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综合其它>瓶装风物> 第40章

第40章

  搁这儿拍啥呢,一口气摁这么多下快门?
  杭帆心中有些不快,因为这声音委实是是离得太近了点,很难让人不觉得有被冒犯到。
  “bravo!bravi!”
  在他们身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满面是笑地鼓起了掌。
  “bravissimi!”
  他用力地拍打着双手,激动得仿佛是刚刚看完了一出歌剧,两只不安分的眼睛却如粘稠胶水般地在岳一宛与杭帆之间拉了几个来回。
  “好厉害的盲品能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放眼全互联网,我想应该也没几个人能达到这样的水平吧?”
  在过路群众的频频侧目中,西装男子毫不尴尬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我是许东。”他手腕上大剌剌地露出一只镶满钻石的金表:“请教二位,怎么称呼?”
  -----------------------
  作者有话说:杭总监:装x好累,懒得。
  岳大师:凭自己的实力,装全场最大的x。
  许老板:用钱装x。
  第31章 砌肉身为捷径
  岳大师一眼斜乜过去,但见许东此人,穿一身极骚包的钢蓝色西装,闪闪发光的法兰绒面料里还嵌织着一根根细密的24k金线。衬衫袖口也毫不意外地是法国风格的双叠样式,一对黄澄澄的金袖扣,正反面上竟又镶有四颗正方形的大克拉钻石。
  还有腕子上的那只大金表,百达翡丽满钻鹦鹉螺,真是土豪届的标配,典型中的典型,害得岳一宛嗤得一声笑了出来。
  反观小杭总监,先把相机云台夹在了胳膊下,双手接过名片后,这才重又捧稳了自己的相机,程式化的客套中掺杂有两分谨慎的疏离:“幸会,许先生。我叫杭帆,是斯芸酒庄的工作人员。”
  “斯芸酒庄!”许东像是大大地吃了一惊,“是罗彻斯特集团的那个斯芸吗?哎呀呀,‘斯芸’和‘兰陵琥珀’,那可都是我们圈子里膜拜酒啊!”
  “失敬失敬,这下我许东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两条胳膊往前伸,看样子似乎是想要和杭帆与岳一宛来个半拥半抱的握手。
  但眼见着杭帆的两只手都正架着相机,而拈着酒杯的岳一宛又是副懒开金口的矜高模样,许东又面不改色地把手给收了回去。
  “请问这位先生又是……?”这人笑呵呵地看向岳一宛,仿佛一点儿也察觉不到酿酒师周身笼罩着的那股不耐烦气场似的:“玩儿了这么多年葡萄酒,盲品水平这么厉害的,我以前也实在是没有见到过!敢问先生哪里高就?也是在罗彻斯特酒业吗?”
  要笑不笑地,岳大师折起了唇角。
  “斯芸酒庄,酿酒师。”
  这家伙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懒得报上。
  要说这许东,那也实在是位厉害角色。
  面对岳一宛这样有意疏慢的恼人语气,许东的口吻照旧热络,嘴上还能笑容不减地褒赞道:“哎哟哟!这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哇!斯芸酒庄的酿酒师,难怪会在葡萄酒有这样高的造诣!”
  “瞧瞧,瞧瞧,我刚还和人夸呢,要说到咱们中国的膜拜酒啊,那还是得数‘斯芸’与‘兰陵琥珀’这两支!别的那些个什么……哎哟,你看我!那些糊里糊涂的酒,我连名字都记不得!要不我们圈内人都说呢,斯芸酒庄,就是咱中国人自己的罗曼尼康帝啊!”
  也不管这话到底尴尬不尴尬,许东就只顾好一通天花乱坠地吹。纵是脸皮结实如岳大师者,一张老脸也差点没能挂住。
  “嗯,谬赞了。”
  岳一宛神色淡淡,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自己不能掏出水泥刮刀来封上这个人的嘴。
  以这位斯芸首席酿酒师的个性,再和许东多说一句话他都嫌浪费生命。
  走吧。他正要用眼神示意杭帆,却发现对方正仔细低头看着指缝间夹着的名片。
  厚实黑色艺术纸上压印有酒瓶与酒杯形状的浮雕花纹,许东的名片也物如其人地传递出“哥们儿有钱”的高调讯息。
  “许先生是做葡萄酒自媒体的?”杭帆礼貌发问。
  许东立刻呵呵地笑起来,金边眼镜下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杭帆的脸上做着描边。
  “在下不才,正是葡萄酒自媒体‘许东说酒’的主理人。”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特地正了正领带,以示庄重:“也算不上是什么头部账号了,全平台加起来,统共也就几十来万粉丝吧。”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领带夹上镶嵌着大颗黄钻,也“很不甚经意”地在灯下闪了一闪。
  杭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以前似乎曾经刷到过您的账号。”他说,“粉丝们都很喜欢你做的内容。”
  “真的啊?”许东的脸上豁然一亮,嘴里露出一排白到发光的贴片烤瓷牙:“既然这么有缘,今晚要不一起吃个饭呗?刚好,我带了几瓶勃艮第的好酒,二位若是愿意赏光,可务必一起品鉴品鉴!”
