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后六个字像指甲划过黑板发出的声音一样尖利又聒噪,让当时刚刚朝她迈出几步的池川猛地停住了脚步。
手上的针管被那扯紧,绷地那块插了针的皮肤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血珠从被剧烈撕扯的伤口中一滴一滴地滚落在地,砸出一朵又一朵小小的花,像池川那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默默地流出的眼泪一般。
嘀嗒。
嘀嗒。
……
这是池川这株幼苗在经过狂风骤雨后好不容易从坍塌的建筑中顽强地冒出了个头后,接受到的第一个来自外界的反馈。
他差一点就选择了再次回到那片废墟之中。
大不了就枯萎。
他还不如就选择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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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给我写哭了。。。
我真的心疼死了池川宝宝。。。。。
特么一些家长不能生就别生!!!!!!!!
第43章 他会死在这里
池川感觉自己又开始反胃了。
他闭了闭眼,靠在床头上,忍着那股不断涌上来的难受,小声但坚定地、像是穿过时空站在了曾经的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身边,开口道:“去你妈的,你才恶心。”
想了想,池川又觉得有点好笑。
虽然他还没见过他姥姥,不过根据他妈寥寥数语和她和他爸吵架时情绪上头说出来的话拼凑一下,他妈的妈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东西。
当然了,他妈的爸也不遑多让。
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什么锅配什么盖。
想了想,池川觉得自己不愧是快高考的人,就是有文化。
要是让刘凡来说,他肯定憋半天最后只能冒出来一句:“操,一群傻逼。”
虽然刘凡也是高考生,但文化程度摆在这里,他俩还是没法比。
池川都忍不住想给自己鼓个掌。
他简直太有文化了。
当然,比起他来了的、并给他留下了深刻伤害的他妈,他爸甚至都没来。
其实有时候池川也觉得离谱,他真想不明白,都特么两个烂人了,还能烂的不分伯仲竞争激烈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过在这件事上,细细品味一下,他那位隐身了的爹显然更不是东西。
嘴上说着是忙公司的事情来不了,实际上一定是又陪哪个小五小六玩插秧播种小游戏了。
毕竟他妈把他接回家之后又迅速假惺惺地演上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一样打电话给他爸,开口就是:“咱儿子都这样了你都不来看看!!!池景洋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公司公司,到现在还忙公司!到底是咱儿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池川特别想跟她说,当然是小三四五六重要了。
不过当时的他显然是没有这个胆子也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垃圾事的。
话又说回来,他时常觉得他妈不当演员是有点可惜的。
抛开长得很漂亮这一外在条件,毕竟现在娱乐圈向来更喜欢丑人;他妈的演技显然也能在一堆挤眉弄眼哭戏都要用一瓶眼药水的演员中脱颖而出——
电话刚一接通就,她眼里就迅速涌出了眼泪,带着哭腔,字字泣血似的哭诉池川有多可怜,她有多心疼,多需要他快点回来安抚她和他儿子的情绪。
情到浓时,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没在看,她的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坠,这要是在剧组,这条绝对能保了。
一遍过啊!
池川叹为观止,惊为天人,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要不要配合他妈妈哭喊一下,加深他妈话语的真实度。
可该配合她演出的池川只能视而不见,因为刚刚他妈妈一进门就开始打起了电话,在等待电话拨通的间隙中对池川叮嘱道:“你身上这么脏!别站在地毯上也别碰沙发!在门口站着!等一会儿张姨上班了让她给你把衣服换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是凌晨,他妈妈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拒绝了好几遍医院说池川现在情况非常不稳定应该留院观察的建议,等最后那点点滴打完就立马带着池川坐上了返程的车。
要不是她对着医生说出来池川不需要留院观察时,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透露着暗戳戳的鄙视,她绝对会连池川手上这点儿点滴都不让他打完就带他回去的。
不过池川对这些的记忆没有那么深刻了,毕竟他刚和她见面就被她说的那句话刺激到,应激到直接晕倒了。
再次醒来,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司机小赵到出站口来接他们,他妈还专门叮嘱了一下人家开来最便宜的、最不常开的那辆,池川身上脏,弄脏了车子就不好了。
操。
想到这里,池川翻身下床猛灌了几口水,把泛到舌尖的酸涩和恶心压下去。
明明是特么的在想该怎么和周闻宇提起这件事,他这脑子怎么就发散到这些烂事上面了呢?
