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收到管家消息匆匆赶回来的谢兴看着黑了一些、瘦了一些的三儿子,心中十分激动,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回来就好。”
  谢思危看着父亲两鬓斑白的头发,心中本有许多怨恨,许多诘问在喉咙间最终华为一句:“父亲,可还好?”
  “还行。”男人终归比后宅妇人更坚强一些,谢兴询问他:“已经见过你母亲了?”
  谢思危点点头,弯腰鞠躬,“对不起,儿子回来晚了,害父亲母亲为我操心了。”
  “不错不错,沉稳了许多,看来在外面经历了许多。”谢兴拍拍谢思危的肩膀,以前的谢思危哪会这样,总是插科打诨的彩衣娱亲、或是要钱撒娇。
  虽也讨喜,但终归不够正经,毕竟哪有长辈不望子成龙的。
  谢思危想到这几年的事,颔首,“父亲,我的确经历了许多,但幸运的是活着回来了。”
  谢兴得知谢思危去到了佛郎机,直到去年夏才坐船回家,“远在他乡便罢了,为何回到大明地界也不派人先回来报信?我们也好去码头接你。”
  “在濠镜澳遇见了谢掌柜,还请他为我们交税、办了许可文书,我以为他写信告知家中了。”谢思危没有直说两位兄长做的事,他需要看看父亲的态度。
  谢兴听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今南边海贸都归长子负责,长子必然已经知晓,心中暗暗叹气,“驿站总有丢失,大抵是遗落在某处了。”
  “但好在你已平安归家团建,喜事一件,我让管家设宴,今晚我们一家好好团聚一番。”
  垂眸的谢思危已明白父亲的选择。
  敛了眼底的嘲讽,抬眸笑着说了一句好,只是不知道今晚的团圆宴大哥二哥能否吃得下。
  第131章 三弟,我们都以为你死……
  晚上,谢宅灯火通明,摆了几桌庆祝团圆的家宴。
  关系亲近的谢家子弟和旁支亲眷都齐聚一堂,但母亲身子不适,谢思危独自穿过回廊,前往大厅。
  进入厅堂内,便看到隔房伯父、婶子、兄嫂都在,原本热闹的场面在他进来后静了一瞬,随即都笑盈盈地起身迎他,“思危,你终于回来了,有消息说你的大船遭遇了风暴,我们以为你死在了海上。”
  两位兄长也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我很关心你的样子:“三弟,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母亲因为你出事病了三年,还好你回来了。”
  “运气好,没死。”谢思危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位兄长,三十过半的大哥谢思变短短三年间,胖了许多,看来他‘死’后,他过得非常逍遥快活。
  三十出头的二哥谢思行也差不多,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
  二人心底有些慌,面上如常,“你回来就好,我们大家都念着你的。”
  “是啊,你母亲因为你一直病着,如今你回来她的心病也算放下了。”父亲谢兴让他落座,一边吃一边说。
  大家都很好奇他出海的经历,“思危,你这几年去哪了?”
  谢思危端起茶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小口,“遭遇风暴后侥幸活了下来,去了佛郎机,去年才跟随大船返程。”
  伯父:“佛郎机?这么远?月港偶尔会出现佛郎机人,我听他们说要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抵达那个地方。”
  堂兄:“我听说古里往西继续走,可以看到黑漆漆的人,熄灯后只能看到一口白牙,可是真的?”
  谢思危颔首说是:“他们天生就是黑色的皮肤,但也因此运气不好,被当做奴隶抓去农场种地。”
  堂兄好奇,“和牙行签卖身契的奴仆一样?”
  谢思危摇头说不是,“不是自愿的,全部抓去做苦力,没有工钱,非打即骂,和抓去矿洞的黑工苦力一般凄惨。”
  另一个伯父:“不花钱还不错,若是有机会,我们也去拉一船回来。”
  谢思危冷笑了下,连船都不敢上,真是异想天开,“当地有食人族,运气不好,伯父你们可能会被抓走当做食物,也可能被西班牙的舰队抓去佛郎机拍卖当奴隶。”
  “我们是大明人,谁敢对我们不敬。”他们高高在上,自认佛郎机人大老远都跑来和他们做生意,不敢对他们不敬。
  谢思危也曾经这么想,被佛郎机人当做奴隶抓走才知道,佛郎机人非常狡猾:“佛郎机很多被抓走卖掉的大明人,伯父如果不信,可以去试试。”
  伯父干笑两下,“那还是算了。”
  旁人又问:“思危,这次回来可顺利?”
