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望着她高高在上的鄙夷眼神,楚御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撕心一般的痛,转身匆匆离开。
他从未想到,这一见,竟是永别。
他那一句永远,竟只是一句妄言。
登基大典在三日后举行,楚御府里文臣早就备好了登基流程,只等进京便将楚御推上帝位。
令众人有些意外,登基大典中的新帝似乎并不是很快活的样子。
他眉宇间萦绕着阴郁,似是执掌天下权这等事也不能让他开怀半分。
待楚御从祭坛上走下时,他突然开口:“李德福,娘娘怎样了?”
接下来的事,让楚御如坠深渊。
直至死前,楚御都未曾想明白过,她为什么要死?
为了那未曾见过几次面的老皇帝,还是为了她所谓的大燕江山。
眼前天旋地转,楚御几乎是踉跄的走到亲卫身前夺过他的马。
骏马在官道上飞驰,帝王的山河社稷龙袍在风中翻飞。
待他再到宫中时,她只看到了地上那不见人形的人。
楚御跪在那具尸体面前,龙袍上尽是血迹灰尘。
他倏然惨笑出声,伸出指尖缓缓抚着再看不出一丝秀美的面颊。
他想,这也许是个玩笑。
那等爱美的人,怎么可能死的这般不体面呢?
“太后娘娘,臣带你回宫。”他突然开口,将龙袍从身上脱下,盖在那具尸体上。
“陛下,”李德福心惊肉跳的开口:“娘娘已经不在了……”
刺目的寒光在阳光下闪过,楚御持刀看向李德福:“娘娘她怎么了?”
那一刻,李德福感受到了楚御实实在在的杀意。
“陛下,娘娘他只是睡着了。”
楚御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是啊,她只是睡着了。”
所以,我带你回家。
可再怎么自欺欺人,谢染的尸身也不能在这夏天保存。
在她以皇后礼被下葬的时候,楚御斩了反对的所有的官员和他们的家属,上下近三千人。
京中上空被一片血色笼罩,他却快意的笑了出来。
他没家了,那便让这天下人都没有家吧。
谢染百天那日,楚御征发民夫建造地下皇陵。
他要为他和谢染建造一个家。
数以万计的民夫流离失所,大燕上空萦绕着戾气。
楚御冷眼看着百姓造反,朝着他们伸出了血腥的屠刀。
他像是逗着老鼠一样逗弄着这群不自量力的家伙,他甚至看着这数十万的乌合之众打入京城。
幽州军已经埋伏在京城之外,只待这些人走入圈套便将这群人都葬在京郊。
楚御口中灌了一口酒,笑的阴戾。
彼时,大燕暴君满头白发,犹如厉鬼一般。
他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他要让天下人都同他一样。
第113章 楚御番外(完)
在民夫入京前一夜,楚御宫中来了个和尚。
那老和尚出现的突兀,他看着本是真龙之命的帝王龙脉断尽,神色悲悯。
楚御从龙椅旁拔出宝剑,朝着老和尚懒洋洋道:“老东西,你也是来杀朕的?”
这么多年,他见多了这架势。
只是如今一个老和尚前来刺杀,太过于可笑。
“阿弥陀佛。”老和尚垂眸,手立于身前:“贫僧想与陛下做一个交易。”
楚御冷笑一声:“你也配与朕做交易?”
他发丝衣衫俱有些凌乱,踉跄的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徘徊,笑的猖狂而邪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倏然转身,将青锋宝剑横在老和尚颈间:“这皇宫上下俱是朕的兵马,你这秃驴,凭什么与朕做交易?”
“贫僧可助陛下与太后娘娘相见。”
只一句,像是戳在了帝王的死穴上一般,半晌后,楚御倏然抬手抓住了那和尚:“秃驴,没人告诉过你,不要在朕面前提起那等无关紧要的人吗?”
他坐拥天下,何曾在乎过一个不重要的女人?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只要他想,这后宫中可以有无数的莺莺燕燕。
这般想着,楚御眼睛却是腥红一片。
已经有许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过谢染了。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像是被人从世上抹去了一般,再没人会提起她的名字。
老和尚抬头,眸中无垢,像是最纯洁的婴儿一样:“陛下,贫僧带你去见太后娘娘。”
说话间,楚御眼前骤然一黑。
“楚御,楚御?你怎么了?”耳边有人轻声的呼唤他,楚御眉心骤然紧紧的皱起。
谁敢胆大包天叫他的名字?是他手中的剑不够利了么?
