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也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周闻宇这么看着实在是显得有点太可怜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因为在背光,显得没有那么清楚,跟加了一层那种滤镜似的,显得更可怜了,不过可怜又可爱。
他眼底还有点湿漉漉的,鼻尖的颜色大概是因为闷,透出点儿深粉色,这么仰着头看池川,特别像他今天看到的那只小狗。
池川差点儿就没忍住自己的手想伸出去挠挠他的下巴。
还好忍住了。
他把手拐了个弯,扯了一下自己因为周闻宇的动作而变得有点皱皱巴巴的衣服。
视线因为他的动作低下去,池川突然看到衣摆上的那点儿变深的痕迹,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刚刚周闻宇趴在他身上哭的时候眼泪印出来的痕迹。
他沉默了一下,而后突然看向周闻宇:“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搓鼻涕了!”
周闻宇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池川在说什么,他赶紧举起刚刚还拦在池川腰上的双手,跟投降似的:“冤枉啊!我没有!”
池川撇撇嘴,他其实也知道周闻宇肯定没有,只不过他俩现在这个动作确实是有点太尴尬了,而且刚刚那份话题有些沉重地过了头,他不得不叉开两人的注意力,让气氛变得没有这么沉重。
周闻宇估计也确实是被他叉开注意力了,他这会是真的冷静了,不过手倒是也随着意识回归而开始往兜里摸了。
作为一个烟龄三年有余的烟鬼,池川一眼就看出来他要干什么。
被周闻宇勾的他这会儿心情也不咋样,即使在戒烟也有点儿想来上一颗,于是他看着周闻宇掏出烟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从烟盒里抽了一根:“谢了。”
周闻宇有点无语地瞥他一眼,倒也没有格外在意他这个行为了,而是掏出打火机,任劳任怨地给他俩分别点上了烟。
点烟的时候,他还有时间调侃一句:“今天我没忘了带打火机。”
他这么一说,池川才反应过来,他之前揣在兜里的打火机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到那里了,那个习惯随身携带打火机的他突然消失不见了,他甚至还有些觉得神奇。
原来戒烟也不难嘛,池川想。
烟在指尖燃着,池川没有着急吸一口,而是先走过去把挂在绳子上的布扯开了一条缝。
他虽然自己抽烟,但完全闻不惯烟的味道,特别是在封闭的环境抽的时候,还是有别人在身边跟他一起抽,光是想想都觉得又呛又不舒服。
周闻宇看着他的动作,也没阻止他,而是在他把缝扯开后才深深吸了一口。
冷空气跟着烟雾一起挤进身体的缝隙,口腔和鼻腔都鼓着一股烟,要呛不呛的,又苦又涩,似乎刚刚那份悬在胸口的酸涩突然就实体化了。
池川眯了眯眼睛,明明这里的光还算亮,但他就是在悬浮着的薄雾中迷失了似的,只看得清周闻宇指尖上那点亮红的光。
他听着周闻宇突然咳嗽了两声,随后哑着点儿声音开口:“关于其他的事情,就是跟你要找的被拐走的人有关的,还有别的事情,我现在再一起讲给你听。”
池川突然想起来,自己之所以开始学抽烟,正是因为在不懂装懂喜爱装逼的年纪总是觉得抽烟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不过其实他抽了这么久也没有抽的惯,每次都觉得苦的他想哭,可却又诡异地习惯了这份近乎自虐的别扭感,像在水中漂着终于抓到一块浮板似的,每每呛到眼泪卡在眼眶,他才终于觉得自己与世界在此刻终于落到了同一个锚点处。
可他始终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倒霉惯了就变得只是倒霉了,即使早就习惯吞云吐雾,也不会有什么更多的感触,抽烟只不过是在某些他想不明白一些事情而又为此感到痛苦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需要燃烧些什么的。
听起来有点叛逆,不过他不爱写日记也不爱写信,所以没办法让它们为自己的愤怒燃烧,于是在烧掉干枯的灵魂和没什么用的大脑之间,选择了烧掉一颗烟,每当他因为心理不适而升腾起的烟雾令他变得生理不适时,池川总有些自己也随之而烧灼殆尽的快感。
说难听点,只是纯粹为了装逼;
而周闻宇不同,他见他第一面起就看不懂他,直到现在仍是这样,明明两人的年纪大差不差,但池川总觉得周闻宇比他多活了一轮似的——
身体看上去年轻,灵魂却已近迟暮,像被强行塞到模子里的树,年轮早就一圈圈刻下,却被迫再要经历一轮刻凿。
他突然有点不想再听周闻宇说起他的那些年轮是怎么来的了。
他看着他指尖那颗烟的烟蒂闪在光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下一秒便要烙在池川心头。
但他不知为何,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着让这份沉默持续到了周闻宇轻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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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烟有害健康!!!!!大家!补药学习!!!!!
