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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说句话啊岳一宛!怎么打你微信电话也打不通,你是死了还是咋的?」
  「我把话说在前头,罗彻斯特又不是你家公司,为它去死可不值当。」
  「退一万步说,哪怕斯芸真的是你的酒庄,为它去死也不那么值当。」
  「我真是受不了了大兄弟,你回句话吧!我一下午接了二十多个同行的电话,都在问你出啥事了!」
  「你以后准备咋办,要不来干脆来宁夏常驻?我可以把你推销到隔壁酒庄去,他们做矿业起家的,可有钱了!」
  「讲真,我和一哥们儿正要去云南堪地呢,他想要租一块新的葡萄田,整点有趣东西。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来帮忙一起看看呗?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后天就到。在德钦等你啊!」
  一如既往地,岳一宛只回复了孙维的最后一封邮件。
  「可以。」他说,「我开车过来。」
  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
  天宝八年,李太白身在齐鲁,却要送朋友韦八返赴长安去。
  他写: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
  谁能想见,千载之后,别意离情之苦,竟尤如此。
  此路一去两千里。过开封,至洛阳,穿三门峡,需得行驶十个钟头,才能在天黑前抵达西安。
  至于斯芸酒庄,还有蓬莱产区。随着车行渐远,也它们终于在地图上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遥遥地消失在了导航界面之外。
  可为什么,岳一宛的心,却依然会感到被撕碎般的痛苦呢?
  “……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罗彻斯特方面,或者harris wong,可能会通过问询话术等诱导,来一些获取对您不利的证据……在那之前,我们不建议您贸然去与他们当面对质。”
  通过事务所的官网,岳一宛重新联系上了自己的律师。可他却无法用同样的方式联系上杭帆。
  『由于对方隐私设置,你无法发送消息。』社媒软件贴心地提示了他。
  早在几个月前,杭帆就已经关掉了两个账户的私信接收功能。
  他当时曾向岳一宛抱怨过,后台私信里天天都会收到奇怪的私信,「比冯越的自拍还要露骨。」小杭总监翻了个白眼,说:「说到底,他们为什么要给网上的人发这种东西啊?」
  岳一宛清了清嗓子,念到:「因为,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与恋人嬉笑的声音萦尤在耳。但现在,驾车疾驰在中原大地上的岳一宛,却只能咀嚼着这份回忆,孤独地向着未知的前路奔去。
  望望不见君,连山起烟雾。
  心急如焚地,杭帆握着手机等待miranda女士的回音。
  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却让杭帆坐卧难安,以至于生出了度日如年的艰难之感。
  “此事我已知晓。”终于,那位头像空白的联系人传来回讯:“你不用着急。”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让杭帆更加焦心:“您的意思是,harris滥用职权等问题,也会被如实上报给集团的全球董事会,对吗?”
  这一次,miranda没有再回答。
  “大早上的,小宝,你也不出来吃个早饭。一直躲在房间里干嘛?”
  敲门声响,杭艳玲推门进来,对捧着两只手机来回打字的杭帆投以疑问目光:“都休假了,你那些同事还要天天找你呀?”
  杭帆含混地应了一声,“要陪你去买菜吗?我马上就来。”
  “买菜这种小事,哪敢劳动大总监你。”重重叹了一口气,她指使杭帆先去把窗户打开,给室内通通风:“我去市场转一圈,看有什么新鲜可买的。早饭还在蒸锅里,你赶紧趁热吃几口,听到了吧?”
  她的儿子状似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睛却半刻也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你不要光点头,要记得出来吃!”杭艳玲伸手出戳他的脑瓜子,“待会儿等我回来,要是看到你一口都没吃,小心我晚上给你煮一整锅胡萝卜!”
  拖着长长的调子,杭帆的声音一直跟着她走出门:“知道了妈——!你当我今年只有八岁吗?!”
  杭艳玲刚一走出门去,杭帆的脸色又骤然沉落下来。
  此时此刻,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呢?
  杭帆绝不要坐以待毙。
  孙维是不是有岳一宛的邮箱?杭总监拼命地回忆着几个月前的一些细节:孙维似乎有说过,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依然会给岳一宛发送电子贺卡……
  酿酒师这个行当,说小很小,毕竟工作岗位非常有限。可若要说大,它又确实很大,因为antonio甚至都不认识孙维,就像岳一宛也不可能认识全中国的所有酿酒师。
  “如果antonio无法联系上孙维的话,”杭帆的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那还有谁能联系上孙维?她自己就是酒庄的庄主,那或许……经销商能联系上她?我有认识的经销商吗……对啊!许东!”
