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陈二贴着门听声,半天也没听到个响,寻思这招儿指定没戏了。
他摇了摇头,阿折也叹了口气。
门打开,顾西靡先走出,林泉啸在地下室又站了会儿,然后走过去,手放在凳子上,热的,他低下头,脸缓缓贴近。
地上有一张五线谱,上面画着一只乌龟,林泉啸下巴支在凳子上,将纸拿到眼前看,龟壳上有一道涂黑的痕迹,旁边写着“l”。
顾西靡擦拭着手中的吉他,这把马丁他用了一个多月,确实顺手,不过他没打算带走它,它以后能找到更适合它的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这个音高他太熟悉了,只会是一个人。
林泉啸推开房门,拎着一个黑色书包,扔给顾西靡。
“这里面有八万六,不够的,我以后会还你。”
包砸在刚擦拭干净的吉他上,顾西靡推到一边,“你拿走吧,我不需要你还。”
“可我需要。”林泉啸定定地看着他。
顾西靡知道林泉啸在执着什么,不收下,林泉啸不会罢休。
那么干净的人,他们就不该和钱扯上关系。
可除了钱,他还能给林泉啸什么?
“我们别吵架了。”林泉啸在床边坐下,往顾西靡挪近一步,“我很难受。”
“我知道。”顾西靡同样很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
林泉啸的手伸向吉他的六弦,低着头,拨出几声沉闷的呜咽,“你不知道,我难受得快死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最难受的事是自尊心受损,顾西靡很羡慕,也想保护好他这份骄傲。
他握住林泉啸的一根手指,从六弦拨到一弦,音色越来越亮。
“好,不吵了,是我考虑不周,你现在好受多了吗?”
林泉啸摇头,“你抱我一下。”
顾西靡展开双臂,将他揽进怀里,一个拥抱,他还是能给的。
林泉啸回抱住他,头埋下,深深地呼吸着。
这个姿势维持了快十分钟,顾西靡的胳膊和肩膀都开始僵硬。
“够了吧,阿啸?”
林泉啸在他身上蹭了两下,“我是个垃圾。”
“每个人都会犯错,你只是一时冲动……”
“我是个废物。”
林泉啸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顾西靡想松开他:“你别这么说。”
“我他妈还是个变态!”林泉啸手臂收紧,牢牢圈住顾西靡的腰。
怀中的人有些颤抖,顾西靡从没见过林泉啸这个样子,心不由地揪起,轻抚着他的后背:“阿啸,你怎么了?”
林泉啸的声音很低,在尽量克制,但能听出来是哽咽的:“我……我把它们都卖了。”
顾西靡看到旁边的黑包,一下反应过来,扶起林泉啸的肩膀,“那我就更不能收了,你现在把他们买回来还来得及!”
林泉啸眼眶通红,“你到底明不明白?比起它们,我更需要你!”
顾西靡怔住,需要他?他只不过做了林泉啸一个多月的吉他手,而那些琴陪了林泉啸那么多年,他算什么?到底为什么?林泉啸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他?
顾西靡说不出话。
林泉啸手掌蹭过两只眼睛,“你肯定觉得我很没用吧?我就是很没用,还整天觉得自己特了不起,出了事,只能靠卖自己的孩子,我就是个畜生,猪狗不如……”
他噎了下,盖住自己的眼睛,“我他妈还好意思哭……我对不起它们,也对不起你,你不想留下跟我玩乐队也正常,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让你受伤,给你添乱……”
什么东西落在嘴唇上,一开始很轻,像蝴蝶停歇,之后才感受到柔软,很慢地陷进,陌生,奇异,又似曾相识,或许在梦里经历过,林泉啸的心止不住地发颤。
他放下手臂,触感已经消失,顾西靡脸很近,上面挂着一滴泪,林泉啸知道,是他的。
顾西靡捧起林泉啸的脸,手指擦着他眼角的泪水,“别哭了,我不走了。”
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都像是林泉啸的幻觉,他眼睛直愣愣的:“什么?”