  “你我都是喜欢葡萄酒的人,五湖四海皆兄弟嘛!来来,不要客气,今晚我请客!”
  他的笑容非常灿烂,拍下来就可以放进财经杂志里,充当成功学书籍的广告海报。
  杭帆一愣,未及开口,身边的岳一宛已经强硬地截断了对方的话头。
  “不好意思,”酿酒师口吻冷淡得能结出冰来:“我们晚上已经有约了。”
  杭总监立刻随声附和地打了个圆场,“晚上有公司聚餐,”他冲许东笑了笑,把名片收进了牛仔裤口袋里:“走不开,抱歉。”
  “没事没事,都是做葡萄酒的,以后也多得是机会嘛。”许东仍旧是笑呵呵地冲他俩摆手,“二位,回去之后加个微信啊!常联系!”
  “联系个屁。”
  掉头走出没两步,岳一宛已经骂骂咧咧地低声控诉起来:“就这种舌头长在眼睛里的恶心玩意儿,跟他说话都等同于是慢性自杀!”
  “话虽如此,嗯……”杭总监却在尤自在琢磨着些什么:“但如果能搞点合作的话……或许也不是不行?”
  “‘许东说酒’,这个号在抖音上的流量真的非常好。之前,我在翻看那些同赛道的账号时还稍微做过一些调查,‘许东说酒’的背后是一家专营酒类进出口的贸易公司。如果他真是在靠着这个账号卖酒,从而养活了全公司的话……这账号的转化率非常惊人啊!”
  当然,沉迷工作的杭帆也并非是那种心眼儿清澈到近乎愚蠢的天真人士。他当然能够感觉到,在看向自己与岳一宛的时候,许东那暧昧滚烫的视线里总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但身为一条社会经验较为丰富的熟练牛马,在察觉到这一暗示的同时,杭总监的大脑就立刻开启自动开启了屏蔽程序,熟练得像是在路边摊上挥开一只大苍蝇。
  只有岳一宛,不仅被杭帆的发言惊得汗毛倒竖,连眼睛都瞪成了一对翡翠色的灯泡。
  “哈?哈???”
  岳大师倒抽了好大一口冷气,差点把肺都给撑炸开:“你想要和他合作?可这人一看就没安好心吧!他就差把‘见色起意’几个字给纹在脸上了!”
  “等下,杭帆,你不会是——”
  大概是想到一种最烂俗的可能性,岳一宛脸色陡变,脚下生钉般定在了原地:“——就算你已经为工作而出卖了灵魂,也没必要连尊严也一并出卖了吧?!”
  话音未落,杭帆已经狠狠地挥出了胳膊肘,准确无误招呼在了此人肋骨的正下方。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删除掉脑子里的那些三流言情小说桥段。”
  杭总监语气的郑重又和蔼,仿佛只要再从岳一宛的嘴里听到哪怕是一个限制级字眼,他就会徒手拧断这厮的脖子。
  “然后麻烦再动用您那金贵的大脑好好想一想——账号流量有具体的数字,广告投放有切实的金额,但情色交易的价值要如何才能被量化?这种东西甚至都没法白纸黑字地写成合同!”
  “正所谓‘在商言商’,能够稳定地用来交换利益的,永远就只有利益本身。”
  罕见地,杭帆流露出了他身为现实主义者的犀利一面:“情感与□□,在某些人眼中或许确实具有价值——但为它定价的权利,从来都只在出钱的那一方手里,不是吗?”
  一晚上的翻云覆雨就必定能够换得一个工作岗位吗?一个月的浓情蜜意是否就可以等价于一件限量款的奢侈品呢?
  ——在荐身枕席之前,那些天真的年轻人或许的确怀抱有这样的希望。
  可□□的欲望,这是一种多么肤浅又多么容易满足的东西啊。青春的艳丽还尚未来得及褪色,欲望的蠢动与激情就已因飨足而熄灭了。在现实世界的利害得失面前,旖旎的欲情,不过是一段镜花水月的妄想,一场肉包子打狗的闹剧。
  这个浅显残酷的道理,杭帆或许比任何同龄人都更加清楚地明白。毕竟,深夜里的杭艳玲含泣带诉地向那个男人拨出的一支支电话,就如一道道刀疤般深刻地贯穿了杭帆的整个童年时代。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