  “还算顺利,只是在广东附近海域遇到了倭寇。”谢思危说这话时用余光瞟向谢思变的方向,见他脸色有一丝轻微的变化。
  谢思变心底暗骂了一句,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可受伤了?如今倭寇越发嚣张了。”
  “没受伤,大获全胜,还抓了几个倭寇。”谢思危漫不经心的说着,“已经送去官府。”
  谢思变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在了身上。
  谢思危翘起嘴角,“大哥怎么了?是听到倭寇的名字害怕了?”
  该死的老三。
  谢思变僵笑了下,“怎么会?只是昨夜没睡好,今日又在商行忙了一日,精神不济的手抖了一下。”
  “父亲、大伯三叔、三弟,你们继续吃,我先去换身衣服。”谢思变说着去前方换衣服,三叔看着他的背影,“大侄子,快些回来,我想问问商行的事。”
  谢思变走远了没有回应,三叔也不在意,自说自话着:“如今商行被思变管得像模像样的,只是里面的货物价格也太贵了,都是自家人,南洋来的香料也应当便宜一些。”
  “三叔,南洋的香料一直是这个价格,也一直供不应求,无规矩不成方圆,总不能因为你是三叔,就便宜卖给你。”留下的谢思行当即不乐意,商行现在归了大哥管理,就算便宜也是给他这个亲弟弟,如何能给外人。
  “咱们可是一家人。”三叔强调着。
  “可咱们已经分家,父亲也将商行的生意交给大哥打理。”意思就是你莫沾边。
  “以前你不想掺和海贸,将商行生意让你大哥打理,如今思危回来,是不是也该分一半给思危?”不高兴的三叔幽幽开口。
  大伯也看向排行第二的谢兴啊,“是啊,之前以为思危不在了,你将生意交给思变二人,如今思危回来……”
  不等谢兴开口,谢思行脸色已经变得难看,隔房三叔就是个搅屎棍,分给谢思危,凭什么?
  谢思危这个祸害怎么就没死在海上?
  早从三叔口中得知一切的谢思危眨了下眼,随后用不敢置信的视线询问父亲谢兴,“父亲?三叔说的可是真的?”
  老三出事后,谢兴将商行的事情交给老大,其余生意酒楼、丝绸生意交给了老二,剩下的产业已经很少,他实在没想到谢思危还能活着回来。
  他抿了口酒,“今日是团圆宴,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先用饭,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刚好做一个见证。”三叔幽幽开口。
  正好回来的谢思变怨恨地扫了眼三叔这个搅屎棍,“三叔,三弟漂洋过海回来,已经很疲惫了,我们尽快吃完回屋休息,其余的事改日再细谈。”
  谢思危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笑着,“大哥,我傍晚睡过一会儿。”
  谢思变:……
  谢兴闭了闭眼,沉声说着:“大喜的日子,大家尽情吃喝,不要谈这些事。”
  “老三,你想要香料,明日去商行找掌柜,让他按成本价给你。”
  成本价啊,也行吧,少了两三倍。
  得逞的三叔不再多搅混水,满脸还是二哥你大方的表情:“二哥,你好好说说大侄子和二侄子,都是一家人,不要太在意利了。”
  谢思变兄弟俩脸色黑沉如墨。
  谢思危听后笑了笑,“三叔,我这次回来待了几只佛郎机新式怀表,三叔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一只怀表。”
  三叔被勾起了兴趣,“怀表?去年有一个叫利玛窦的传教士带来了几只,但被送给了总督大人,后又被送去了京城,我们想买都没有,如果能给我一只,三叔一定记住你的恩情。”
  “还有吗?也分给叔伯们的铺子里一只做镇店之宝,你放心,价格好商量。”其他叔伯附和着,“还是思危大方。”
  “思危一直很慷慨大方的,他未出海时,没少请我这个堂兄喝茶、上酒楼。”堂兄也夸个不停,这让谢思变脸色十分难看,旁支叔伯兄弟平日为了舶来品时常讨好他,今日却被谢思危抢走了风头,倭寇怎么就没将他留在海上!
  但生气归生气,钱还是要赚的,谢思变厚着脸皮提出:“思危真的带回来了?可以送到我们家的商行。”
  “大哥的商行应该不缺我这一点货物吧?”谢思危笑容未减,依旧笑盈盈的看着谢思变。
  “我们是一家人……”谢思变的话未说话,便听到三叔纠正他,“思危出事后,商行可没有分给思危,难道现在要重新分给思危了吗?若是这样,思危带回的货物送到商行也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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