第50章 静火
“然后,关于我前两天答应你的要和你说的事,其实也挺简单的,”那支烟燃到了半截,周闻宇没去弹灰,而是放任它继续燃了下去,池川看着就估摸着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烟上,但他这会也没管这么多了,毕竟他的注意力也基本上都放在周闻宇身上了。
他听到周闻宇说:“我爸不是警察吗。”
不过他这会儿倒是没再故弄玄虚了,直接接着开口,抬手在虚空画了一下,大概是在画圈:“就这片儿地方啊,有一段时间是那群拐子的老巢……
好笑吧,明明地方不大,都能算得上半个熟人社会,但就是被那群傻逼盯上了,不过他们倒是不拐这里的小孩儿,拐的都是别的地方的孩子,运到这里当一个中转点,有交易之后再从这里转手去各个地方。
所以其实在之前,这边的人没有那么在乎彼此……哦,就是像现在这样在乎你是外地还是本地的,你觉得奇怪也很正常,因为之前我们真的都没这么在乎,一般情况下谁会在乎对方是不是本地人呢?
这边儿通火车满打满算也没多长时间,在那之前人更少,大家都互相认识,通了火车之后外地人多了,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后面看习惯了就没觉得有什么了,也才被他们钻了空子……”
刚刚池川从周闻宇身边站起来之后,就坐到挨着他的那个凳子上了,没再回到他原本的位置。
不过这会儿听他说这串话听得瞠目结舌,主要是他没想到周闻宇就这么把这事儿跟他说了,他不怕他也是犯罪团伙的一员吗?还有周父也是很神奇,周闻宇知道这些事情肯定也不能是他自己探查出来的吧,绝对是周父和他说的。
但他和周闻宇认识的时间又不长,他就这么把这些事和孩子说真的好吗?
不怕他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卧底啊。
大概是有个警察爸撑腰吧,而且他俩1v1还真不一定能打个五五开,当然,池川估摸着他得甘拜下风。
不过周闻宇接下来说的话就很快让他知道为什么他有资格知道这些事情了。
“说的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周闻宇说着就吸了一口烟,估摸着是没过肺,很快就张开口吐出一片散在空中的烟,朦朦胧胧的,池川本来应该皱起眉后退的,但不知怎么,就在原地没有动弹,听着周闻宇继续说道,“我小时候也救过一个人。”
他朝池川竖了竖食指,另一只手的烟也要燃到手指边,大概是感觉到热度了,他用伸出去的那只手轻轻弹了弹烟灰。
池川不知道是自己眼睛的问题,还是这个小小空间即使敞开了一条不小的缝也仍然充斥着烟雾的原因,他总觉得自己随着周闻宇的话而越来越看不清周闻宇了。
他指尖的烟灰被轻轻抖落到地上,扑簌簌的,池川总觉得周闻宇也和那灰一样,轻轻一碰就要落到地上了。
“明明自己也还是这么小一点的孩子,干什么非得犯贱偏要逞那个英雄呢?”周闻宇的声音也轻轻的,像在跟自己说话似的,“我啊,有一天在路过那群人的一个窝点的时候,把一个马上要被拐走的小孩救下来了。
在那之前,我们都不知道那里居然是一个窝点。”
周闻宇这话一出,原本还很清楚的话语突然就变得有些模糊了。
转瞬之间,池川竟然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不会吧。
不是吧。
原本轻飘飘的话钻进池川的耳朵里,突然就变得粘腻而沉重,像沾满灰的蜜,热辣辣地烧。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突然沁出了一层薄汗,这份沉甸让他猛地变得胆怯,不敢再听周闻宇说下去了。
不应该这么巧啊,不会这么巧啊。
池川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太奇怪了,他明明只是来避一避自己父母感情破裂造成的裂痕的,怎么又再次被莫名卷回了童年创伤里了呢?
现在看来,这份创伤甚至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属于他和周闻宇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