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能让她瞬间原谅,从前不被林栀清重视的过往。
  她清楚得知晓,林栀清忧虑的事情对于她而言都过于陌生而宏大,她想要林栀清的视线可以定格在她身上,她知道,这不可能。
  思绪百转千回,她却只是闷闷地:“……嗯。”
  “不生气了?”
  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林栀清三言两语将数月的事情娓娓道来,似是将所有漠视都变得有情可原,似是一切消失都变得理所当然,似是她若执意生气,就会显得无理取闹,程听晚于是张了张口,却只能无言。
  “……”
  “为师最怕你掉眼泪了,不哭不哭。”
  林栀清施法将程听晚眼眶中悬挂的泪珠凝聚起来,连同早些时候滴落在地的,一同汇聚成一面水墙,凝成了镜子的模样:“瞧瞧,眼睛都肿了。”
  程听晚微微垂着头,满含水光的眸子瞧着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必……这么哄我。”
  林栀清眉眼弯弯,在她瞧来,阿晚无论长到多大,在她眼里瞧着都不过是个孩子。
  可她这慈母般温柔缱绻的眸光落在程听晚眼底就只剩下嘲讽,程听晚最讨厌的便是这般。
  她是个孩子,所以没资格参与大人的事情,没资格为她分忧,没资格成为她的倚靠。
  所以林栀清被楚绪抓到苍穹山时,她能想到要颜宴帮她逃脱,却不曾求助于自己。
  嫉妒在一瞬间疯长,昏暗的烛光下,酒红色的瞳眸闪烁着,程听晚反手擒住了林栀清的手腕,顺着力道向前,将她抵在壁上,“师尊,在你心里……难道我只是个孩子?”
  凛冽伤情的声音瞬间带来压迫感。
  刹那间,那瞳眸让林栀清记忆回溯至万鬼窟,那个身形高挑的瘦削身影,似是统领着数十万鬼骷髅的飒爽将军,唇边总是挂着一抹如雕塑般的微笑,红衣如枫似是一顿盛放绚烂的玫瑰。
  就似你养了一只淘气的小猫,平日里上蹿下跳好不热闹,当它玩闹时露出爪牙,你却只注意到它爪爪中间粉嫩的肉垫。
  林栀清被她抵在壁上,被笼罩在她的气息里,却毫不慌乱,不曾在意二人的站位,她顺势倚靠着墙,仔细思索着程听晚的话。
  “嗯……不止。”
  你不单单是个孩子,你还是程绯的转世。
  林栀清沉吟着,似是在回忆往事。
  却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让面前的少女失去了理智,占有的欲望几乎要将她变成失去理智的怪兽,她将林栀清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最大程度地吸引她的注意。
  酒红色瞳眸缓缓停滞在林栀清的脖颈上,瓷白的肌肤能清晰地看到青绿色血管的线条,她盯着那血管,好似能感受到里面汩汩流动的血液。
  疼痛。
  程听晚这般想,疼痛一定可以让她注意到我。
  她受够了林栀清过于理智的神情,讨厌她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的自持,讨厌她那副对于各种事情的游刃有余。
  若是林栀清能在自己面前展现出脆弱和痛苦就好了——
  想看她因为痛楚而深深蹙眉的难耐,克制与隐忍。
  程听晚的视线顺着脖颈滑落至林栀清的前襟,轻薄的衣料底下沟壑微微显露,她不禁想起窑洞里,那个安静躺在小舟上的林栀清。
  她曾吻过的那一抹红痣。
  林栀清的手腕还搭在她肩颈处,沉吟深思,不曾注意方寸之间,她的徒儿,正以那般侵略占有的眸光盯着她,“师尊……”
  “算算年纪,也确实不小了,有些道理,也改给你讲清楚了,嗯……你唤我?”
  随着程听晚的一声“师尊”,林栀清略微抬眸,望进那双酒红色的瞳眸:
  “怎么了……唔!!!”
