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拉开门,周闻宇就站在门口等他,他一边维持着打哈欠半张着嘴的动作,一边跟周闻宇挥挥手,就当问早了。
看着周闻宇的脸,池川心里还有点儿奇奇怪怪的,毕竟自己昨晚刚刚做梦梦到他,而且周闻宇还在梦里以一种他完全没见过的态度对他……搞得池川现在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靠,一边是愧疚的心虚,一边是心里侥幸的觉得现实里的周闻宇应该不会像梦里那样对他…或许吧。
诚然,两人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可池川仍然拿不准他的性格,毕竟昨天的周闻宇看起来对这件事是真的接受不了的样子,情绪已经崩溃成了抱着他嚎啕大哭的样子,他不敢赌对方知道真相了之后会是什么样。
即使尽力弥补,不过还是很难确定对方真的会就这么原谅他。
换位思考后,他已经做好了被周闻宇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咒骂着,被驱逐离开的准备了。
尽管现在想想还是心里会难受,不过他至少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得到了再失去必然要面对成千上万倍的痛苦,可他本就是孑然一身,再失去也只不过再次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罢了。
尽管会痛苦一阵,可他现在拥有的这些也建立在欺瞒之上,他总站也站的不安生。
周闻宇跟在他身后,靠在厕所门口看着池川弯下腰去拿着冷水拍到自己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开口道:“我今天没买早饭,我们去我爸那边吃就行。”
昨晚睡得实在是太差,池川感觉现在自己要是游戏里的小人儿的话,眼睛旁边都会困的迷迷糊糊的冒那种泡泡特效。
加上周闻宇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也显得有些模糊,所以对方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大脑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伸手去拿毛巾要擦脸了他才跟恢复电路似的反应过来了,应了一声:“啊……?哦,没事儿,去哪吃都无所谓。”
池川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等到把脸从毛巾里拿出来了,他又问了一声:“叔叔那边…上班这么早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警局肯定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啊!既然这样食堂肯定会每顿饭都的啊。
果然自己是睡蒙了,于是他把毛巾挂到架子上,朝着周闻宇摆摆手:“我有点儿睡傻了,当我没说。”
“嗯。”周闻宇转过身把他的牙缸和牙刷牙膏一起递给他,开口,“没睡好吗?”
“嗯……”想了想,池川觉得自己只要不说细节,说出来也没什么,于是跟周闻宇解释道,“还好,就…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脑子疼。”
正对着池川的镜子透出他那张因为没休息好而显得有点儿颓的脸,虽然眼下的灰青色只浅浅一层,但因为他皮肤白,所以挂在那里格外明显,看着就让人无端的觉得有点儿烦。
周闻宇站在门口,正好能看清镜子里池川的脸,憔憔悴悴的,眼神还有点直愣愣的,显得很懵。
他蹙了眉,还是问道:“什么梦?”
池川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想着周闻宇之前也没有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过啊,他这人也不是那种装深沉能藏的住事的性格,往嘴里吞了点儿水漱口,借着这个时间想了想该怎么和周闻宇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池川控制着不让自己蹙眉。
要不…借着这个机会跟周闻宇来点儿提示?也让他有点儿心理准备?
不行,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之后就被池川迅速否决了,周闻宇这么聪明,他但凡说了自己小时候被拐过什么的,给他一点儿反应的时间,他肯定就能反应过来自己救的那个人是他。
先别管他敢不敢这么和周闻宇说了,现在是找刘沛臻的关键时期,他不能让周闻宇分神也另说,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答应过周父了!
所以说是肯定不能现在说的,话又说回来了,他也根本就没有那个胆子。
哎,还得另外想个说辞。
池川把刚刚含在嘴里的水也吐掉,转过身拿了张纸擦了擦嘴,说:“没什么,就又、梦到我妈还有我小时候的事儿了,妈的,好久没梦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又特么想起来,反正就是乱七八糟的。烦。”
之前拉刘沛臻的事情出来当借口已经太多次了,这次他不得不换个借口,让他妈来背个锅。
反正他妈也没帮过他啥,帮他背个锅总还是可以的吧!
