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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功成名就的老友们在一起喝酒,席间聊起各自求学在外的小孩,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琐碎烦恼:「说起来我真是要气死!她谈个什么人不好,要谈个全家偷渡打黑工的,说她两句又说不得!你打过去跟她讲这个,她立刻就摔电话给你看。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她妈妈倒是已经开始骂我了,嗐,瞧这事儿搞的!」
  「生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哦。你看我家那个,书没念多少,玩儿嘛倒是玩得样样精通。周末出去刷卡哦,一笔就是六十万刀哦!回头跟我说是买了什么全球限量的机械表。诶我说你这小子,手表这档子东西,偶尔买几支,劈劈情操玩一玩也就算了,怎么周周都要买新的?你这是要干嘛啊,回来给我开表行啊?」
  「好唻好唻,那自己生的小孩嘛,还能不惯着是咋的?文凭拿到手,万事平安不就好了吗?要我说,只要别跟新闻上那样,沾个毒品赌博的什么回来,哎,其他的你也就别管,烦不了。」
  说着,众人又调侃地看向岳国强:「老岳怎么,今晚跟我们没话说啦?掐指头一算,你儿子也出去好几年了,什么时候回国啊?以后也带小孩们也出来聚聚呗!」
  岳国强端着酒杯,骄傲里掺着心酸,又有几分难以言表的遗憾与怅然:「iván吗?早回国了呀。做奢侈品的那个罗彻斯特,在中国建了个酒庄,这小子前阵子刚升上了首席酿酒师。你要见他?那可是比见菩萨还难!死小子也不知道像谁,脾气大得很……」
  「脾气大么说明腰杆子硬呀!」老友们哄笑着揶揄岳国强,说他真是不知好歹:「本事大了,不需要跟在老爸后头伸手讨零花钱了,那脾气能不跟着大吗?」
  但恐怕你们并不会明白,岳国强心想,正因为ines与我曾经建立过一家酒庄,正因为我见过ines十数年如一日地被天气、季候、土地与葡萄所折磨,见过酿制与创造中永无止尽的不甘与遗憾,见过她的梦想与生命都被这份事业点燃,但最后却都化作冰冷的灰烬。
  正因为他近距离地见到了这一切,见到挚爱之人被不可琢磨的自然一次又一次地辜负——这份曾被ines反复咀嚼的痛苦,他是多么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不要再度品尝。
  他希望岳一宛能拥有一些容易被满足的普通爱好,希望iván能够普通地恋爱结婚生子成家,希望这个孩子能比过去的自己与ines都更加地幸福。
  可就是这么渺小简单的愿望,命运都不能予以慷慨的成全。
  在人世间的所有道路里,岳一宛就非得要选择那条ines曾经没能走通的小径不可。在所有能用金钱叩开的门扉里,岳一宛就非得要走上那片需得徒手与自然搏斗的旷野不可。
  而岳国强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笔直向前——无论迎面扑来的是狂风暴雨,又或是艰险利刃。
  “别先想着说大话,iván。”岳国强厉声对着手机说道:“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因为那确实无关紧要。可这事不一样!”
  “要是玩玩也就算了,你要是单纯只是玩儿,玩什么我都不管你。但结婚则是完全另一码事!”
  在他的印象里,男同性恋,就是一群穿着女人衣服搔首弄姿的变态,是走在路上都会被人用异样目光指指点点的神经病。
  “这种在国内根本不合法的婚姻,你的未来要用什么做保障?你就这么确定自己真的能和他长长久久?万一对方突然又要和女人结婚了呢?而且还有婚内财产的事,iván,你小子别拿我跟你自己比,这就不是同一种情况!我不知道你跟那个人到底认识多久,但才交往一天你就想着要结婚了,财产和继承问题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
  岳国强的声音顿住了。
  很快,他的声音沉落了下去:“……等等,岳一宛。你下午请陈叔查的什么地下钱庄,是不是也和你那个男朋友有关系?”
  “你到底在外面谈了个什么人啊?!”
  听岳国强的语气,他像是恨不能立刻就抢一架轰炸机飞进蓬莱,把岳一宛的对象五花大绑地捆ines坟头,再彻底捶碎成一摊粉末:“我不同意!你听见没有,臭小子!这事儿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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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某次年夜饭。
  岳国强:我觉得你也得培养一点容易获得成就感的爱好,不然种葡萄酿酒的周期也实在太长了,这不太健康吧。ines当年还能从抚养你身上得到乐趣,你干啥,你总不能天天就巡视葡萄园吧?
