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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话说一半,岳一宛与经理具是神情一震。
  前面的山坡?那不就是斯芸酒庄的方向吗!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皮卡疾驰在颠簸山路上,经理还不忘劝慰岳一宛:“就算那真的是杭老师的无人机,他手上也肯定是有分寸的,我觉得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一台无人机嘛,最多又能砸坏几株葡萄,您说是不是?”
  但岳一宛心中想的根本就不是葡萄。
  笔直地自半空中砸落向地面,这台无人机更像是电量耗尽,而非操作事故与失控——这是杭帆会犯的错误吗?
  近乎于直觉地,岳一宛感到了不安。
  可他没法向旁人解释这种心慌意乱的陌生感觉,只能闷不做声地将车开得更快了一些。
  “哎哟岳老师!”经理在副驾座上叫苦不迭:“您慢着点儿开啊!我犯痔疮呢正在!”
  隔着几百米远的距离,岳一宛就已分辨出了杭帆的背影。
  无人机的残骸碎在车轮边上,但谁也顾不上去捡那玩意儿了:杭帆半条胳膊都被血染红,双手绞拧着对方的胳膊,全身重量压上膝盖,把对方反摁在地。
  乍一眼扫去,酿酒师的心脏都快要停跳。反倒是杭帆,镇定自若地跟他们嗨了一声,这才说道:“你们谁能帮我再报个警?我不确定刚才的电话有没有拨出去。”
  听见有人来,被杭总监钉在膝下的某个人形物体,垂死般地抽搐了最后两下,终于奄奄地不动了。
  ”哎哟,”斯芸的葡萄园经理一边掏着手机,一边蹲下去打量被摁在地上的那人:“这位不咱们是冯总监……哦那个,冯越吗?”
  而岳一宛压根儿都没能想起来冯越是谁。
  单膝点地,酿酒师捧起了杭帆伤痕累累的手臂:“能动吗?”他根本掩饰不了语气里的紧张,“我帮你摁着他,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等警察来了我们就去医院。”
  “我没事,外伤而已。”
  胳膊上抹开大片的褐红色血污,杭帆的脸色白得吓人,神态却是刚韧兼并的超然冷静:“先等警察到吧,不用担心我。”
  像是被绑上屠宰台的肉猪那样,地上那人嗬嗬地喘着粗气。
  “岳一宛!”
  冯越嗓音粗粝,每个字眼里都扭动着不甘心的怨怒:“蠢货,你难道以为杭帆是什么清纯无辜好东西?我告诉你,杭帆他喜欢——呃啊啊!!”
  “我怎么了?”
  始终保持着制服对方的姿势,杭帆平淡地反问着,三指骤然捏紧冯越的肘弯两侧:“说话啊。”
  明明看不出有什么外伤,冯越却惨叫连连,活像是头被滚水烫杀的猪。
  警察来得比岳一宛预期中要快,这让他来不及向询问杭帆事情的全部经过。冯越被提溜着上了警车,杭帆当然也要被一并带走笔录。
  刚才还叫得那么惨的冯越,被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嘴巴立刻一闭,蔫头耷脑地跟上了警车,能走能跳,健全无虞。
  反而是杭帆,一条腿似乎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另一侧的膝盖撑着地面。
  警察见状,刚想要伸手过来扶他,岳一宛已经把杭帆从地上搀了起来。
  “哎哎哎,岳老师,岳老师你别也跟着去啊!”葡萄园经理急得抓耳挠腮,“今晚还有工作呢!我去,我去警察局做证人!”
  都说关心则乱。可看着杭帆忍耐疼痛的惨白脸色,岳一宛只觉痛不可遏,像是被刀子生生剐开他的心——看清杭帆身上血迹的刹那,他是真的想要亲手拧断底下那厮的喉咙。
  但杭帆只是平静地看向他,“酒庄需要你。”他说,“antonio他们还在等你回去验收工作呢。”
  岳一宛意识到了。无论是糖酒会还是不眠夜,亦或是此时此地的现在,紧要关头下,杭帆的平和口吻总像是一剂神奇灵药,能够抚慰并镇定所有人的心。
  那份沉着的温柔,定海神针般落在岳一宛的身上,令狂然躁动的怒火都驯顺地归伏于宁静。
  他信任杭帆的判断,恰如人必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眼睛与双手。
  “好。”岳一宛深深望进心上人的眼眸,“等这边结束,我过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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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痛
  治疗、笔录、验伤,等杭帆把一整套流程走完,已是快要午夜十二点的光景。
  岳一宛早已在派出所外边等候。
  胳膊上的血污看着吓人,全部拭净之后,确如杭帆所言,都“只是”些皮外伤。
  “就是被钉耙上的铁齿擦了一下。”
  对此,杭总监轻描淡写地表示道:“铁器生锈得比较厉害,所以打了一针破伤风。其他创面都已经清理过了,稍微缝了几针而已。”
  到了要缝针的地步,岳一宛很难认同“只是”、“稍微”和“而已”这几个词。但面对坐在轮椅上的杭帆,这些皮外伤显然不是最先该被关心的东西。
  在女警同志的帮助下,酿酒师把杭帆扶上了副驾座——他已经提前把座椅空间调整到了最大。
  “那你腿上的伤呢?”坐上驾驶座,岳一宛又俯身替杭帆扣上安全带,问:“医生怎么说?”
