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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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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工作妨碍恋爱的又一实证。
  第117章 冯越
  照片的边角里,一个手捧单反相机的男人,头戴灰色渔夫帽,身穿藏青冲锋衣,正蹲伏在葡萄田里拍摄。
  从七月底到八月初,两周多的时间,小杭总监的镜头竟已无意中拍到了这一位“游客”八次。而素材文件的时间记录显示,这八个文件,来自于五个并不连续的日期。
  这绝不正常。杭帆的直觉立刻警铃大作。
  他想到了数月前的糖酒会,还有罗彻斯特不眠夜。
  他想起被人暗中窥视的毛骨悚然感。还有那串跗骨之疽般挥之不去,又近在咫尺的恼人快门声。
  但是不对。
  杭帆悄然自语,大脑转得飞快:这次,是我的镜头先拍到了对方。
  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在被拍摄,显然是因为他本就没有在看杭帆。
  既然没有在用眼睛“看”,自然就无法去用相机“拍”。
  那么,是这几桩事件本就毫无关联?还是因为发生了其他的什么变化……?
  酒庄室内,中央空调呼呼地吹送出冷风,杭帆背上却蓦得渗出一层汗。
  ——如果对方根本就不是在拍“我”呢?
  大雨仍旧哗啦啦地下着,斯芸酒庄浸透在灰沉沉的雨幕里,仿佛一座暂时被隔绝在了世界外的孤岛。
  榨季开始之后,岳一宛忙得连工作日志都得口述给实习生代写:他根本记不得今天到底是八月几号。
  进入转色成熟期的葡萄,每一天,每一块田,都需要酿酒师对它们的成熟度与糖度进行确认。
  由于极端天气的影响,葡萄明显存在减产与品质下降的可能。酿酒团队在被迫紧急更改酿造方案的同时,不仅需要权衡各种自然与人为的因素,还得考虑到公司的商业利益。
  而酒庄的采收计划则完全有赖于首席酿酒师的判断。依照葡萄的成熟程度,以及当日及未来的天气情况,岳一宛必须随机应变地做出各种决策。
  还有新酒厂,和新酒厂所需要那些葡萄们,它们的生杀大权全都掌握在了斯芸这位首席酿酒师的手里。
  连日的大雨之中,但凡雨势稍微减弱一些,岳一宛与葡萄园经理等人就立刻驾车疾驰往数十公里之外,赶赴现场确认那些葡萄的生死——坏果需被舍弃,而还能抢救的那些则交给酿酒师判断:是立刻采收,还是赌命让它们在藤上再停留几周……
  连着下了一周多的暴雨,这日正午时分,天穹泄洪般的水势总算稍稍地止住了片刻。
  旱地逢甘霖,葡萄们在雨中大口狂饮不止,一些极速膨胀的果粒,终于皮开肉绽地炸破了肚皮。
  天刚放晴,岳一宛就赶赴葡萄园里开始了巡视工作,眼看着面前尽是一串串狼狈挂彩的果子,心情属实沾不上半个好字。
  “从天气预报和卫星云图来看,明后天会短暂地放晴,接下来又要下雨。”
  他对同行的酿酒师吩咐道,“我们今晚开始对斯芸的第一批早熟红品种进行采收。酒厂那边收购的葡萄,也让他们都尽快先收下来,就怕迟则生变。”
  大雨过后,天气湿热,种植农们却赶紧踩上胶鞋出来工作:连日来的缺乏光照,令得意洋洋的霉菌们在高温潮湿的环境里大肆繁殖起来。
  掀开那些犹带雨痕的叶片,被遮住的葡萄果串上,长出手掌大的一片片灰黑色绒霉,那都是霉菌们耀武扬威的菌丝。而果串上一旦长出霉斑,就防止污染左右邻近的其他葡萄,必须被立刻从藤上剪掉遗弃。
  同行的酿酒师面色凝重:“今年的降雨量恐怕要突破1000毫升了。”他说,“虽然减产已经成了定论,但这样下去,我们连六千瓶的产能都保不住啊……”
  “或者给葡萄套袋试试呢?”李飨在他们身后小声地提议:“好多果农都会这么做,应该挺有效果的?”