把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的水强行逼着自己吞下去,池川翻身上床,盯着在月光下发着一种灰蒙蒙的黄色的天花板,开始考虑明天忽悠着周闻宇先开口,给自己点时间做心理准备的可能性。
本来就是周闻宇对不起他……而且周闻宇也说了要把那些事情都和他说,所以他要对方先说应该也不是不行吧。
但是周闻宇又没提出来交换秘密这一茬,他自己提出来的,又自己不抛砖引玉身先士卒,而是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真的可以吗……
周闻宇看起来好像不会介意那么多吧…希望吧……
胡思乱想着,池川感觉眼皮酸酸的,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不过这次他显然睡的没有之前那么安稳了,而是再次恢复了他之前常常一晚上做很多很多个梦的常态。
那条巷子像一把会钻进他心脏的记忆钥匙,每次想起都忍不住牵扯处来其他的记忆。
池川自以为记不清的、因为害怕而下意识忘到脑后的、模糊的、混沌的、一张张一幕幕,像被人剪断的胶卷一般,难以从头到尾地拼凑起来。
梦中的池川,终于捡起了一片他明明经历过,但从来没再想起来的画面。
他久违的、似乎也不太久违的再次梦到了之前的事情——
其实池川一开始被人捂着嘴强行带走的时候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加上因为父母常年的争吵,“舞刀弄剑”一般针锋相对,自然而然地提高了他的恐惧阈值,他很少产生诸如害怕的情绪。
家人也从来不会给他科普诸如此类的事情,他当然就想不到自己是被拐了。
所以从被人强行拖走到在面包车里醒来的时候,他一直都十分平静,就连带他走的那些人在事后都说,他平静的不像个正常人。
要不是知道车上还有绑来的孩子而让他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担心警察,他们或许都会忘记池川的存在。
他太安静了,安静的像一块被人不小心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悄无声息地滚落在地上,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化成一摊无色无味的水,最后随着温度的提高而蒸发,彻底被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不会有人记得它的。
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除了被人喂了实在是干噎的东西时呛得说了两个水字,伸长脖子努力去咽,其余时候只是随着车的颠簸而坐着、晃荡着。
小小的身体被晃的歪七扭八,却抿着唇,一言不发。
就是因为那两个水字,那群要卖了他的人才确定他不是个哑巴,也不是个弱智。
“操。”开车的人啐道,“还好特么的知道吃东西,一个弱智也特么卖不了几个钱,这趟又白干了。”
坐在池川右后方的人笑着恭维:“没事的各,弱智也好啊,不用担心跑了,给点吃的就行,还能干活。”
“特么的,猴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卖的那个死傻逼,都是个弱智了还天天想着跑,被人腿打断了才老实的,麻烦死了。”
……
…………
甚至池川被人从车上连踹带扯地从拉下来时也没什么动静。
直到那群人觉得这里不保险有换了个地方,把面包车停在巷子口,带着他往里面走的时候,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的砖块大概是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人清理了,看上去颜色并不好看,黄乎乎的底色上面蒙了一层灰褐色的凝固物,像油又像灰尘;
挨着尽头的角落里是个很大的垃圾桶,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找着吃的,带着一堆堆的垃圾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在垃圾桶上面盖着的,是灰蒙蒙的天……
灰蒙蒙、脏兮兮的。
像他的人生主旋律一般。
他被人强行寄予厚望一般出生,发现毫无价值后便弃之如遗抛在一边,最后的最后,他才刚开始的人生故事就这么戛然而止地画上句号。
他会死在这里。
池川经历过很多次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