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这话问的情真意切,不像是在跟周闻宇开玩笑的样子。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这个时机,也开不起来什么玩笑。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闻宇愣了一下,有点不太懂池川到底在想什么,这对池川来说或许是随口一问,但对周闻宇来说就不是了。
心头那根刚被强行按下的刺,又被这无心之语猛地挑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在身后不远处低头一边按手机一边又下意识从口袋里掏烟出来的他爸,对方叹一口气,想叼烟,又没叼,看了他们一眼,朝他摆摆手,自己转手往外走了。
应该是去抽烟区了,周闻宇对他爸多少还是了解,这人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去抽烟区抽上几颗……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周成巡走出他的视野,周闻宇还是没想明白池川到底为什么会问他这么句话——
刚刚他爸叮嘱了他这么半天,就是一直在和他说问话的技巧、包括需要问出的一些关键点,最后总结说他就不跟着去了,因为妙可仪大概是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对年纪稍大一点的男性的靠近非常抗拒,他如果跟着一起去的话可能会耽误问话进展。
他和他说这话的时候,池川就站在旁边,又没有避开他说什么不该说的,池川居然没有听到他俩刚刚在说什么吗?
难怪他方才和他爸聊天的时候,每每注意到池川,都感觉他一脸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样子,介于他爸在这里,他不能明目张胆地一直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没想到这人是真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交谈上啊。
那他刚刚在注意什么?这种时刻还能走神吗?
原本就因为池川和他爸似乎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而心里憋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气的周闻宇,此刻终于忍不住更加不爽起来。
刚刚那点被自己压下去的奇怪感觉再次涌上来,周闻宇回头看着因为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所以脸也挨着自己很近的池川,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起来。
池川大概是没想到他突然的动作,怔住了一瞬,脸上写满茫然:“怎么了?”
池川这人虽然平时挺直来直往的,对待他倒也算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但要真的有事不想让他看出来的话,他也很难一下子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因此当意识到或许对方有事情在瞒着自己的时候,周闻宇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一种慌乱。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尤其当对象是池川的时候,这种不喜欢就变得更甚。
可惜没时间细究,周闻宇只能有些心慌地注视着池川有些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的脸,忍不住想起池川刚刚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那份毫不在意的样子,顷刻间就让周闻宇想到了之前他说他要走的时候。
心里的不爽顿时更加明显起来,周闻宇抿抿唇,他完全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为什么呢?他对池川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对方不会默不作声地走神,至少也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事情。
所以他在惦记什么呢?
是觉得很麻烦要走了吗?是不想管这些事了吗?不然为什么连他和周成巡说了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那他爸干嘛还要叮嘱这人?是觉得这人很靠谱?
看着池川有点懵的样子,周闻宇有点恶意的想,这么懵的人能有什么靠谱的吗?
这么一想,本来要去面对黄毛忍不住压着的那点儿委屈也跟着一同冒了出来,纷乱而尖锐的念头,夹杂着周成巡刚刚那番话给他所带来的无形压力,还有心里挥之不去的、对池川可能再次转身离开的恐慌,撕扯着他的理智。
周闻宇的脸色控制不住地沉了下来,他猛地抬手,圈住池川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的手腕,微微用力,指节收紧,强硬地把人拽到了自己身侧。
眼瞅着快走到刚刚的那个办公室门口了,周闻宇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池川本来以为是他在想事情太专注了,想绕到他面前再问一句。
搭在周闻宇肩上的手刚刚抬起准备收回,手腕便被人拉住,拉住他的那只手明显是用了力的,圈在他手腕上的力甚至让他有点儿疼。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池川根本没反应过来周闻宇会来这一出,就被大力扯到了他身旁。
他整个人都被拉的有点踉跄,为了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不得不扶住让他没站稳的罪魁祸首的胳膊才勉强没有狼狈地扑倒。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池川稳住身体后,立刻压低声音怒道:“周闻宇!你干什么?”
