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话还没说完,噗嗤一声。
销声了。
刚才还鲜活的一颗头,现在绽得像一朵山茶花,面容狰狞笑着的头骨碌地滚在地上,混着红的血与灰尘。
月蓝长袍从染血的台阶往下拂过,最后停在头颅前。
他温柔捧起安王的头,冷冷地看着:“我不会让你再离间我与雪聆,所以你还是去死吧,我自会去向她道歉。”
—
房门被推开,冷风中吹来淡淡的血腥,
辜行止从外面缓步行来,坐在床榻边入迷地看着沉睡的雪聆,世间一切声音都消弭了,只听得见雪聆的心跳、呼吸,他的心跳和呼吸,交织在静谧的房中。
喜欢雪聆安静的睡颜,喜欢雪聆睁眼时看他的眼神,喜欢她的脸,她的呼吸,她的一切,甚至喜欢到时常会在胃中泛起饥饿的食欲。
明明不久前与雪聆一同用过晚膳,身心皆已饱腹,却还是在此刻因能看见她,而生出饥饿。
他饿得似乎听见周围回荡着,胃蠕动发出的声音。
吃了她。
他四肢发麻,舌底生津,勉强转过头将目光放在铜铃上。
雪聆是被吵醒的,睁眼便看见辜行止半夜里不睡觉,反而像男鬼般坐在身边看着她摇铜铃。
见她醒了,他笑得无辜:“醒了。”
雪聆撑着酸涩的眼皮,抱着褥子,打着哈欠问:“你怎么不睡啊。”
他折袖,抱她起来,“想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睡不着。”
“什么东西不能醒了看。”她小声埋怨,倒是没有被人惊扰睡眠的气性,因为她闻到身上浓香中还有血腥味。
他道:“睡不着,对不起。”
什么事,值得他半夜不睡,坐在这里跟她道歉?
雪聆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不知他干什么了坏事,心又开始发抖。
他勾起她的袖口,抬眸看着她问:“怎么不问我为何睡不着?”
雪聆摇头:“我不想知道。”
他不依,兀自后怕道:“今日险些放人来你面前来离间你我了,所以我睡不着。”
“哈。”雪聆怕极生笑,还有谁能离间她和辜行止啊,他在她眼中就是坨烂泥,坏透了,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对不起。”他又道歉。
雪聆不知道他道歉什么,不得已点头:“听见了。”
辜行止代安王道歉后爬上榻,再用修长的四肢裹着她,皮肉连着皮肉缠在一起,脸深埋在她的发中,无声又呢喃。
对不起雪聆,他没能说服安王向她道歉,以后她都无法再亲耳听见了。
秋寒到了,夜里渗着冷气,雪聆怕冷,毫无睡意,睁眼盯着窗外溶溶月色,实在忍不住蜷缩起双膝。
辜行止勾起她冰凉的腿,打开腿,像之前在倴城那样夹住她的脚,抱得她更紧了。
第71章
昨夜又下了场小雨, 清晨的窗台有些湿。
自从从赴城回来,雪聆现在连房门出去都很困难。
她在房中来来回回走,想找东西开门,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转头透过窗牖菱花孔看见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而辜行止正从外面行来。
与夜不同,白日他衣冠端正, 神情淡,便是脸上不见笑也能感受到身上那用无数金米粟养出来的清贵, 清雨下似玉树, 怀中抱着药盅。
雪聆失望趴在窗沿,听着身后传来撩帘布的声音,她连头都没回。
辜行止坐在她身边, 将药盅里的药倒在碗中, 递给她:“该喝药了。”
雪聆转头盯着那碗黑糊糊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问他:“这是什么药?”
辜行止见她没接, 便执勺舀了起来置于她的唇下, 温声道:“喝的药。”
这句话仿佛没说过,但雪聆忽然福至心灵。
以前她听人说过, 大户人家的郎君在没娶妻之前是不能有子嗣的, 便是小丫鬟也要喝药。
所以这应该就是避子药。
雪聆想到避子后背生寒, 倒不是因为他给她喝药, 而是她一直都忘记了避子一事。
跟他做这种事这么久, 若再不喝药,她说不定真的如之前威胁他时说的那句话,要给他生一地的孩子,全扯着他的袍子, 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喊他爹了。
雪聆看着勺中黑糊糊的药,张口含住勺子咽下。
出奇的不是苦的,甜中有一丝香。
雪聆暗暗闻了闻,似乎和上次在马车中喝的避寒汤也有点像。
大抵是里面放了什么压制苦涩的药,她并未多想。
一口一口地喝药实在太慢了,雪聆直接从他手中端过整碗,仰头一口饮下。
喝完后,她捂住肚子。
平坦得很安心。
在她庆幸之余没看见坐在身边的辜行止也在看她的肚子,对她喝完捂肚的行为不解,伸手盖在她的腹上,很轻地揉了下。
他不解:“不舒服吗?”
