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周稷被她这样训,却像是得到了夸奖一般的咧开嘴角,瘦得几乎脱相的脸上露出些少年模样的意气风发来:“您过奖!”
  这等夺天地之造化的事情,他要是没有胆子没有能力也做不成不是?
  “你以为我在夸你呢?”岁繁气得忍不住揪他的耳朵。
  “疼疼疼!”车外粼粼车马,周稷被揪得狼狈,却不敢发出声音。
  他抬起手臂试图去拯救自己可怜的耳朵,却在触碰到温热手腕的时候一顿,安静下来。
  “真好啊。”他突然轻声道。
  温热的身体,活人的心跳,这些真的很好。
  “您可以做遍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
  “您可以寻遍天下美食,与厨子饕客交换心得。”
  “说书先生不会因为瞧不见您而讲下一段,您大可赏上一笔银子,叫他跟着您的进度讲。”
  “那些人也可以听到您的话,您不必在声嘶力竭以求他们耳边嗡鸣。”
  他此刻的神色温和又喜悦,是真的在为岁繁高兴的。
  瞧着这样的周稷,岁繁突然间就气不起来了。
  他记住了她说过的一切不便,并为此付出巨大的努力叫她出现在人世间,不再被人忽略。
  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岁繁拧起眉头:“让我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害身子的事情,我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面色缓慢阴沉,直至山雨欲来。
  在被触碰手腕的那一刻,周稷的脸色便有些不好了,他抿了抿唇,终究没敢抽出手来。
  按着脉搏的手越发用力,周稷脸上的笑也消失不见,低低的解释:“我养些时候就好了,有您在身边呢,我怕什么?”
  “胡闹!”岁繁闭了闭眼,半晌后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气血两亏,有油尽灯枯之相。
  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想到偶然间自他身上闻到的血腥味道,岁繁的唇抿得更紧了。
  她猛地撸开周稷的宽袖龙袍,却见手臂虽然瘦弱,却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的伤口。
  “我没有……”
  “你闭嘴。”岁繁心平气和的道:“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等到回宫我们再算账。”
  她不信,都到这程度了,周稷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周稷在她的警告下,如同受气的小媳妇一般,缩在车子的角落里,不敢动弹。
  岁繁则是大马金刀的坐在他之前的位置,那架势比他还像是两分帝王。
  车驾行至禁宫之前,周稷下了车驾换龙辇朝深宫中而去。
  他的眸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岁繁的面庞,身体亦是紧紧的绷着,仿佛岁繁要走他就会马上跟上一般。
  岁繁瞪了一眼充满防备的家伙,转眸看向黄征其:“刀。”
  黄征其一怔,忙道:“禁宫之内禁止携带……”
  “给她。”话没说完,皇帝的声音便在上头响起。
  黄征其一愣,连忙从属下手中拿出擦拭好的长刀,双手递到了岁繁的面前。
  那长刀有着乌黑的鞘,其上镶嵌着几枚极其漂亮的羊脂玉,低调又华美。
  恋恋不舍的看了那宝刀又一眼,黄征其站到了龙辇的另一边。
  已经出过一次错了,他不会再离开陛下半步。
  “多谢。”
  耳边传来女子冷淡的声音,叫他不自觉的皱皱眉。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可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女子一面啊。
  龙辇在长长的宫道上掠过,岁繁瞧着这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道路,有些物是人非的恍然。
  【该高兴才对,以后不需要端着一碗药做贼了。】系统幽幽道。
  岁繁假笑:“你不是在消磨那系统吗?咋有时间出来和我斗嘴?”
  脏东西,去加班,别来气我啊!
  【只是突然想起,太医院那边估计已经对了两轮账了,为他们默哀一下。】系统继续幽幽。
  岁繁:“……”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她讪讪的眨眨眼,才对着有不平气的系统道:“别嫉妒,等回去后,我给你弄几个桃子味的数据流尝尝!”