人总是有自己的伤处的,池川知道周闻宇虽然好奇,但也有分寸,他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了,他就肯定不会再问一些细节了。
果然,这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似乎说服了周闻宇,他这么一说,周闻宇就没再问了。
收回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跟着他亦步亦趋地出了厕所,池川余光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的影子,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
好像从昨天搂着他大哭了一场之后,周闻宇就变得格外粘人了呢?
虽然他早就知道人哭过一场之后都会变得脆弱,但周闻宇好像变得有点儿太脆弱了吧?
这真的对吗?
思考了一下,池川感觉自己生活里遇到的样本太少了,他得不出正确答案。
但根据他幼儿园时遇到的那个女生来看,还有他妈妈和他爸吵架之后他妈会神经质地跟着他爸一起去公司来看。
这个结论似乎是可行的。
虽然他爸妈有点不正常,不过样本太少了,他不得不也把他俩列入参考范围。
算了,周闻宇愿意跟就跟着吧,他倒也没觉得烦,就是心里感觉奇奇怪怪的罢了。
不过这就快要出门了,周闻宇还跟着他,难道这人今天不提前去推他的大摩托车了?
拿上手机,池川弯腰穿鞋,周闻宇早就把鞋穿好了,看着池川系鞋带,才如梦初醒似的对他说:“我先下楼去推车。”
这才对嘛,池川想,他一边系鞋带一边说:“好,我也这就下去。”
下了楼,周闻宇仍然推着摩托在老地方等他,池川感觉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副画面,快走两步站到车后座旁,准备上车的时候,对方却突然转过头来递给了他一个头盔。
?!大脑慢半拍的接过,池川才反应过来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周闻宇头上已经戴了一个。
他难免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闻宇,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这是哪来的,对方已经给出了他答案:“我今天早上起的挺早的,又去买了一个。
你昨天不是说有点儿吹得不舒服吗,我想着这两天咱俩出门的次数可能有点儿多,老是这么吹肯定会难受的。”
说这话的周闻宇的声音非常非常平静,没有刻意炫耀与卖弄,只是向他陈述事实一般。
靠……
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再给自己买一个头盔,池川感觉自己心口莫名其妙的软下去一块儿,他很少经历这种感觉,自然也形容不上来此刻自己的心情;就是很奇妙的,像突然被周闻宇抱起来往天上抛了一下似的…扯远了,总之飘飘然的。
他低下头去看手里的头盔,又抬起头看看周闻宇,手足无措又有点儿语无伦次的:“你…这……”
周闻宇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他跟拿烫手山芋似的拿着手里的头盔,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明明现在温度还是很低,可池川被他这样朦胧的笑着看着,感觉自己脸颊随之变得热乎乎的。
冬天的北方总是阴阴的,天光就算亮起来了也只是昏沉沉着亮起,雾蒙蒙的,可那点儿光从周闻宇的背后这样照到池川脸上时,他却像被烫到了烧起来的程度似的,一双眼睛仓惶乱瞥着,就是不敢再看周闻宇哪怕一眼。
他昨天只是随口一说,周闻宇把头盔让给他搞得他就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想方设法地把头盔让对方自己带好了,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今天周闻宇甚至又专门去给他买了一个。
为什么呢?池川假装低下头摆弄头盔上的扣子,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想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记事起,他就没有过有人把他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上的经历,因此猛地经历这些,自然变得惶恐又不安,局促又仓惶。
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有些失控,池川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动作迅速地戴上了头盔。
直到两人的视线完全被隔开,池川这才感觉自己放松了一点儿。
已经很多次了,池川想,周闻宇对他好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周闻宇知道他就是他救下的那个人时,会这么想呢?
他肯定不愿意对他这么好了吧,可是、可是……
可是能不能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对他这么好了呢?不然他一定会舍不得的。
梦中周闻宇愤懑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了他眼前,池川握住自己有些发颤的手,闭了闭眼。
下意识地,他逃避一般忽略了自己已经莫名产生很久的情感,只把它归结于自己的愧疚——其实不把它当成愧疚又能怎么办呢?最近的事情应接不暇,池川已经无力应对这么多复杂的情绪,自然也没有精力再去细细思考自己的奇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