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宁栗双手搂着殷却的脖子,嗓音闷闷的,“哥哥,要不别去了吧。”他俩是真的有可能死在那里的。
  殷却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夜色深沉,但明月高悬,柔和的月色倾洒。
  “别怕。”
  等一下指挥官会再一次向畸形种发起总攻,到时候通往巢穴路上的畸形种会少很多。他们有九成九的概率安全抵达畸形种巢穴。
  但那只是第一步。
  进入巢穴后的每一步才是危机重重。
  宁栗,“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她已经习惯了宁稞的凉薄。燃弗如此真挚,反倒让她不习惯了。
  殷却平静的嗓音透过晚风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并不全是为了你。如果能从内部摧毁巢穴,那么63区的原住民们就能得到长久的安宁。”
  可是宁栗很清楚,63区原住民只是顺带的,为她找神赐之物才是最主要的。
  宁栗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一颗心乱成了一团,心脏好像被浸泡在了柠檬水中,酸涩难言。她开始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哥哥,你也没必要选择和我死在一起啊。”
  “你这么做真的不会后悔吗?”
  “巢穴里面一定很恐怖吧。”
  “其实你不管我也没关系的。我从来没想着拉你一起死,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你真的不用急着去死。”
  “我之前说的是真的,希望你好好活着。”
  “里面也不一定有神赐之物,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说到最后,宁栗的声音带上了泣音,“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真的愿意深入巢穴?所有人,包括瞭望台上的人都知道这是一趟单程的旅途。他们能活着离开的概率小到几乎为0.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坦然地去送死呢?
  他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他就一点也不怨恨吗?
  他就一点也不怪她吗?
  他不应该骂她这个拖油瓶事多吗?
  他到底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平和而包容的?
  他知不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一刻为止,她的害怕都是装的。
  装柔弱、装无辜,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她没那么弱小,也没那么恐惧,从穿越开始,她就一直在冷静地观察这个世界,她所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全自己。就算没有觉醒精神体又怎么样?就算身体弱又怎么样?她一直都在努力求生。
  那些脆弱的,求救的话都只是谋生手段罢了。
  她一开始对殷却只有利用。但现在,就连她自己也很难说清对殷却的复杂情绪了。不可置信?感激?或许都有吧。她一开始对他的只有谎言,但他却回馈了很多他很宝贵的东西。
  那些东西沉重到让她惶恐。
  从成为燃雾起的每一次落泪都是假的,都是演戏,她的眼泪很宝贝,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确确实实有了一股落泪的冲动。
  她对他说过那么多那么多的话,只有最后那句才是真的,“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这个满口谎言的人真的值得吗?
  殷却背着宁栗的手很稳,回她说,“因为我答应过你。”
  说完,他轻笑了一下。宁栗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笑声,轻轻的,酥酥的,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这一秒,也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了。
  她听见他说,“我想告诉你,你永远都可以信任我。”
  所以不需要总是担心自己被抛下。
  也不需要害怕恐惧。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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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猛猛赶榜。
  第42章 四十二只精神体
  信任吗?
  宁栗曾吝啬地给与过某几个人信任。但他们都让她失望了。于是, 她变得越发吝啬,越发警惕, 用坚硬的石头在心上造了一个房子,将自己的信任统统藏了进去。
  但凡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宁栗都会对此嗤之以鼻,并给与“虚假至极”这个批语。
  但偏偏说这句话的是燃弗,是一路上一直照顾她、保护她、陪伴她的燃弗。
  是因为他说话的姿态太过于真诚,还是因为他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践行他的诺言?所以才会在两人即将奔赴畸形种巢穴的寂静时刻,在当下的这一分这一秒, 让宁栗本能地因为这句话产生了幸福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陌生, 很新奇,是她从未体会过的。但这一刻, 她确确实实体会到了幸福。
  或许,她可以试着信任他一点。就一点点。
  宁栗轻轻拍了拍燃弗的肩膀, 从他背上滑下来,在月色下,试探着牵住了他的手。
  其实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她很难与人亲近,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亲近。即便是和上辈子的闺蜜反目成仇之前,她也没有和闺蜜有过小女生之间独有的互动。当然,她也从来没羡慕过别人的这种互动。
  她和自己的哥哥宁稞也从未有过任何温情的时刻,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哥哥自然地相处。
  但她现在很想和燃弗更亲近一点。就只要一点点就好。
  牵手应该可以吧?应该不过分吧?
  燃弗会拒绝吗?
  幸运的是燃弗并没有拒绝。可能她之前都表现的太粘人了, 所以他开始一点点习惯了她的贴近。
  记忆里, 燃弗和燃雾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他们是最默契的亲人,两人嬉笑打闹着一起长大,吵过无数次架, 也无数次和好如初。
  但两人长大后从未牵过手。
  燃弗觉得这样太腻歪了。他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的,脾气也不算好,所有的耐心都给了燃雾,但依旧受不了这种腻歪的东西。
  还好现在的燃弗不这么觉得。
  宁栗觉得燃弗的手很好牵,很温暖。他的掌心是干燥的、粗糙的,指节还有薄茧,不是想象中的毫无瑕疵。但正因为这份不完美才更真实。
  一路上,他们零散地遇到了几波哨兵,他们出于各种原因在畸形种活动的区域出现,或是为了生存,或是为了任务。
  每个人都那么忙碌。她和燃弗出现得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宁栗和燃弗再一次遇到了竹糕一行人,但这一次,竹糕没有再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竹糕的伙伴打趣她,“竹糕,这次怎么不凑过去了?对面的可是顶级哨兵耶,咱们好不容易近距离和一个顶级哨兵接触过,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他超强的耶。”
  “不知道他……咳咳,是不是也那么强。”
  竹糕嗤了一声,没说话。
  宁栗发现竹糕一直在看燃弗,但燃弗一次都没有回应。
  燃弗虽然看着温和,但偶尔也很有距离感。他可以笑着俯身和浑身脏污的孤儿谈天说地,他也可以头也不回地和有过几面之缘的哨兵擦肩而过。
  随和的是他,高傲的也是他。
  宁栗一脸稀奇,“原来哥哥也有脾气。”
  燃弗失笑,“是人都会有脾气。”没有脾气的那不是人,是神。但或许,神明也会有自己的偏爱。
  “是因为她说我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吗?”宁栗没有提起那个字,她其实也并不是毫不介意。
  她轻轻甩了甩牵着的燃弗的手,嘴里含笑,“其实没关系的,不管还能活多久,我只想告诉哥哥,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好幸福。”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哥哥,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也是轻松的、快乐的、幸福的。”
  “因为我在你这里感受到了幸福,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感觉到。如果你还没有感觉到,那我会努力让你感觉到。”
  燃弗没有说话,只是牵住她的手微微握紧。
  今晚的月色很美。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不紧不慢地穿梭于零星的畸形种之间,偶尔宁栗还会抬起头,欣赏一会儿今晚的月亮。
  可惜赏月日过去了,月亮不够圆满。
  但有缺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吧?
  宁栗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和燃弗聊着月亮,聊着这个危险却有魅力的世界。她在燃弗面前很有倾诉欲,可能是因为她知道燃弗会耐心地倾听,会包容她所有的小心思。
  燃弗确实一次都没有不耐烦过。
  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宁栗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她似乎也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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