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退烧药?”
用了一秒钟,酿酒师才终于想起这东西的来历:“哦,我跟艾蜜要的,她昨天买了一大堆药品与日用类的零碎玩意儿。今早巡视葡萄园,我顺路去她那里拿了一盒。”
艾蜜。
这个名字哐当砸进杭帆脑海,像是棱角锋利的尖锐铁器,让他胸口都痛得畏缩了一下。
“……你已经去找过艾蜜了?”
他不自觉地垂下了眼帘,强自摁平了语气中应有的酸涩起伏。
星期日的斯芸酒庄,连首席酿酒师都躲起了懒,志愿者当然更是无需工作。
从酒庄到玉花村,单程足有四五公里。虽说清早起来检视葡萄的长势是岳一宛雷打不动的必经日程,但巡视斯芸的葡萄园,也并不是一定要经过玉花村的吧?
大清早地就去见她,是因为……吗?
“嗯。”
不知这是不是杭帆的错觉,岳一宛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不太高兴。
“我过去拿药,然后又被她嘲笑了一顿。”
把剩余的半板药片从杭帆手中抽走,酿酒师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闹别扭神色:“杭帆,你……你会喜欢艾蜜吗?”
他问:“在我和艾蜜之间,你会喜欢她更多一些吗?”
“你不要喜欢她好不好?”
比起正式请求,岳一宛这番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嘟囔:“虽然好像所有人都更喜欢她一点。但是,杭帆,你可以不要喜欢她吗?即使她可能会跑来追求你……”
——啊?
突然之间,杭帆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艾蜜,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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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艾蜜锐评酸涩男同:神经吧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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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大师:借我一盒退烧药。
艾蜜姐:哈?你这不活得好好的,要什么退烧药?
岳大师:闲话少说,是杭帆发烧。快点给我。
艾蜜姐:诶?啊?……诶?!你动作竟然这么快的吗?但这不是你该事前就准备好的?你不对劲啊小老弟!啊说起来,杭帆烧得严重不,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岳大师:……?你在说什么叽里哇啦的,酒庄空调打太低了,他被吹得有点感冒,这也没到要去医院的地步吧。药呢?
艾蜜姐:草,笑死。拿去吧你!原来我还是太高估你小子了。
岳大师:什么高估?什么事前?你到底在说什么?
艾蜜姐:。在说你是纯爱战士。
岳大师:什么是纯爱?
艾蜜姐:你要不还是多上点网吧!跟你这个史前智人真是讲不通!
第97章 自白
“艾蜜要追我……?为什么?”
岳一宛犹在悒悒不乐,听见杭帆的问题,嘴角更是长长地耷拉了下去。
瓮声瓮气地,他哼道:“……因为她这人坏得很。”
当着杭帆的面,他历数艾蜜“欺凌”自己的各色事实,但说来说去,横竖也就是那么几桩被截胡了零食或吵架没赢之类的鸡毛蒜皮。
“但她真的很能演!”
酿酒师愤愤地比了个手势,“你别看她现在那样子,呵,实际上她一点都没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杭帆听得笑出了声。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欺负,他想,只是小学生程度的菜鸡互啄。
“你不许笑。”岳一宛非常幼稚地撅起了嘴,眼神犀利地看过来:“杭帆,你不会也觉得她做得没错吧?”
讲述起他与艾蜜的故事时,岳一宛的脸上分明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怀念之情。
正是这份熟稔又深刻的情感,让杭帆心中摇荡起了感伤的骇浪惊涛,有如千万枚玻璃碎碴,在胸中反复摇晃。
“什么叫‘也’?”
为了粉盖语气中的酸楚,杭帆不得不为自己妆点上揶揄的口吻:“你之前还干过些什么?”
岳大师方才还在口口声声地控诉着艾蜜的恶行,一听这话,眼神立刻可疑地闪烁起来。
可见他自己在那些故事中也并非是什么十足十的清白角色。
“……我也没干什么。”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岳一宛把脑袋压在了杭帆肩上,“只是艾蜜,哼,她更会扮乖。总是把别人骗到站在她那边。”
微卷的发梢扫过杭帆的颈窝,留下一阵阵刺感的痒。
“虽说争抢玩具这种事,我觉得你多少也算是罪有应得,”被岳一宛圈在胳膊里的杭帆,强自忍着笑出声的冲动,道:“但如果让我选……嗯,我站你这边。”
在你和艾蜜之中,我肯定会选你。他说,我喜欢你更多一点,最喜欢你。这样可以吧?
