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 她还囤了许多吃食, 够她一年不外出都不会饿死。
  雪聆如此在此处住下了,只要停下来克制不住想起辜行止就会发抖,所以她给自己找了好多事。
  第一日仔细打扫房子。
  第二日把里里外外都插上尖锐的树干防止别人翻墙进屋。
  第三日, 她收拾出许多书出来晒。
  第四日……
  她忙忙碌碌的无事找事做, 待到再次想起辜行止不受控的发抖好些,她才慢慢的探头往门外看。
  小镇实在太偏远了, 雪聆每日试探着往外面走一点点, 素日不与旁人接触,别人都当她是怪人也不主动与她接触。
  如此又慢悠悠过了一两个月, 大雪停了小镇像雪窟, 瓦檐上全是白皑皑的雪, 雪聆开始往外走。
  其实她不愿意出门的, 但她一定要出去打听辜行止的动向。
  因身处在底层普通百姓的位置, 雪聆每次打听看似自己努力几辈子都碰不上衣袂的北定侯,没人觉得奇怪,反而会跟着她一起说得热火朝天。
  熟悉的平凡感有种回归沧海一粟的不起眼,雪聆感到异常满足, 同时更让她满足的乃无意打听到北定侯在回封地之际,刚出京城遇上了不长眼的陆匪截道,幸得林州巡抚及时赶到,现在北定侯由朝廷派下的军队护着回了晋阳。
  而辜行止身为北定侯,无宣召不得出封地,也就是说他回晋阳与她没有干系了。
  雪聆初听见此消息,险些高兴得蹦起来,因着听故事的人多,她竭力地咬着食指指节按压欣喜。
  出了听书阁,她在外面狠狠逛了一整日。
  从街头至街尾,欣喜下买了许多东西,但没敢在外面逗留多久就急急往家中赶。
  刚才只顾着高兴,她忘了辜行止上次也是听说回京了,结果却在倴城等着她,退一万步来想,就算辜行止回晋阳封地,再回来找她也没人阻止得了他,他一手遮天啊。
  险些因此而忘了警惕,雪聆回家后忐忑得不行,夜里睡都睡不下,生怕睁开眼会看见辜行止趴在她床边,含笑多情地盯着她,说他找到她了。
  雪聆夜夜难寐,因此自己吓病了自己。
  她躺在榻上病得实在无法了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出去看病。
  看病时,大夫在与人讲话,期间提及了荣藏王在倴城占有百姓土地欲私自建造别苑被朝廷发现,小皇帝虽然没有责罚荣藏王,却责令他将百姓土地还回去,并且赔偿侵占土地的百姓一大笔银子。
  雪聆听后不禁想到了住了二十几年的家,现在不仅没有被推倒,回去还能得到一笔赔偿。
  她恍惚中有些心动,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看完病,拿药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药包。
  “姑娘怎么了?药都是药效最好的新药,非陈年旧药,不会有霉旧味道。”大夫笑吟吟的。
  雪聆抬头笑了下:“没,我就是觉得好闻。”
  大夫没把她话放在心上,又去替别人诊脉,雪聆从药房出来,站在街上还是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药包。
  味道好奇怪,虽然有药涩味压盖,她还是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雪聆以为里面掺了忍冬没在继续嗅,提回去在炉子里熬药。
  熬药的时辰很久,她无所事坐在木杌上翻着书看,看了会就忍不住抬头四处打量。
  不知是否因她可能在辜行止身边呆习惯了,近日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黏而痴迷的目光令她想起有段时间,也就是秦素娥的那段时日,辜行止看似没有在院中,实则她知道一直在门外,在窗外。
  他会从缝隙里窥视她,覆耳在墙上听她的一举一动,明明看见她在干什么,说了什么,却佯装不知情从外面进来,一字一句地问她和秦素娥今日聊了什么。
  她记事普通,总是无法完整说出之前说过的话,他却能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雪聆那时就觉得他太恐怖了,比鬼还要阴森。
  幸好这种日子现在已经结束了。
  雪聆喝完药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又看了看洒在地上的白灰,上面确实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说明无人进过她的院子。
  可能是错觉,她刚逃走那几日也总不敢闭眼,想到辜行止无论心中多平静身子都还是会无意识发抖,总觉得他就在周围跟着她,后面慢慢才好的。
  现在许是又犯了。
  无论雪聆如何安慰自己,而那种如附骨之疽的视线依旧还在,一日比一日浓烈。
  若非她周围一眼可窥,她险些就以为辜行止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看着她了。