  像许东这样的人,或许当真见过全中国的所有酿酒师也说不定。
  正要从联系人列表里翻找出那位许老板,杭帆却听客厅外大门上,响亮地传来了“笃笃、笃笃”的敲门声。
  是朱明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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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章援引的诗句,来自李白的《金乡送韦八之西京》。
  今天,晋江修好作家助手ios端的bug了吗?
  没有。哈哈!
  btw今天有小杭在斯芸的宿舍布局图,老地方见!
  第166章 “父”与“子”
  半年不见,朱明华依旧是那副油头粉脸的中年小生样貌。
  见是杭帆来开门,他的笑容里更添几分刻意:“喔唷,阿帆啊!好久没见啦!可想死我这个做爸爸的了!来来来,坐坐坐,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这人一点不见外,鞋子一脱,自顾自地就往门里走——这熟稔自如的态度,倒像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朱明华这次是带着果篮来的。藤编的漂亮提篮中,只是象征性地摆了两串红提与几只柿子,边上斜插着一束满天星。
  美则美矣。但多少又有些“花小钱办大事”的嫌疑,与罗彻斯特的集团年会如出一辙。
  “你妈妈嘛,就是喜欢这些小惊喜。”似乎是看出了杭帆的挑剔眼色,朱明华蛮不在乎地笑了:“女人家,还是得花点心思哄着。你说是不是?”
  杭帆不接他的话,也没有要接他手里果篮的意思。
  自讨了个没趣,朱明华讪讪地把篮子放在了客厅茶几上:“阿帆啊,你……你心里还在怪爸爸,是哇?”
  这会儿杭艳玲不在家,杭帆连瓶水都懒得给人拿。眉毛一挑,意思是“有屁快放”。
  朱明华不知道他心里酝酿着的风暴,只笑呵呵地腆着脸道:“唉,以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好。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呀!”
  “当年也是我糊涂,唉!人年轻嘛,哪能有不糊涂的呢?要是能够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选玲玲!你是不知道,我家的那个疯婆子,嗐,天天都要跟我闹,一天天就是吵得不可开交!我当年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才会脑子一热就跟她结了婚。要说么,还是我们玲玲好。人好,漂亮,又和气。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年轻。唉,所以我就说,找对象呢,还是要找自己喜欢的,不然像我,后悔大半辈子……”
  “你糊涂?”
  满腹鄙夷地,杭帆斜乜他一眼,“你还能有糊涂的时候?我看你惯来精明得很哪!”
  “你那老丈人,生前不是某部委的高级干部吗?以前你能把生意做那么大,这中间,可少不了老丈人的提点与帮忙吧?”
  脸色一僵,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还在试图搅稀泥:“哈哈哈……什么,什么部委,什么老丈人,你知道得还挺多。这些,都是玲玲告诉你的?”
  “如果人生真的能够重来,你也仍然会抛弃我妈妈,回到你那有利可图的婚姻里去。”年轻人直视着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目光凛然:“你能有什么可后悔的?就算没有我妈,你在外面也照旧还有小四小五。你唯一后悔的,不过就是没能瞒住妻子,让你维持不了这三宫六院的美梦罢了!”
  年轻的时候,朱明华在香港与内地之间做服装水货生意,为确保能拿到货,也为确保“通关”顺利,敬烟倒酒鞠躬赔笑,什么厚脸皮的事情都做过。后来他做了大老板,身价飙涨,到处对人点头哈腰的这一茬,也就渐渐淹没在尘烟里。
  而今年纪大了,生意几度濒临破产,再容不得他摆那副青壮年时代的风流小开派头。生活所迫,他这才重又端出了年轻时的廉价笑脸,凭那三寸不烂之舌,往四处招摇撞骗去。
  可朱明华到底是好日子过惯了的人。他总觉得自己还没真的落魄,还能像所有商业神话那样,一夜之间就东山再起——到了那时候,所有人都还会以前那样,毕恭毕敬地叫他一声“老总”。
  “杭帆,你这什么态度!”
  杭艳玲此刻不在家。朱明华也无需再装出慈父的面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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