“你是所有吉他手都梦寐以求的天才主唱,靠两三个和弦就能写出直击人心的歌,在我心里,你就是很了不起,你给我的东西任何人都给不了,所以别再这么说自己。”
别人的赞扬,林泉啸很少会放心上,可他是顾西靡,凭顾西靡的技术,在freedumb确实很浪费,顾西靡加入后,从器乐编排,到音色氛围,情绪递进各个方面,乐队都进步得飞快。
而顾西靡只不过自学了一年多的吉他,玩乐队才短短一个月,在林泉啸心里,顾西靡才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林泉啸感觉胸腔里有一群麻雀在扑腾,抹了一把脸,眼泪糊作一团,笑容清晰明亮:“你真的愿意留下来,一直做我的吉他手?”
顾西靡也笑了,“嗯,不过如果要以乐队为生,这事儿必须得认真起来,我们可以先录一张demo,风格的话最好统一,国内的音乐公司我了解不多……我上网搜搜。”
说着,顾西靡动手打开了笔记本。
林泉啸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他没想到顾西靡转变这么快,说留下就留下,他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是疼的。
顾西靡表情专注,眼睛上下浏览着网页,林泉啸呆呆看着他,就看到那个地方,红的,软的,似乎是甜的。
“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个我?”
“你哭起来不好看,我不想看到。”
“所以你就随便亲我了?”林泉啸觉得麻雀死了几只。
顾西靡看他一眼,“你不喜欢吗?”
这是两码事,林泉啸红着脸,小声嘀咕道:“……这不公平。”他凑到顾西靡面前,“我不记得了,你认真点。”
顾西靡揉了把他的头,推开他:“怕你又睡不着,下次吧,今晚我要干正事。”
于是林泉啸自作主张地又靠过去,在顾西靡脸上啄了一口,刚好把那抹泪痕带走。
第22章
顾西靡第二天告诉了何渺这件事,何渺一听到他要留下,就抱着他又哭又笑,激动了半天。
“西靡,我真的从没想过,你还愿意待在我身边,你放心,妈以后不会再让你失望,妈这些天又出手了几幅画,现在也能养得起你,我没有顾伯山有钱,但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你要相信妈……”
何渺还心血来潮学起了做饭,在港城时,她也尝试过做饭,但切菜时不小心伤了手,顾伯山从此不让何渺靠近厨房。
在一个房子里被困那么多年,再丰富的心灵也会枯萎。
当何渺拿着碎玻璃,说要带他一起去死,逼顾伯山放她走时,顾伯山说何渺疯了。
很奇怪,那是顾西靡第一次知道,原来顾伯山也会害怕。
他想不起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应该也是怕的,毕竟妹妹已经消失了。
那些都是泛黄褪色的记忆,顾西靡选择把它们都深埋,过去只是幽灵而已,看不见就无足轻重。
现在他在安城,这里没有顾伯山,何渺依然是他的母亲,他加入了一个值得为之奋斗一生的乐队,他还有林泉啸。
而林泉啸,让他想起理想中的家,那里永远亮着灯,每一寸空气都因他的归来而雀跃。
顾西靡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富足,他拥有的太多,他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守住这一切,不再是那个爸妈一吵架,只能缩在被子里哭的小孩。
顾西靡夹起一根手指头粗的的土豆丝,上面不知道加了什么,黑红黑红的,但尝起来还不错,他又夹了一筷子到碗里:“太好吃了,没想到妈做饭也这么有天赋。”
“西靡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何渺摆了下手,脸上是笑着的,“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土豆怎么做都好吃,下次我试点高难度的。”
“就是好吃啊,学什么不都是从易到难,妈你也别累着自己。”
何渺眼眶微热,既愧疚又欣慰:“西靡你每天排练也很累吧?澜澜给我看过你们演出的视频,你小时候学钢琴,老师就说你很有天赋,没想到你弹吉他也这么有范,不愧是我儿子。”
顾西靡笑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以后会做得更好。”
“看到你能打开自己,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我已经很开心了,下次演出妈一定去现场支持你,我就知道你能跟阿啸玩得来,西靡你记不记得……”何渺欲言又止,“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最重要。”
顾西靡嘴里有食物,没说话,点了下头。
留在安城可以说是一时冲动,也可以说是直面内心做出的选择。
但这事比顾西靡想得复杂,他现在未成年,办理跨国转学,必须有监护人的签字。
他联系了顾伯山的秘书,还没有回音,顾伯山八成不会同意,但也好解决,可以不上学,直接参加内地的高考。
学业上的事先不谈,经济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何渺对自己的资产状况完全不清楚,画作全权交给经纪人打理,花钱更是随性,兴致来了便一掷千金,账上的钱永远只留个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