  当事伤患的态度非常乐观:“有点骨折,但不太严重。”他说,“至少够送冯越进去蹲几天了。”
  “杭帆。”岳一宛叹了口气,喊旁边人的名字:“骨折就是骨折,‘有点’骨折,那也还是骨折。”
  他说:“在我看来,这就是很严重的伤情。”
  “和我讲讲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到酒庄的路不算长,但也足够陈述一桩事情的全部起因经过。
  一切开始于杭帆来到斯芸酒庄的第二天。从那台被他扔在抽屉深处的平板电脑开始,到多次出现的连拍快门声,再到素材边角里反复出现的“渔夫帽男子”,今日的一切,并非全然无迹可寻。
  “但我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杭帆说,“所以也没法在那个时候就报警。”
  夜间山路无人,岳一宛的车开得极其平稳,语气却不尽然:“所以你决定亲自上手抓现行?”
  事后回看自己的行动,杭帆也得承认,这里不乏情绪冲动的成分。
  “嗯……”
  小杭总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自我反省道:“确实,冯越今天不一定拍到了真正违法的东西,这个‘抓现行’的判断有点冒失了。稳妥起见,下次还是得先确信证据足够充分,然后再动手。”
  还有下次?!这不是完全就没反省在重点上吗?!
  岳一宛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人给气死。
  但他没有说话,因为杭帆正在解释警方初步调查的结果:“但这次也确实是运气好。虽然冯越的相机还没来得及拍到什么,但他的手机——哇,那可真是,罪证确凿,精彩纷呈。”
  性犯罪这种事情,就像是在家里发现了蟑螂。当你看到第一只的时候,不用怀疑,它们早已在这繁衍出了浩浩荡荡的大家庭。
  偷拍狂尤其如此。在被人发现并抓到的时候,他们大多已重复偷拍了数十上百遍。
  冯越的手机里,不仅存着高达数万张的各色偷拍照,甚至还连着好几个针孔式的直播摄像头:从艺人换装的节目后台,到偶尔登门的炮友家中,这人的“视线”遍布五湖四海。
  而跟踪偷拍岳一宛,似乎也是因为想要故技重施之故。但这次,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在杭帆的手里翻了船。
  “无聊。”对于冯越,岳一宛不屑于给出更多的评价:“低级。”
  湿热的夏夜,缝针处隐隐有些发痒。杭帆一边克制着身体上的不适,一边失笑出声:“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在你眼里,这种事情可能就和路边疯狗狂吠差不太多。但是……”
  但是,人的尊严不应该被这样地冒犯。
  当首席酿酒师正全力以赴地为斯芸的新榨季而努力的时候,无聊的丑闻,低级的议论,杭帆不愿看到它们成为岳一宛的绊脚石。
  “所以,你就决定让自己孤身涉险?”岳一宛按捺着怒意问。
  不知是哪里牵动了伤口,杭总监轻声嘶了一下:“嗯?涉险吗?其实还好吧。”
  “这种事,知情人还是越少越好,免得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当然,我提前设置了无人机的智能跟随,也是为了帮自己留下完整的视频证据。”
  从头到尾,杭帆预判到了很多细节,但似乎就是没有把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进去:“呃,但因为电量耗尽而坠机,那个确实是意外。我本来以为半小时就足够了的。”
  总体而言,虽然有些莽撞,但也都是在风险可控范围之内的莽撞。
  他说,我觉得问题不大。
  深深地吸了口气,岳一宛重复了那个让他恼火的词汇:“你把现在这个情况,叫做‘风险可控’?”
  “表象而已。”杭帆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冯越动手打人,这算是故意伤害。但我要是全力还手,那就要算互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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