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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她咀嚼了她的名字千百遍,却连念出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微微隆起的肚子,和她早已离开的灵魂。
  好奇怪,明明在此之前她们素不相识,可她竟然无端地产生了与她灵魂共鸣的感觉。
  仿佛此刻的她们是完全一体的、仿佛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仿佛她就是她,和她一起经历了那些苦痛,走过了如此漫长的被折辱的岁月,最后倒在了黎明前。
  好吧,她也确实是她,她和她同样被拐来了这里,同样差点经历那些,同样痛苦、愤怒、绝望,身体麻木不堪,灵魂却不得安宁。
  只不过,她比她稍微幸运了一点的,她得到了她、她们的帮助。
  仅此而已。
  本质上来说,她们是相同的。
  打斗还在继续,妙可仪不敢再让同样没有意义的牺牲出现第二次,于是她咬着牙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中枪而昏迷的村长三弟。
  刚刚的悲痛大于了所有,她并没有能看清那枚子弹没入了他身体的哪个部位,所以自然也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可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怨怼已经滔天一般席卷了全身。
  她看着他,竟然想让他等下再死——
  就这么死,实在是太便宜了他,他作恶多端,凭什么,又怎么能死的这么轻易?!
  况且王清已经死了,这份无力回天的事实摆在眼前,所以村长三弟这个磋磨了她的一生,害她去死的罪魁祸首又凭什么和她同时走上黄泉路?
  她甚至有些害怕这个恶徒到了地下仍然要还王清不得安宁。
  不行、不可以。
  她攥着拳头,想要去确认他到底死了没有。
  若是他也同样没了气息,那她就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把那些恶臭的骨灰纷纷扬进最脏最恶心的地方,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妙可仪甚至不担心自己这么做了死后会得到什么报应,这群比她恶毒千倍百倍的人都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至少他被挫骨扬灰,在黄泉路上追上王清的速度大概会慢一些了。
  或者说,至少这样,他应该就不会走上黄泉路了。
  她定要让他不得好活,更不得好死。
  弯下腰想要确认鼻息的瞬间,妙可仪听到暴徒的狞笑在耳边炸响。
  她转过身,看到一人拿着柴刀朝着自己砍了过来。
  她迅速闪身,握着温热的铡草刀,当柴刀劈来时,斜跨半步,刀刃自下而上划出完美弧线。
  男人惊恐地看着自己飞向空中的右手,原来人体比画布更容易晕染开猩红的色彩,鲜血迅速飞溅出来,沾染了这片枯败的麦地。
  女人们的反扑如同困兽最后的撕咬:断指的女人用牙齿撕开敌人喉管,独眼的用铁锤敲碎膝盖骨,瘸腿大姐的即使支撑不稳,也仍然紧握着生锈的镰刀,坚持到最后一秒。
  那名警察终于加入了她们。
  她不再纠结于自己理应“公正”的身份,冲进人群,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凭借灵活身手和枪械威慑,不断干扰着村民攻击的节奏。
  她看到一个女人被两个村民围攻,情况危急,立刻冲过去,用枪托砸向其中一个村民脑袋,那村民闷哼一声倒地,另一个村民胆怯地后退几步。
  她趁机扶起女人,喊道:“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战斗进入白热化,警察发现村民们开始逐渐向一个方向聚集,似乎在谋划着更大的动作。
  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大声呼喊,试图吸引村民们的注意力,打乱他们的部署。
  就在警察大声呼喊之时,一个身形壮硕的村民瞅准了她分神的间隙,从侧面挥舞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带着呼呼的风声朝她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警察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侧身一闪,木棍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却顾不上疼痛,迅速转身,用枪指向那村民,怒喝道:“再动一下试试!”
  第108章 一片刺目的红
  那村民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面目狰狞地咆哮着又要冲上来。警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村民的手臂飞过,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这一枪起到了震慑作用,那村民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一丝恐惧。
  与此同时,妙可仪注意到村长家的几个亲信正偷偷摸摸地往后山的方向移动,似乎想要从那里绕到女人们的背后进行偷袭。
  她心急如焚,冲着警察大喊:“他们要去后山包抄,不能让他们得逞!”
