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柳翠蝴晓得她年幼丧父失娘,许多姑娘出嫁时的规矩不懂,虽然她嫁的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咽气的老鳏夫,还是教了雪聆一些,好教她日后好不要被男人骗了。
  雪聆嫁过去可是签了文书的,不能另嫁,也不能有孕,只能抚育老鳏夫留下的那一子,一旦犯了,所有的一切便作废。
  雪聆这才知晓,原来纳入男液在体内会有孕。
  她想到后不免捂了捂肚皮。
  柳翠蝴见她忧心忡忡,侧眼问:“怎么了?”
  雪聆赶紧摇头:“没,就是肚子有些痛。”
  柳翠蝴说:“还没当富贵人家的寡妇便开始娇贵了,日后还得了。”
  雪聆耐心听着,没反驳。
  等柳翠蝴说完要嘱咐的,她匆忙赶去圊厕,褪下裤子一瞧。
  原来是月事来了。
  雪聆最后的心总算是安下了,穿好月事带出去。
  因为雪聆走之前没和饶钟说,当夜他回来看见房里摆放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吵着不应该把雪聆的聘礼放在他的房间里。
  说罢还欲去搬出去丢了,被柳翠蝴拉下:“丢什么丢,这是雪聆给你的,还有这几日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许出去惹是生非,你表姐马上就出嫁了,有什么事,等她成亲后再说。”
  饶钟怒道:“嫁不嫁关我什么事?我不要这些东西。”
  说完狠狠瞪雪聆。
  雪聆只是忘记和他说了,哪晓得他回来这么生气。
  柳翠蝴气得气不顺:“敢丢出去,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阿娘!”饶钟没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娘,竟然会如此激动,连忙停下来扶着她。
  柳翠蝴坐下后顺着气,好声好气说:“你最近少出去惹是生非,雪聆这个年纪了,她好不容易讨个好婚事。”
  雪聆在一旁沉默会开口:“这么多钱财现在都是抬到你们家的,等我出嫁了肯定不会带着这些东西,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东西留给你讨媳妇的。”
  饶钟怒瞪她。
  “看我作甚?”雪聆看着他,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饶钟回来后被限制了行动,怨上了雪聆,觉得都是因为她出嫁,所以家中人才不准许他出去。
  雪聆没说什么,倒是柳翠蝴抓着她的手:“雪聆啊,现在我带个小子和云儿,你以后可要帮衬点钟儿啊,嫁过去后别忘了我们,有什么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她现在很想倚靠即将要成为富商填房的雪聆。
  雪聆安慰她,说不会忘记她的恩情。
  饶钟听后忿忿甩拳嘟嚷:“谁信。”
  刚说完,雪聆给他一巴掌:“蠢东西,别插话。”
  饶钟被打得一怔,呆呆地看着雪聆,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恨道:“你凭什么打我?”
  雪聆:“凭我现在是你姐。”
  “是她们认的你,关我什么事!”饶钟瞪她一眼,一脸怒气冲天地拽袖走了。
  雪聆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这脾气实在太差了,以后娶媳妇也是害人,得让他尽快改过来。
  总之不管饶钟认不认,反正柳翠蝴认雪聆当了干女儿。
  柳翠蝴认她那日又拉着她哭了好久,说只有她这一个能干女儿了,云儿还小,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日后可不要不管娘家。
  雪聆知道她如此做并不见得是因生了亲情,而是想要她出嫁后好寻她要钱。
  毕竟家中有饶钟,他整日没个正行,生怕哪日撒手人寰,亦或是惹事了没钱疏通,所以先牵着她。
  雪聆没爹没娘,也愿意当这里为娘家。
  时日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出嫁日。
  自认了雪聆当干女儿,柳翠蝴便对她上心起来。
  明日雪聆便要出嫁了,柳翠蝴发觉给雪聆做的香囊,还差陪伴雪聆自幼长大的物件儿。
  香囊她是特地去桃花道观求的,为是保佑雪聆出嫁后杜绝桃花。
  雪聆知晓后,道她不会乱找男人,无需外物。
  她只要一嫁过去便是夫死子年幼,又年轻富有,不会想不开去找男人,但柳翠蝴就是不放心,揣着香囊走了。
  柳翠蝴出去后唤来这段时日都闹别扭的儿子。
  “给你姐出嫁的东西少了一样道长说的‘木’,我记得你姐以前的家中就有一棵树,你去折枝塞里面。”
  饶钟不情愿:“我不去。”
  柳翠蝴瞪他:“你不去,万一她嫁过去,过了段清闲日子,想男人怎么办?万一吵着要嫁怎么办?”