  头也不回地,岳一宛大步走在前面道:“套袋需要雨季到来之前完成。而且袋子会让至少三到四成的阳光无法照射到葡萄,令它无法合成出足够多的风味物质。”
  在产量和质量之间,酒庄与酿酒师们一定会选择后者。
  而命运的恶毒之处恰恰在于,祂绝不会因为你付出了前期的牺牲,就必然赐予你收获的喜悦。
  “不要磨蹭了,”首席酿酒师招呼团队里的众人立刻跟上:“来评估一下前面几块地的赤霞珠。只要成熟度合适,今晚就带着一起收掉。”
  李飨大吃一惊:“可赤霞珠不是晚熟品种吗?现在收获是不是太早了点……”
  但没有其他酿酒师对此提出异议。antonio更是风驰电掣地她身边冲了过去,像是一台呜呜鸣叫着的摩托车,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前方的赤霞珠田块。
  下午,杭帆正在公共休息区里拆快递。antonio开着叉车,带着大量的木板与一队工人来到地下酒窖中,叮叮当当地不知道在临时建造些什么东西。
  飞速冲入酒窖,小杭总监把一支运动相机塞进了antonio手里,拜托他帮忙抓拍一点视频素材,旋即又飞快地跑回了楼上。
  “嘿,杭!”antonio在下面喊他,“你干什么去?老大他们已经开车走了!”
  杭帆在楼梯上说他知道,“我有点忙!”他只这么说。
  眼看着斯芸官方账号的后台数据日渐喜人,杭帆向总部申借设备的流程都变得丝滑许多。申请文件上传还不到一周,两台专业级无人机就已经寄到了酒庄门口。
  杭帆尝试着恢复了一下操控无人机的手感——好久没用过这么富裕的设备了,小杭总监还有点怪紧张的——终于,在找回了摆弄遥控器的熟悉手感之后,杭帆抹平了情绪里的忐忑与不安气氛,让自己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现在,是杭太公要出门去钓鱼的时间了。
  虽然无法确定那个“渔夫帽”今天一定会出现,但杭帆不介意碰一下运气——因为相机最害怕进水,而在雨季里难得放晴的这两天里,就连被那些淹了窝的黄鼠狼,也得趁机出来透透气。
  他在赌,赌那个偷拍狂也会趁着天气好,出来“碰碰运气”。
  果然,幸运女神这次是站在他这边的。
  第一台无人机放出去还不到十分钟,一个佝身祟形的人影,就已出现在了遥控器的屏幕画面里。
  不动声色地,杭帆完成了对无人机的设置。抄了条最近的田间小路,他快步向嫌疑目标跑去。
  没等杭总监摸至近前,头戴灰色渔夫帽的男人就已经发现了来人:他比杭帆想象得更加警惕,但也更为紧张慌乱。
  ——只是一个远远的四目相望,那人立刻调过头去,不假思索拔腿就跑!
  “我操,你跑什么?”
  紧追不舍的杭总监,口中难得爆出一句国骂,同时厉声呵斥道:“给我站住!”
  可对方一听这话,两条腿跑得更快。那副踉踉跄跄地在田间疾行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失了头的巨型苍蝇。
  跑,就说明心中有鬼。
  有鬼,多半是做了坏事之故。
  杭帆不欲跟他废话,决定先把人逮到再说——拿着相机到处乱拍,这厮不会是个蹩脚的商业间谍吧?!
  你追我赶中,二人的距离渐渐拉近。而渔夫帽下露出的那张面孔,竟让杭帆觉出了几分眼熟。
  “——冯越?”杭帆震惊地喊出了这个名字,“你是冯越?!”
  若非今日这遭,杭帆就快忘记世上还有冯越这号人物了。
  去年此时,他二人曾经短暂地共事过一段,彼此都没给对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后来冯越被调走,杭帆自己也忙得陀螺一般,对这位“前同事”的去处自然是毫不关心。
  ——哪能想到,几个月后的小杭总监惨遭贬谪,竟被发配去斯芸酒庄,填补冯越离职的空缺。
  而作为斯芸酒庄的前一任新媒体运营,冯越不仅没把账号做起来,还因为求爱遭拒,怒而泄愤,把官方账户删成了空白,害杭帆不得不从零开始。
  之后,这人又匪夷所思地一通操作,将自己的一些不雅照留在了公司的平板里,给杭帆的眼睛带去一记重击。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人脚下一僵,竟还回头喊道:“我——我不是冯越!”
  “你有病吧傻逼?!”
  新仇旧恨齐上心头,杭帆气笑了:“我数到三!你最好自己站住!别逼我报警了冯越!”
  冯越根本不听人说话,逃得比发疯的田鼠还快。
  而他跑得越是起劲,杭帆就越是觉得他鬼祟可疑:要知道,在罗彻斯特酒业,冯越可是“目中无人”而闻名的!
  能令冯越这样的无耻狂徒都要落荒而逃,干下的事得是有多见不得人啊?!
  追逐了好长一段,冯越似乎渐渐地回过了味儿来。
  最初的惊慌过去后,这人逐渐有了观察周围环境的余裕,也慢慢地弄清楚了眼下的状况:很明显,杭帆并没有带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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