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何渺现在单身,她的私生活怎样是她的自由,但顾西靡不知道他们是在房间还是……他看一眼手机屏幕,再等等吧。
他倚在门上,面前是漆黑的墙壁,空调外机“嗒嗒”地滴着水,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皮渐渐沉重。
潮湿的床单紧贴着皮肤,女人的哭泣断断续续,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猫叫……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呼吸急促,衣服被冷汗浸透。月光照亮了半边巷子,晚风吹着,地上一个红色塑料袋沙沙作响。
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已经是凌晨3点。
第6章
林泉啸走到何渺家门口,敲了下门,发现门没关,便直接推开了门,屋内隐约传来一阵吉他声。
他拎着手中的袋子,循着声音,一步步走上楼,旋律越来越清晰,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steve vai的《hand on heart》,这首曲子要用到大量的推弦和多指点弦,是为电吉他量身打造的,他还是第一次听有人用木吉他弹这首歌。
林泉啸轻推开房门,一股冷气袭来,顾西靡低着头,左手食指按在弦上,手腕带动手指,以微小的幅度转圈揉着弦,然后一个大幅度的滑弦,丝滑地接上推弦,推弦的表现力度不如电吉他那么强烈,但带着一种克制的张力。
少了效果器的加持,木吉他的音色难以复现出原曲的空间感,顾西靡巧妙地利用木吉他本身的共鸣,做了一些泛音处理,形成了独特的层次感,显得更为细腻与质朴。
林泉啸过去听这首歌时,感受到的是温暖,希望,把一颗心捧在手上的真挚,而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哀伤,因为是顾西靡弹的,他眼前出现的景象是,黄昏下,一个小孩蹲在地上,刚刚埋好自己的猫,小手轻轻按实泥土,影子被拉得很长。
弹奏声戛然而止,林泉啸回过神来,恰好与顾西靡的视线相遇,他微微一愣,提起手中的袋子,“衣服,我给你送来了。”
顾西靡将吉他放在一边,起身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桌上,顺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麻烦你了,要喝水吗?”
林泉啸喝了一大口,手背擦了下额头的汗,“你吉他弹得不错,练多久了?”
“一年多吧。”
“一年多就能弹这么好?”
顾西靡刚才弹的那段,技术上的精准是其次,更重要对音乐的领悟和创造力,一年多就能到达这种水准,确实是天赋了。
林泉啸冒出一个念头,并脱口而出:“你想不想加入freedumb?”
顾西靡眉头扬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林泉啸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为什么啊?看不起朋克?”
“我过几天就走了。”
“老美这么抠,暑假就放几天?”
“我得回北京。”
林泉啸直勾勾盯着他:“为什么一定得回北京?渺姐一直念叨你,你就待这么几天?”
顾西靡叹了口气,“你暑假都没闲着,我当然也要工作啊。”
林泉啸一张脸怼到顾西靡面前,“你为什么要工作?你爸不是很有钱吗?”
顾西靡推开他,站了起来,“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对组乐队没兴趣,你想找个吉他手还不简单,非得找我干嘛?”
听他这么说,林泉啸也产生了疑惑,他之前从没想过重新找个吉他手,朋克对技术要求不高,在这一带找个吉他手轻而易举,可他们三个人磨合得很好,在他心中freedumb已经很完整了,没必要多加一个吉他手,即使自己现在弹不了吉他。为什么他会想让顾西靡加入呢?
顾西靡双手搭在背后的桌面上,弯曲着一条腿,“你不是还得看店吗?快回去吧。”
“周末我休息。”林泉啸看着顾西靡姿态放松地靠在桌边,可以想象到他背着吉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管他为什么,他就是想要这个人。“你是不是还没出去逛过?”
“怎么了?”
“我带你出去转转,反正你也闲着。”
顾西靡透过窗帘缝瞥了眼外面火辣辣的太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泉啸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下了楼。
刚出巷口,碰到正回家的何渺,她刚染了一头红发,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打着把红色的遮阳伞,一个男人跟在她后面,两只手拎满了大包小包。顾西靡眯了眯眼,是昨晚那个人,日光下看着年轻很多,不超过二十五的样子。
何渺将伞向后仰,抬起一张兴奋的脸,“西靡你们要出去啊?我给你买了好多衣服,你待会儿一定要试试!”