  雪聆又在此处住了小半月,期间不断打听辜行止的事,直到彻底打听不到,确定他真的回了晋阳,还在晋阳干了许多事,几乎每日都暴露在百姓眼里,这才着手将手中余下的一些大首饰典卖,收拾东西打算回倴城。
  决定回倴城是雪聆想了许久的决定。
  倴城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虽然她早就想离开了,但婶娘和饶钟他们的尸骨得有人收敛,也得有人守着。
  她思来想去辜行止现在回了封地,轻易不离封地,应该不会为了她守在倴城,就算他还要过来抓她,大不了和他鱼死网破,万一他不来,她就不必担惊受怕,整日躲在这里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回倴城。
  雪聆打算回倴城前头一日,是忽然发现自己记忆好似越发差劲了。
  在收拾东西时,她想要收几件厚衣,却发现早就叠放装好,连之前好似典当了的红线金珠也夹在衣物里。
  诸类以为做过实则没做之事偶尔出现几例,倒也对她没什么太大影响,就是让她担忧自己是不是得病了。
  因为路途遥远,雪聆还咬咬牙,心疼地花了大价钱租马车回倴城。
  好在花的钱财值当,马车格外舒适结实,驱马车的车夫也稳当,她一登马车便抱着装着钱财的包裹沉沉睡去。
  依旧做梦。
  梦见辜行止像是蜘蛛蛇,四肢伏甸在地上,长长的头发倾泻似水,眼珠贴着缝隙偷看她。
  畸形的怪梦使她惊醒,撩开帘子往外面看,问车夫还有多久的路程。
  车夫是倴城人,告诉她说还有五日。
  好久啊。
  雪聆放下帘子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忍不住摸出之前打听辜行止时没经受住诱惑,买的一本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这五日,她除了看话本便是问车夫还有多久到。
  车夫脾性是个好的,从不会不耐烦,雪聆对此感到深深的惭愧。
  她也没办法啊,在这种封闭的马车里,她做梦的次数太多了。
  几乎是闭眼一梦,每个梦都是辜行止行为举止怪异地趴在各个角落看她,甚至有一次她还梦见他像蜘蛛一样浑身上下生了好多双眼睛,每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画面极其恐怖。
  再不回去,她恐怕就要被梦吓出阴影了。
  熬了五日,雪聆终于是看见了熟悉的景色。
  是倴城。
  城内街市人声鼎沸,红楼,烟日,虽然不似京城那般繁荣,却也是格外热闹。
  雪聆撩着帘子看着外面,一时间有种游子在外多年才归家的错觉,心底升起恍若隔世的飘尘之感。
  马车只停靠倴城驿站。
  车夫收了她的银钱,见她孤独一人,行囊瞧着又不少,热切为她找了回去的牛车。
  曾经雪聆从未感受过这等热情,以前许多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说她生得阴森丧气,没想到出了一趟远门再度归来,这些人好似变良善了。
  起初雪聆是这样以为的。
  后来从驱牛车的人口中得知,原来并非是什么人良善了,而是此乃一条商链,不是住在城内的人,若是见行囊偏多会介绍给去乡镇的车夫。
  雪聆没出过远门,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总之不管怎样,她这一路是平安到家了。
  她所在的村子,之前被权贵强行霸占过,虽然现在赔了钱,但大家早就搬去镇上住习惯了,所以本就人少的地方现在已经没剩下什么人。
  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有人时虽然破烂倒还有住人的样子,她不过才离开一年多罢,再次回来,深刻体验为何屋要人气养着。
  现在的院子比她曾经住的时候还破旧,几近要塌陷了,连墙都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生着枯黄杂草。
  当雪聆看着锁上的卧房,打开后有些哭笑不得。
  外面破旧,里面倒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能勉强住上一住,待到明日花钱找人重新翻修一番。
  雪聆现在有些私钱,找来工人简单修了屋顶与塌墙。
  主要是雪聆现在不敢大张旗鼓的将房子全都翻修一遍,犹恐万一动静太大会被人发现传到辜行止耳里去了,所以只需要简单能住人便可。
  修完房子,雪聆将带回来的东西整齐放进柜中。
  整理完一切,她转头打量和曾经无甚差别的屋子,脸上露出几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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