他简直要被周闻宇着狗脾气气死!这人一言不合就拽人的毛病就跟那种一声不吭张嘴就咬人的狗一样,简直有病!
周闻宇紧紧扯着他的手腕,看着被拽到自己身边的人:对方精致的眉眼被染上愤怒,还有因为这动作实在猝不及防而产生的那点儿讶异;
这人显然被气得不轻,但即便在盛怒之下,他依旧记得压低音量,顾忌着可能尚未走远的周成巡。
而且,因为着急着去找女生问话,他脚下的步子在踉跄了下后也没有停顿,而是很快又迈了出去。
掌心圈着的手腕纤细而微凉,突出的腕骨像一块尚未被体温焐热的冷玉,硌着他的手心。
周闻宇仔细感受着指尖触碰着池川手腕时共振着的心跳,仿佛与他胸腔里那颗因复杂情绪而鼓噪的心跳隐隐共振,心里那点裹着劲儿的酸这才被勉强压下去了点。
他摇了摇头,阴沉着的神色早已在池川被他拽到身边的时候就恢复如常。
不过此刻,他下意识地把那点刚刚在周成巡面前藏的很好的委屈再次展露了出来,眉眼耷拉着,显得有点儿不开心,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有点儿紧张。”
“你、你……”池川看着他即使不怎么情愿还是跟着他的步调一起往办公室走的样子,原本要张口骂他的话哽在喉咙里,这人刚才在周成巡面前不是还一副大义凛然、沉稳可靠、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架势吗?!怎么才走出十几米远,拐个弯的功夫,就又变回样子了?在哪学的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他想说,你不开心也不是不理我的问话,还拽我的理由吧?可你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出来。
才燃起的愤怒的小火苗因为看到周闻宇委屈着的表情而迅速熄灭下去,复而翻涌上来的是自然而然的心疼。
这跟精神失常似的情绪更改搞得池川颇为不适,只能更加压低声音暗骂一句,又做贼心虚一般转头看了一眼周成巡,这才凑近周闻宇的耳朵,恶狠狠地开口:“你踏马刚刚不是还让我别担心吗?现在又紧张上了…这怎么办……?都特么要走到办公室门口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要我去跟叔叔说一声吗?”
确实,两人虽然这会儿一直在说话,却也没耽误时间,抬起眼,办公室已经近在眼前了。
周闻宇侧过头,池川带着怒意和担忧的脸庞近在眼前。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气恼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他是在担心自己。
周闻宇心下稍安,这说明他刚刚没有想着要离开,至少他对他的态度还是正常的;
确认了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周闻宇心里那点撺掇着的烦躁顿时偃旗息鼓,握着池川的手都没有那么用力了。
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的眉眼完全舒展开来,以防突如其来的安心和愉悦过于明显地流露出来而显得不合时宜。
只是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说道:“你和我走在一起就好…有你陪着我我就不紧张了。”
他这话说的池川又不好意思起来,那点强撑的怒气瞬间泄了大半,刚想开口说他矫情,就听到周闻宇慢条斯理地又补充了一句完全把古怪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的话:“上次你不是把黄毛打了一顿吗……有你在,他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了。”
池川脸上那点臊意顿时褪的渣都不剩,他面无表情地把手从周闻宇手里抽出来,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越来越近的办公室门,更加面无表情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毫无波澜的单音节:“哦。”
他就知道周闻宇这个狗嘴里吐不出来什么象牙!
周闻宇看着池川红透了的耳尖,还有因为不好意思而下意识加速到脚下生风的速度,努力抿着被池川逗到想笑而有些颤抖的唇,强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紧跟在池川身侧。
两人终于走到了办公室门前。周闻宇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就在门轴即将转动的瞬间,他突然又毫无预兆地再次低下头。,凑在已经抬起脚准备迈进办公室的池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所以川哥,你要保护我啊。”
说完,没管池川变得跟火山喷发一样突然炸开红色的脸,手上已然用力,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先他一步迈开步子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