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雪聆蹙眉,打了下他的手:“别乱翻,你怎么在这里?”
  饶钟撇嘴,抻了抻身上的长褂子道:“还能怎么,来读书啊。”
  他说读书,雪聆是半个字都不信,来偷鸡摸狗倒是信。
  饶钟乱动东西被打了好几下,气恼道:“干嘛老是打我!”
  雪聆瞥他,自顾收起面前被弄乱的书:“你说呢?找我做什么?”
  她生得寡淡,不笑时恹恹的,好似谁都欠她,饶钟看得后背冷飕飕的。
  饶钟如实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家中可丢了什么东西?”
  雪聆闻言警惕:“什么东西?”
  饶钟打量她:“没丢吗?”
  雪聆摇头:“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怎会?”饶钟疑惑呢喃,可他左右打量眼前不起眼的普通女人,她脸上只有阴沉和警惕。
  见她似乎真不知道,不禁怀疑朱兴邦失踪,不是因为去偷过雪聆家。
  “你想偷我家东西?”雪聆警惕他。
  饶钟不屑道:“你家徒四壁,我看得上你家什么?偷一堆破烂吗?”
  这倒也是,雪聆没有什么值钱物,除了辜行止。
  “最好不是,不然我便告知叔,你在茶馆与人鬼混赌钱。”雪聆不放心,放狠话。
  饶钟怕她说,表现得无所谓,耸了下肩,灰溜溜走了。
  他走后,雪聆对那句莫名话心中很不放心。
  饶钟为何会无端说这种话?是谁来偷过东西吗?她好似什么也没丢。
  雪聆胡乱想着,眉心不安挑着,直到听见不远处传来闹哄哄的吵闹声。
  她听见饶钟的声音,抬头看去,那一眼魂儿都快飞出体外了。
  饶钟这混小子,竟然敢调戏莫婤!
  莫婤美得如此与众不同,发丝都透着有钱的贵气,那是他这穷小子该碰的人吗?
  那可是知府独女,出了事莫说他连累了叔家,她这种沾亲带故的也同样会被牵连。
  雪聆顾不得这些东西,临走不忘拜托得小道尼帮忙照看,急急去阻止。
  莫婤刚与柳昌农从分开,从道长那方过来寻雪聆,谁知竟在路上撞上一男子。
  那男子初还不耐烦骂她没长眼,待见她面色后嘴里的话便成了,是他眼长到头顶,这才看见天上仙女下凡。
  莫婤作为知府独女,寻常身边都会有侍卫相护着,今日因来是文人诗坛,故而没让侍卫跟着,谁知遇上他这般不正经的浪子。
  小丫鬟听他霪词浪语,气不过要呵斥他。
  饶钟瞧不上小丫头,推开她便朝莫婤靠近。
  “娘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怎从未见过像你这等神仙似的美人儿,好香啊。”饶钟嗅闻着空中女子香,神情陶醉。
  莫婤怯怯往后退躲,饶钟不停逼近。
  最后她竟一路被这浪子逼得一脚踏空,落下了身后的荷塘。
  饶钟只是想与美人相识,没曾想将人逼下水,想下去救人却被身后的人猛地揪住了发髻,劈头盖脸就是压在地上打。
  这泼辣的打法除了雪聆没旁人。
  饶钟被打懵了,都忘了还手。
  雪聆将人打得鼻青脸肿,听见小丫鬟趴在荷塘边大呼救人,心道不好,扭头对饶钟怒斥:“快滚。”
  说完便脱了外裳,一下扎进水中救人。
  幸好莫婤喜穿轻盈,算不得太重,就是裙摆太长入水便缠到了雪聆。
  她费劲将人从水中拉起来。
  见外面已然围了好一圈的人,而饶钟见此不对早溜走了。
  雪聆心中狠狠骂他,先抱着发抖的莫婤,挡住她的脸,趴在岸边对小丫鬟有气无力道:“先让人走,我带她出来。”
  小丫鬟这才回过神,她家娘子尚未出阁,若是湿身被人瞧见了恐有碍名声。
  她赶紧赶走这些人。
  今日来的都是读书人,自然也晓得礼节,用不着小丫鬟赶人,见人有救便纷纷转身离了去。
  雪聆在水中泡得浑身发抖,等人散了才僵着快坚持不住的手协小丫鬟将人拉上去,期间还不忘让她拾起地上那件外裳裹住莫婤。
  莫婤上岸后靠在小丫鬟的怀中垂泪,小丫鬟也哭得不行。
  雪聆冷得发抖,爬上去后拧着身上的水,抖得垂在胸前的小铜铃泠泠响。
  她顾不得身上的寒,偷看莫婤。
  貌美的小娘子妆花了,头发又湿又散,即使落魄也别有一番美态。
  雪聆瞥眼看见水中倒影的自己,额前厚重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滴着水,嘴唇冻得乌黑,身上单薄的衣裳乱糟糟地贴在分不清前后的身体上。
  她好嫉妒,怎么有人能又美又惹人怜惜?