  警察闻言,立刻朝着后山的方向追去。
  在追赶的途中,前方突然窜出几个手持农具的村民,将她的去路拦住。
  警察毫不畏惧,她将手枪别在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作武器。
  一个村民挥舞着锄头冲了过来,她侧身躲过,顺势用树枝抽打在村民的手腕上,锄头应声落地。
  另一个村民拿着铁叉刺向她,她灵活地跳开,然后猛地一个箭步上前,用树枝戳向村民的眼睛,村民吃痛,捂住眼睛惨叫起来。
  就这样,警察一路突破重重阻拦,终于在后山的路口追上了村长家的亲信。她站在路中央,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大声说道:“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过去!”
  那几个亲信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凶狠的神情所取代,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警察扑了过来。警察深吸一口气,迎着他们冲了上去,一场激烈的近身搏斗就此展开。
  警察孤身一人面对这几个穷凶极恶的亲信,毫无惧色。
  她巧妙地周旋在敌人之间,利用地形和对方的破绽,一次次化解危机:一个拿着斧头的大汉猛地劈下,她灵活地侧身一躲,斧头砍进了旁边的树干,一时难以拔出。
  警察趁此机会,一个扫堂腿将大汉绊倒,然后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大汉的脑袋,大汉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另一个手持长刀的亲信见状,疯狂地挥舞着长刀向她扑来。
  警察不断后退躲避,脚下却突然被树根一绊,差点摔倒。
  那亲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猛地将长刀刺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警察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树枝狠狠掷向亲信的眼睛,亲信惨叫一声,长刀刺偏,擦着她的衣角划过。
  警察趁机爬起身来,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亲信的大腿开了一枪,亲信腿上中弹,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刀也掉落在地。
  然而,剩下的几个亲信并没有因为同伴的倒下而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
  他们配合默契,从不同的方向向警察围攻过来。
  警察身上已经多处受伤,体力也渐渐不支,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紧紧握着手中的枪,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
  就在局势陷入僵局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呐喊,原来是妙可仪带着几个女人赶来支援。
  她们手持农具,气势汹汹地冲向村长家的亲信,原本占据上风的亲信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援军,顿时阵脚大乱。
  在妙可仪等人赶来支援下,局势彻底扭转,村长家的亲信们纷纷落荒而逃。
  警察望着远去的逃窜者,紧绷的神经一松,双腿发软,单膝跪地。
  她身上满是伤口,有被刀刃划伤的,也有被棍棒击打的淤青,鲜血顺着手臂、脸颊不断流淌,浸湿了警服。
  妙可仪也脱了力气,她喘着气,就连抬起头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却仍然倔强地扭过了头去,回头看向了天空。
  明明仍是黑夜,她眼前却仿佛被刚刚无数流出的血染成了红色一般,看什么都是红色、
  一片刺目的红。
  她闭了闭眼睛。
  警察们的身影闯进这片血色的天空时,这片在冬天里枯萎的玉米地早就变成了修罗场,地面上仿佛盛开出一串串诡异的红梅一般,那是女人们搀扶行走时滴落的血,随着她们的脚步,一点点印成了一朵朵花。
  周成巡姗姗来迟,看见那群不屈而挺拔的身影浴血而立着——瘸腿大姐用断臂夹着村长的羊皮账本,独眼女人怀里抱着哑女冰冷的躯体;
  妙可仪将进染血的布包塞到怀里,她看着那些人,听到自己牙关因为打颤而发出的咯咯声,她无法控制地用怨毒而仇视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几乎对他们完全怒目而视着,眼中满是灼烧的恨意。
  大概是眼睛睁的太久了,中间连眨眼都被她强行省去了,妙可仪渐渐感到自己眼前的红在逐渐淡去,慢慢变成了刚刚王清死去时那种淡淡的红色。
  她胸口起伏着,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那样,不断机械的吸气、吐气,其他动作却怎么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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