  【好的,我去工作了!】这下,系统离开的非常快。
  龙辇终于在帝王寝殿前停下,周稷行至前方,岁繁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黄征其也下意识跟着。
  然而行至内殿时,大门却猛然在他面前关上,险些拍断了他的鼻子。
  “脱掉。”然后,他听到了这两个字。
  第193章 陛下请谋反39
  周稷身形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岁繁,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岁繁抬了抬下巴,惜字如金:“快。”
  周稷指腹按在腰间环扣上,迟疑不已。
  虽说他对岁繁早已心许,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岁繁才不管这小子脑袋里装了什么废料,见他不动便径自上前,亲手为他宽衣解带起来。
  周稷神色一变,捂了上头腰带开,捂了腰带领口散。
  终于,在他无力的挣扎下,岁繁轻松将他的衣服给剥下,只剩里衣。
  这一刻,周稷身处春日,却觉得是那么的寒冷。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凌乱衣袍,有些迟疑是不是该捡起来穿上,可那道看着他的目光中的惊怒实在是太过明显,叫他有些不敢动弹。
  “周稷!”
  单薄的中衣终于无法遮掩纱布的痕迹,岁繁瞧着周稷腰腹和大腿上微微鼓胀的痕迹,气得眼前发黑。
  “你来说,这些是怎么来的!”她指着那些隐隐渗出鲜血的包扎,整个人身处爆炸的边缘。
  周稷弯腰捡起一件外袍随意披上,期间身形还虚弱的晃了晃。
  他不动声色的按住墙面稳住身体,不咸不淡道:“这种事情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一些代价……
  岁繁岁繁想着他油尽灯枯的脉象,咬牙切齿:“你差一点就死了知道吗?”
  周稷垂眸,长长的睫毛垂下,显得瘦弱的脸更加苍白脆弱:“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他定定的看向岁繁,眸中满是倔强执拗:“这是我想做的事情,便是真的死了我也不后悔。”
  叛逆期吧,小崽子!
  岁繁快被他这漠视生命的模样给气死了,你还真的死了,你咋不……
  磨了磨牙,她终究没有忍心将伤人的话说出。
  她只是冷冰冰的道:“你如此糟践身体,那我从前为你的调养又算是什么?自娱自乐吗?”
  没有哪个医生不讨厌不遵从医嘱的病人。
  她甚至有些意兴阑珊:“若是早知你如此,我就该在除掉太后之后马上离开。”
  “在你身边却给你带来危险,这不是我所愿。”
  她真的怕了这种小年轻,拿自己命一点都不当回事!
  周稷神色一变,猛地扣住岁繁的手腕:“朕不准!”
  到了这时,他又是朕了。
  岁繁掀起眼皮,淡淡道:“你能阻止我吗?”
  她凝视着周稷:“你会阻止我吗?”
  周稷喉间苦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不会。
  若是离开真是她所愿,即便再不愿意他也不会阻止。
  人又怎可要求天边云彩为自己停留呢?
  “可您答应了留下来的。”他声音中有几分执拗:“您答应过我不离开的!”
  是她说过的!
  “我宁愿我没说过这句话!”岁繁甩开他的手,却也不敢用力,生怕他直接倒地不起。
  “您……”周稷瞳孔中隐有水光闪烁:“您别这样好吗?”
  “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他小心的去触碰岁繁的衣袖,见没被甩开才得寸进尺的紧紧握住,声音无比紧张。
  “我便是有这个想法也该对您说的,倘若您在身边为我调理身体,也许今日也不会如此虚弱。”周稷总是善于发现自己的错误的。
  此刻他连珠炮似的反省自己的错误:“我不该隐瞒这等重要的事情,更不该为所谓的惊喜而不提前通知您,最重要的是我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牵着岁繁的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轻声道:“我是您救回来的,那这条命就也是您的。”
  “请您相信我,我再不会做如此蠢笨的事情了,今后无论大小事情都会和您商量,再不会欺瞒您。”
  青年人的声音沙哑虚弱,可怜至极。
  那往日沉凝冷静的眸中此刻更是蓄着浅浅的水色,叫人忍不住升起怜惜来。
  一大早到现在,为了忙碌祭祀的事情,周稷从未有片刻的歇息,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只凭着一口气强强稳住,生怕岁繁离他而去。
  此刻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自己也不知道能支撑清醒的时间多久。
  但他不能昏过去,不然她会离开。
  触碰着自己的手冰凉且带着微微的颤抖,岁繁瞧着自己一点点救回来的孩子,终究是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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