“所以,”在温情与酸涩的冷暖夹击之下,杭帆竭力抹去了语气中的颤音:“你不用担心艾蜜会追我这件事。如果你想要和她交往的话……”
如果你爱上了她,或者一直爱着她的话,杭帆心道,我绝对不会——
“……诶?”
岳一宛语气震惊,像是突然被告知了月亮即将撞上地球。
“我?和艾蜜交往?——你在想什么啊杭帆!她是我姐啊?!”
要不是杭帆眼疾手快地用枕头捂住了他的嘴,斯芸酒庄十公里开外,都要听见首席酿酒师震天撼地的惨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一分钟之后,杭帆的眼神从惊慌转向了呆滞。
“艾蜜是你表姐。”
痛心疾首地,岳一宛在杭帆的脑袋瓜上好一通敲打:“真是凭空污人清白!”
杭帆的心情相当复杂。他很难判断自己到底是想冲进厨房开一瓶香槟来庆祝“情敌”的子虚乌有,还是先尴尬地把自己摁进被子里捂死得了。
“呃,这个嘛,嗯……”
他的目光无助地在房间里四处巡梭,像是想找个掩体把自己暂时性地藏起来:“毕竟你和她其实也没有长得很像……”
他说的是真心话,但自己也觉得这借口略显蹩脚——杭帆与艾蜜见面,统共不过短短十来分钟,全程都光顾着在心中翻江倒海,哪有空去对比艾蜜与岳一宛的容貌到底几分肖似?
但话题中的另一位当事人,却立刻又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尾巴:“这倒是没说错。”酿酒师的脸上显出了一派顾盼自得的神气:“我也觉得自己和她长得不像。”
虽然总被人说轮廓很相似什么的……岳大师冷笑一记,表示这净是一派胡言。
“因为明显是我更好看。”
他说着,喜获一枚来自杭帆的欲言又止眼神。
但艾蜜好像并不姓岳。
杭帆突然想起来,在志愿者报道的登记证件上,艾蜜的全名就是“艾蜜”二字。
“她和母亲出国之后就改了名字。”岳一宛对他解释道,“她母亲姓艾,是位学者。”
婚后两年多,怀着身孕的ines与丈夫岳国强一道踏上了中国的土地。与此同时,岳家老爷子的另一个儿子也刚刚新婚不久。
效仿兄长雷厉风行的先斩后奏做派,做弟弟的那个也同样背着父亲,偷偷地与交往多年的女朋友结了婚——艾夫人出身书香门第,父母却先后在特殊年代里去世,家中可说是一贫如洗。
那时节的岳家老爷子正是壮年,满心想要儿子们娶个书记或委员家的“千金”回来,以振家族企业的宏图大计。谁料这一个两个的,都被外面的那些穷酸丫头给迷得失魂落魄,气得他天天在家里拍桌子砸碗。
刚到中国的ines,只会说几句最简单的中文。一些惯于捧高踩低的闲人,上前打探了不过几天,便立刻做鸟兽散——人是长得怪标致的,但一个连中文都说不明白的“大洋马”,哪能做得了岳氏集团的下一任当家主母?没戏没戏。还是看看隔壁同样怀着孩子的二夫人吧。
好多年之后,游手好闲的嘴碎子们还在传递着这样的闲话:话说当年,艾夫人甫一新婚,立刻就急不可耐地要生孩子,当然是为了要给那个外国女人一个下马威,以便稳固自己在岳家的地位啦。
可惜啰,这么努力地拼肚子,到底还是不如外国女人。
他们在厨房外的墙根下嘶嘶窃笑着:毕竟人家生的可是男孩儿呢!
「你听他们放屁。」
中秋夜的团圆饭,六岁的岳一宛蹑手蹑脚地潜入老宅的厨房,想趁着众人不注意,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却不巧撞见了后厨里的闲言碎语,还有那个先一步进来偷吃的表亲。
「我妈说,要非常相爱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才会漂亮。」
盘腿坐在厨房角落里,艾蜜趾高气昂地宣讲着她的歪理:「而我这么漂亮,显然是他俩的爱情结晶!我甚至是在蜜月里就被妈妈怀上的——你知道什么是蜜月吗?」
岳一宛觉得她的问题很白痴。
「哦。」他说着,从盘子里抓走一只菠萝酥,「我比你好看。所以我爸妈更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