雪聆抬起眼乜他:“没有啊。”
辜行止不再问也没移开手,反而探进了衣中,肉贴着肉地揉着。
雪聆之前瘦,现在却养好了许多,肚上有点软肉,肉在掌心中让他爱不释手地聚拢。
雪聆像是被揉肚皮的猫,手脚挣扎着蹬了两下便放弃了。
两人亲昵抱了会,辜行止抱起她坐在窗下的案前。
雪聆坐在他的身前,看着他从后面环抱她时敞开的白宣纸。
他问:“会写字吗?”
雪聆摇头,她除了自己的名字,没写过别的字,但在书院见惯了别人写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央求柳昌农教的。
辜行止思索后在纸上写了几字。
雪聆就算看不懂也能看出字迹风骨透纸,一笔一划都透着苍劲的秀气。
他写完后搁下笔,下颌靠在她的肩上问:“认识吗?”
雪聆如实道:“俺没读过书,你写个鸡毛说是凤麟,俺都会信。”
辜行止闻言笑了,并非是嘲讽,而是因她可爱的用词。
雪聆当然知他在笑什么,往旁边移了移开口想说话,他的笑意忽然敛了,握住她的手去拿笔。
雪聆一惊:“干嘛!”
“教写字。”他长睫垂敛,不像是忽然起意。
雪聆不想写,她都不认识,写什么字?
“我不写。”她抗拒,手中染墨的笔尖上扬,溅了一滴浓黑的墨在他的眼尾下。
他停下看着她,那黑墨在眼尾如冷艳勾人的黑痣:“为何不学?”
雪聆盯着他眼角摄魂的黑墨道:“不认识,学来也没用。”
辜行止教她:“纸上字是我的名字,辜行止。”
雪聆还是不想学,比起写字她想要说点别的,或者是独自睡觉。
“学。”他解下腰间的玉佩,俯身靠近,高挺的眉骨下是一双沉沉的黑眼,如此直勾勾地盯着,很难使人生出拒绝。
“你之前说过要送我礼,既然如此我也不要旁的,只有你把我的名绣在身上,仅此而已。”
如此近距,雪聆闻见从他衣襟里渗出的香,眼珠往下坠,一眼便看见里面鼓囊囊的薄肌,每一寸肌肤都白皙得透着冷香。
她晕乎乎地低头,埋在他敞开的衣襟中哪听得进他在说什么:“……好。”
“真乖。”辜行止抱着她,就这般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这是辜,我的姓;行止,我的名;慵,我的字。”
“记住了吗?”
雪聆一边痴痴地呼吸,一边点着头敷衍:“记住了。”
他放下笔,抬起她的脸,重新摆正她的身子,“写一遍。”
雪聆被强行拉出,脑袋空空,哪晓得他刚才写了什么。
“写对了,我答应你一件事,也告诉能让你高兴的消息。”辜行止在她身后张口抿住她的耳垂,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完全拢在怀中。
雪聆耳朵痒得心口发颤,一听他会答应她一件事立马便回神,生怕他后悔,抓起笔就循着记忆写,也不管对与否。
几笔下来,她的墨迹涂满了整张宣纸,停笔后盯着他就迫不及待抓住他的袖口,亮着眼地问高兴事:“是你们找到饶钟了吗?”
辜行止看着她比鬼画符还敷衍的胡乱几笔,神情淡淡不言。
那便是没有,没有什么比饶钟还活着的消息更让她高兴了。
雪聆失落好一阵,随后又提要求:“你还说要答应我一件事,我现在就说,我想要回去,回倴城,回家。”
都现在了还没有饶钟的消息,她也不奢望辜行止会真的救饶钟,只想离开自己去找。
就算饶钟真的死了,她就回去为他们守一辈子的墓赎罪,她一辈子吃斋念佛,一辈子孤苦无依,一辈子贫困潦倒。
她现在只想回去,不想在京城陪他,更不想随他去什么晋阳,她想回去啊。
可他偏偏不说话,一句也不说。
“辜行止,我想要回去。”雪聆重复,语气含着希冀:“你答应放我回去,让我写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