“好,我回来就试。”
何渺往前递了递伞,“西靡,外面太阳辣,你们打把伞走吧。”
顾西靡干笑了声,“妈,没事的。”
“不行,这种天气会晒伤。”何渺语气坚决,将伞塞给林泉啸,“阿啸,西靡脸皮薄不好意思,你拿着。”
林泉啸没琢磨这话有什么不对,下意识接过了伞。
何渺:“一定要注意安全啊,阿啸。”
林泉啸:“渺姐,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带西靡去打架。”
何渺对他们挥了挥手,“那你们玩得开心,西靡你晚点回来也没事。”
她走后,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挤在一把伞下,谁也没说话,顾西靡伸手按下了伞柄上的按钮,伞面迅速收拢,他拿过伞,手掌在底部一拍,伞杆缩回。“去哪儿?”
烈日炎炎下,一红一白,一左一右两人走在城墙上,远处的景色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走完一圈,顾西靡已经喝光了水,后颈滚烫,打个鸡蛋上去,都能煎熟。他停住脚步,在墙边蹲了下来,“歇会儿吧。”
“很累吗?我们这儿小孩都能不带喘跑完一圈。”
顾西靡低笑一声,“行,你们都好样的,我不就昨晚说了你几句,你非得这样折磨我?”
“什么折磨啊?我是来带你感受一下历史文化的熏陶。”林泉啸跺跺地,又拍拍墙,“你看,你现在蹲的地方,几千年前就有人走过,靠着的每一块砖头,几千年前就有人摸过,这难道不神奇吗?”
顾西靡头也没抬地附和一句:“嗯,神奇。”
“你就是在国外待久了,体会不到这种历史的厚重感。”林泉啸低头看去,顾西靡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往外伸着一条手臂,乌黑的发顶有一圈金光,老黑不想动时也是这样蔫蔫的,他用矿泉水瓶碰了碰顾西靡的肩膀,“我还有水,你喝吗?”
顾西靡扭过头,盯着矿泉水看了片刻,然后接过,拧开瓶盖举起,停留在了离嘴唇两三公分的距离,林泉啸的指尖在砖缝上来回磨了几下,嫌弃他?可他今天还没抽烟啊。
“你不是想快点下去吗?我知道一条捷径。”
顾西靡这边正喝着水,余光就看见林泉啸一条腿离开地面,跨到了城墙上,他呛了口水,慌忙扔下瓶子站起:“林泉啸,你发什么疯?”
从背后伸出来两条白皙的胳膊,死死箍在自己的腰身上,林泉啸有些喘不过气,“你……你放开我,我小时候都是这样爬下去的。”
顾西靡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双臂,硬是将他往后拖了半步,“那你小时候也有两只手啊。”他的声音带着灼热的吐息,直接喷在林泉啸耳后,“把腿收回来,别闹了。”
两人贴得很近,顾西靡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热气从后背,到脖子,再升到头顶,林泉啸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的鸭子,浑身都被烤得滋滋作响,但他又不是很想下来。
“我没想下去,你松开我,我会自己进去。”
“不行,你要是没抓稳,掉了下去怎么办?”
“不会的,你先松开……”
“喂!那边两个!干什么呢?!”呵斥声炸响,保安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顾西靡:“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弟闹着玩儿,他现在就下来。”
“闹着玩?这会出人命的知不知道啊?”保安喝道,伸手就要去拽林泉啸悬在城墙外的腿。
“别碰我!”林泉啸猛地一挣,吓得保安缩回了手,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一圈游客。
“林泉啸。”顾西靡冷声叫了遍他的名字。
林泉啸这才缓缓将悬在城墙外的腿收了回来,双脚刚站稳,顾西靡就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我说你这么大个子,看着也不小了,怎么做事……”保安还想教育他几句,林泉啸已经拿起地上的伞,跑了出去。
三两步追上后,他看见顾西靡白t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片,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随着呼吸而起伏。
“你生气了?”
“没有,我嫌丢人。”
“我又没打算真爬,你非抱着我不放干嘛?”
既然能抱他,就说明并没有很嫌弃,想到这点,林泉啸的嘴角不自觉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