  岳一宛:看书和音乐怎么就不是正经爱好了?那你有什么推荐,说说看。
  岳国强:那个谁家的小谁,喜欢买手表那个,最近在上海画廊里开了个什么个人收藏展。我觉得这就蛮好嘛!
  岳一宛:他要是因为喜欢,自己建工坊制造手表,我觉得这是真的牛逼,也是真的喜欢。光是花钱买谁还不会啊?有什么乐趣可言!
  岳国强:诶你这死小孩!你就不能有点庸俗的乐趣吗?你是要修道成仙哪?
  n年之后。
  岳一宛:我确实发现了一种庸俗的乐趣。
  岳国强:哟,你小子终于下凡啦?天上呆得嫌冷了是吧?什么乐趣,讲来听听。
  岳一宛:你已经没有老婆了,你不会懂的。
  岳国强:那你就别说啊!死小子怎么这么庸俗!
  【向哨剧场还在写!肩颈不太行了让俺缓一下……】
  第152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如果电话那边是十六岁、或者二十一岁的岳一宛,他定会如此呛声。
  但真正接听着这通电话的岳一宛,却并没有如此焦躁地急着反驳。
  他说:“你说得或许没错。目前而言,和他结婚还是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婚姻……就算这张结婚证在国内也有效,那又如何呢?证书,法律条款,这些也并非是什么牢不可破的魔法咒语,没法确保人们一定就能够永远地相爱。”
  虽然才刚和对方正式交往了一天而已,但他说的这些话语,显然已经过了不止一天的深思熟虑。
  “但我会为此努力。”岳一宛道,“‘不在春天栽种,秋天就不会有收获。’这也是妈妈以前常说的话吧。”
  夜色已深,酒庄各处的灯光都已彻底熄灭。
  岳一宛看着面前的这条走廊,长而黢黑,只有远处的落地窗边,月光流照进室内的地面上,像是漫漫黑夜的尽头,永恒等待在对岸的一盏温柔明灯。
  “至于你说的财产和继承问题,”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我觉得,这是在订婚后才需要一起坐下来商讨的具体事项,现在就考虑这个,像是出门买彩票之前就开始规划奖金怎么花,纯属白日做梦。”
  这小子说得条理清晰毫无纰漏,但岳国强也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他给绕进去。
  “少跟我玩儿避重就轻的这一套!”
  当爹的那个正气得鼻孔都要冒烟:“你没上来就否认,说明地下钱庄那事儿确实和你男朋友有关,先说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iván,你爹我刚好就有朋友是在经侦大队里的,你那个对象,最好别给我查出来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勾当……”
  话还没说完,岳一宛那头立刻“哦?”了一声。
  “经侦大队,”他听见自己的儿子很有兴趣地问道,“是‘经济犯罪侦查’的那个经侦?”
  岳国强狐疑起来:“……你又想干嘛?”
  “当然是干好事。”岳一宛笑得非常愉快,和他小时候偷偷往大人的葡萄酒里倒白醋时的神态一模一样:“你要不先去给自己倒杯酒提提神吧,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
  时钟转过了午夜的零点,岳国强放下酒杯。
  “可以是可以,”他同意了自家儿子的请求,“但你也别把期望全压在这上面。他们经侦的案子很多,就算真的查办起来……时间上面,有些事情只怕是来不及挽回的。”
  岳一宛表示理解,“我只是想要多帮他一点。”
  “你再怎么想要帮他,最关键还是要靠你男朋友自己,看他能不能彻底地把母亲争取自己这边来。”岳国强啧声道,“不然,老房子着火,爱得舍生忘死抛家弃子的,我也不是没见过。”
  “嗯,”岳一宛含糊其辞地为自己的男朋友解释:“杭帆的情况有点复杂,但他会解决好的。”
  岳国强觉得他态度敷衍,气不打一处来:“你别跟我嗯嗯啊啊的,iván,你到底听懂了没有?别人家的闲事,我劝你还是以后少管为妙,小心落得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要是把关系闹得僵了,你还想再跟他结婚?做梦去吧!”
  文不对题地,岳一宛突然笑了一下,道:“你现在已经开始担心我会求婚失败了?”
  这死小子!
  岳国强真是差点把手机都给握碎:“我跟你讲了半天,你就只给我断章取义地听到这一句?!岳一宛,在把人带回来给我见过之前,我绝不同意你和任何人结婚!男的女的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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