  “雪娘子现在怎么办啊?”小丫鬟手足无措。
  雪聆顾不得嫉妒,弯腰问她:“马车可还在外面?”
  “在呢。”小丫鬟抹泪。
  雪聆道:“你去找车夫驶去道观后院,我先背着她避着人去过来。”
  “好。”小丫鬟抹了把眼泪,赶紧照做。
  雪聆以前穷得夜不能寐时来过桃花道观,求了姻缘也求了财,所以记得去后院的路。
  她背起莫婤往后院去。
  好在那些人都在外面的诗坛,这儿的人少,雪聆一路没遇上什么人。
  到后等了好会,马车才过来。
  雪聆穿着单薄,还得安慰默默抽泣,不知情绪如何的莫婤,自个儿冷得魂儿都不知在南还是在北,才终于等到马车赶来。
  随行的有嬷嬷,一见莫婤这样,大呼着来扶。
  雪聆松开莫婤,却被她拽着不放,眼泪跟滚珠似的掉得我见犹怜。
  “哎,娘子,娘子,您先放开,我们先回府去。”嬷嬷安慰着,“雪娘子也还冷着呢。”
  莫婤似听进去了,抬起含泪的眼盯着雪聆,说出自落水后的第一句话:“谢谢雪娘子。”
  雪聆摆手:“娘子不必客气,方才我捂着你的脸,将你挡住了,他们只看见我,没看见你,你且放心,回头我寻人散是在与你丫鬟救别的小姑娘,他们也找不到是那个小姑娘,没谁会传出你的话。”
  莫婤垂下眸又垂泪,但勉强还讲出几个字:“嗯,那雪娘子呢?”
  女子清誉何其重要,她担心雪聆。
  雪聆满不在乎摆手:“不必担心我,我没什么可看的,他们巴不得不要沾上我才好呢。”
  不是雪聆贬低自己,而是她的命格和家世一打听,任谁都会捏着鼻子走,她一堆外债,命又不好,貌不出众,鬼气阴森。
  “娘子不必担心我,你快些进去吧,别凉了。”雪聆不舍地摸了摸她光溜柔滑的小手,嫉妒得眼都快红了。
  好嫩好滑,好嫉妒啊。
  如果她是男人,今日英雄救美,知府为了感谢她,把莫婤许配给她,让她脱离贫苦就好了。
  “好。”莫婤由她摸着半晌没抽出手。
  雪聆以为是自己拉着人不放,心虚得赶紧松开她:“娘子——阿秋!”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狠狠打了了个喷嚏。
  莫婤被嬷嬷揽住,生怕过了她的寒气。
  雪聆捂着口鼻往后退。
  看着莫婤被嬷嬷扶上马车,她缓缓松口气。
  她之所以会捂住莫婤的脸,不全是为了顾她清誉,还担心此事外漏,知府大人一定要找出饶钟,到时候牵连了她。
  莫婤是大家小姐,只要外面不乱传,她是不会主动说是她落水被人瞧了去,知府大人也就没了找饶钟的由头。
  想到饶钟,雪聆心中暗恨他,受了冷风才惊觉自己还穿着湿衣。
  雪聆转身想寻道姑借衣,尚未走出几步便倏然倒在地上。
  本就有几分病态,落了水后又受了冷风,晕倒在道观是被柳昌农发现,让道姑扶去的客房。
  雪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都黑了,屋内点着一盏灯。
  她整个人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昏倒前看见莫婤被一群丫鬟婆子扶的扶,关心的关心,谁也没发现她浑身都湿透了。
  隔了好会,雪聆忽然发现自己可能发烧了,在身上摸着又发现怀中的那玉不见了。
  丢财如丢命。雪聆登时清醒,在身边摸索玉。
  小道姑恰好从外面进来。
  “小道长,请问可有瞧见我身上那半块玉?”雪聆希冀地望着她。
  道姑摇头。
  雪聆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弄丢了,坐在木榻上一脸丧气地自哀自叹。
  道姑递过姜汤:“娘子身子受寒,恐会生病,这是贫尼熬的姜汤,且喝上些。”
  雪聆道谢后接过,饮下姜汤,后知后觉问道:“几时了?”
  道姑道:“戌时末,外面打了一更。”
  怎就已经戌时了。雪聆望向窗外。
  外面乌压压的,月亮倒是清澈,但今日的诗会应该早就结束了。
  不知会不会扣工钱,雪聆怄得眼红红的。
  道姑似想起什么事道:“忘记与娘子说了,柳夫子离去前,让贫尼告知娘子,是他的疏忽让娘子遭难,今日工钱照旧,让你不必为此忧心,他还为你付了留宿的银钱,娘子今夜可放心住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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