  “和我们又没关系。”饶钟咬着草茎,不愿去。
  柳翠蝴拿他没办法:“你这混小子,不去,我去。”
  若不是因雪聆是寅时初出门,她还有许多事要忙,是不会让这整日没个正行的儿子去。
  柳翠蝴唤不动他,揣着香囊便往外去,打算早些去早些回。
  “娘!等等,我去。”
  柳翠蝴刚走出几步,身后的饶钟似想通了,急忙拉住她,还从她手中抢过香囊。
  柳翠蝴皱眉:“你怎么又要去了?”
  饶钟道:“娘,这事还是我去,你在家中张罗张罗。”
  说罢,他阔步往外走。
  柳翠蝴虽有几分疑虑,但也没多想,转身回屋又忙碌别的事。
  这厮饶钟出了家门,在远处停下,打开香囊做贼心虚地拿出之前要送雪聆的簪子,原是想折了一块放里面,但想了想,不舍这只花了大价钱的簪子,在身上摸了摸,找到刚才咬着草茎塞里面。
  做完这一切后,他原是想寻个地方睡一觉,等天黑了再回去。
  饶钟没走几步,忽然想到方才娘说的话。
  这香囊是给雪聆隔绝桃花的,若是他没往里面放,岂不是她嫁过去很快便要和别人的男人成亲怎么办?
  不行,不行!
  虽然他眼中雪聆除了生得普通了些,脾性好了些,别的没什么可吸引男人的,但她现在将头发撩起来,偶尔瞧着还有几分颜色,瞧得下去。
  最终饶钟还是朝着雪聆以前的家中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许多次,自幼走起,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雪聆家去。
  但今日他站在门口,发现门竟是关着的。
  饶钟诧异这北定侯世子临走前竟没有烧了院子,真是奇了怪了。
  他没多想,毫无防备地抬手用力推开了院门。
  一柄削铁如泥的冰凉长剑架在饶钟脖颈,在皮上划过一道血痕,刺痛使得他茫然抬眼。
  入目的并非是雪聆破烂的院子里那棵已经枯萎已久的树,而是乌压压的全是人。
  穿着侍卫服,腰佩北定侯府的木牌,手持剑的冷面暗卫。
  饶钟不敢动弹,犹恐被不慎砍断了脖颈。
  暮山押着饶钟拖进院内,站在紧阖的寝屋门口,恭敬垂首道:“主子,有人来了。”
  饶钟听他称呼主人,目光胆怯地看去。
  主子,哪个主子?
  他记得此人是北定侯世子的人,可他们不是在上个月就已经离开倴城去了京城吗?为何会在这里?
  饶钟屏住呼吸偷偷盯着那扇门。
  而前方的那扇门内并无声音传来,好似里面没有人。
  暮山又低声唤了声。
  门应而开。
  一道云水秋湖蓝的颀长身影玉立槛前,炽光斜漏在灰黑锦缎鹿皮靴上,如踏一地的残阳余晖。
  辜行止很轻地靠在破败生蛀的门框前,垂下着眼皮,瞳孔黑而幽深地盯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饶钟,顺长的黑发用华贵的宝石玉簪挽得随意,垂在胸膛的发尾懒懒地勾着慵懒的弧度。
  头顶目光如无声息的毒蛇,饶钟受其天生的压迫之气,不敢再往上偷窥,恨不得埋头到土里去,伏甸在地上的身子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方传来轻问声。
  “雪聆何时回来?”
  饶钟不敢说自己认识雪聆,斟酌言辞后怯声答道:“回世子殿下,雪聆已经死了,草民……啊!”
  他的话尚未说完,撑在地上的手便被刺穿。
  暮山抽出染血的剑,不近人情地冷漠道:“如实说。”
  饶钟因手上的疼痛,嘴皮泛白着哆嗦:“回世子殿下,草民不知道,草民只是来……来收拾她的遗物。”
  话音一落,方还安静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青年近乎是几步跨出门槛,戴着黑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掐住他的脖颈往上抬。
  饶钟被迫扬脸,先是晃眼扫到青年清隽冷白的脖颈上露出的狗链,随之再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眼前的人双眸没了白布相覆,凝人时的眼珠黑而含冷,皮相俊美如诗中山鬼,唇不仰而笑说出令饶钟寒颤的话。
  “既然你都知我是谁,那她是不是也知?”
  饶钟闻言心跳一滞,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草、草民见世子威仪,私自猜测…请世子宽恕。”
  辜行止松开他发白的脸,接过身旁人递来的缎帕擦拭着触碰过旁人的手,腔调温润而轻柔:“那雪聆何时归家?我一直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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