楚御倏然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冷厉的望着面前人,却在下一刻化为了呆滞。
谢染。
是她?
谢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模样给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他的肩,轻声安抚:“又做什么梦了?都没事了,我还在呢。”
她声音轻柔的连楚御做梦都不敢想象。
他哑着嗓子开口:“你……我……”
“什么你你我我的?”谢染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做梦啊,怎么傻了呢?”
楚御霎时间便红了眼睛,他猛地将女人抱进了怀中,紧的像是要将人揉进身体里一样。
“谢染,谢染……”他一声声叫着谢染的名字,声声泣血。
她绝情至此,便是连出现在他梦境都不肯。
楚御想了她太久,想的痛彻心扉,却在这一天终于见到了她。
他已顾不得其他,只想将这人揽在怀中:“你知道我想了你……”
他哑了嗓子,不敢再说下去,他怕这话说出来,梦便不见了。
“想也不行!”谢染脸色骤然一变,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抬脚就将人踹了下床,扬着下巴任性道:“劳烦陛下去倒杯凉茶来孝敬哀家!”
楚御推开寝殿的门,便见到在外守夜的李德福。
他记得,去年李德福为他挡刀已经死了的。
“茶!”面前的一切都是如此异常,楚御强自冷静,哑着嗓子开口。
“我的陛下呦,您又惹娘娘生气啦?”李德福习以为常的让小宫女送茶来,然后絮絮叨叨道:“娘娘气您就给她揉揉腰捏捏肩,咱们娘娘是个好脾气,不会与您生太久气的。”
“聒噪!”楚御斜睨了她一眼,将茶水端入了寝殿。
月上中天,楚御望着在怀中酣睡的人,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极尽珍惜又极尽悲伤。
我的娘娘,也只有在梦中,我才能这般碰到你。
眼前又是一黑,楚御望着面前的老和尚,眼中升起了丝丝狠厉。
“将这入梦之法告诉朕,朕饶你不死!”他依旧不相信梦中的谢染是真实存在的,但他愿意永远沉浸在这梦中。
饮鸩止渴也能让他如临天堂。
“王爷所见为真,若是王爷能重回过去,便能重历那等场景。”
楚御倏然冷笑一声,抬手掐住老和尚的脖颈:“你当朕是任你玩弄的幼童?”
老和尚任由他掐着脖颈,即便是濒临死亡,面上依旧没有一点慌张:“陛下若是不信贫僧,您便再没有见到太后娘娘的机会了。”
只这一句话,让帝王倏然松了手,眼底甚至出现了些慌张来。
楚御清晰地知道,他疯了。
在这与谢染一千多个阴阳相隔的日夜里早就疯了。
他望着面前的老和尚,突然间笑了:“你来是想为那些蠢货求情?”
“贫僧为大燕所有百姓求情。”老和尚神色依旧悲悯:“倘若陛下放过那等百姓,贫僧便舍去一身功力送陛下与太后娘娘相见如何?”
“痴人说梦!”楚御冷笑着说:“朕要杀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民!”
他要这大燕生灵涂炭,要让那曾经趴在他耳边告诉他要做个好皇帝的女人后悔死在那一日。
“可陛下再如何杀戮,娘娘也不会回来了,不是么?”老和尚依旧老神在在,城外却响起了刀兵之声。
老和尚忽而轻声一笑,指尖闪过一抹幽魂,竟是隐隐见着了谢染的模样:“陛下,你看。”
楚御见那一抹游魂,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心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
“你真的可以送朕去见谢染?”他眯起眼睛。
老和尚朝着皇宫的最高处看去:“贫僧曾在那里见过一抹游魂。”
“陛下,只有这一次机会,您要试试么?”世界意识化成的和尚含笑看着楚御:“若是错过这次机会,陛下便永远不能再见谢染一面了。”
楚御沉默半晌,眸中突然闪过极致的疯狂,他大笑起来:“就是听了你的话又如何?”
反正,这没了谢染的世界也没甚意思,便是失败了,死了便死了吧。
一了百了。
他随着和尚到了高台上,望着那群无力的民兵,扬手从摘星台上射出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