  不曾防备,少女的脸庞蓦地放大,紧接着,就有温软气息递过来,覆上了她的唇瓣,笨拙的少女不会接吻的技巧,胡乱而又疯狂,似是献祭一般舔舐她的唇角。
  呼吸骤乱。
  林栀清蓦地瞪大了眼眸,眸中惊愕一闪而过,如此猝不及防的骤变让她整个大脑都陷入空白,她仰着头,侧头想躲,却被程听晚强硬地掰过来脸颊,加深了这个荒谬的吻。
  这才反应过来,她被困在程听晚的双臂之间,想要逃避却无处可躲。
  两世为人,林栀清又不是正懵懂动情的豆蔻年华,自然晓得此举意味着什么。
  一瞬间,不解,愧疚,自责……各种各样的情绪猛然占据了她的脑海,一直以来以长辈自居,却未曾发觉,她护着长大的小孩子,竟然变得陌生了。
  狠下心来,齿间用力,咬破了少女的唇。
  血腥弥漫开来的瞬间,林栀清将少女推开,紊乱的呼吸声渐渐平息,她挑眉瞧着她,冷声质问:
  “程听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程听晚静静地盯着她,良久,她缓缓笑了。
  “说话。”
  第72章 那个吻 只代表思念
  林栀清的脸颊上没有丝毫狼狈, 表情却彻底严肃了下来,方才哄她的温柔缱绻早已消失殆尽。
  除却唇边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水渍,成了程听晚勇气的证明。
  舌尖血腥味弥漫开来, 属于林栀清为她留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这份痛楚是她情绪紊乱的证明,于是落在程听晚心里, 就变成了酸涩的甜意。
  她将血尽数咽下,随着吞咽的动作,她紧紧闭了闭眼眸,将眸中那股侵占遮掩掉,再睁眼时,用一副懵懂又天真的神色瞧着林栀清, 微微歪头, 轻柔又惹人怜惜地道:
  “师尊……好久没见, 我真的很想念你。”
  震颤的声线染上哭腔,若是林栀清将她当做孩子,那她为何不能将错就错?
  一个徒弟大逆不道的觊觎, 会惹来逐出师门的后果;可是一个孩子表达亲昵的亲吻, 却只能让师尊无可奈何。
  噢,原来她只是在表达想念。
  到底只是嘴唇的轻微触碰, 少女的触碰没有边界意识, 过于纯真的视线让林栀清不禁怀疑自己,她默了默, 沉声问道:
  “这种行径,你先前可曾对旁人做过?”
  程听晚一怔,“不曾。”
  “那便好。”
  林栀清缓了缓心绪,在她眼里看来, 亲手养大的孩子不至于思想污浊,虽然震惊,却是接受了她这种表达亲昵的行为。
  只是怕有道貌岸然的龌龊东西在阿晚一旁教唆,怕阿晚被旁人欺骗,常以这种方式表达“思念。”
  林栀清便不再介意,她垂眸思索着什么,厢房内灯火葳蕤,随着她五指的操控重新亮堂起来,她绕过程听晚的身位,回到桌案前,拿起一篇公务文书,眸光虽然不再注视,话语却是对着几步之遥的程听晚说的:
  “这种事情不要再做了,它可不是在传达……什么思念之情。”
  程听晚倚靠在墙角,视线落在林栀清唇边的水渍,那是方才自己舔舐过的痕迹。
  良久,应道:“嗯。”
  拿着毛笔写了几行批注,林栀清脑海中所想却无关公务,那个吻确实让她乱了心神,自打出了不眠山,好似她对阿晚的关注和教育就落了下来,每天忙于探索世界的种种bug,遗忘了最开始的初衷。
  起初收养阿晚,是为了逃避将来被做成人彘的结局。
  起初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只道是那反派程绯暴虐无常阴翳成性,被她抓住会被废掉一身经脉做成人彘,然后永无宁日。
  可万鬼窟那次相遇,程绯分明不是书中描写的性子。
  再加上一直探索bug成功提升了林栀清的武力值数值上限,她便不再担心那个原著里被九洲美人儿觊觎,或者被程绯砍断手脚的下场了。
  被困在万鬼窟的那副身子,是程绯。
  是花神与树神之子,是天界含着万众期盼降生的自然之灵。
  而她面前这个擒着眼泪的少女,是程绯的转世魂魄,她降生在不眠山,她的娘亲是病弱早逝的程娘子,而不是能掌管四季的天神。
  她失了前世的记忆,只是一缕纯净的魂魄。
  孤苦无依在世间行走,周身能倚靠的只有一个对她不管不顾的师尊。
  想到这里,林栀清的眸光不禁带了一丝怜惜,阿晚的行为就算有错,那也是因她不曾管教,便软了声音,柔声道:
  “别愣站着了,为师不罚你。”
  少女的眼眶还浸润着血丝,浓郁的委屈下藏着疲惫,想来她从向来萧瑟处一路寻来,也应是受了不少苦,林栀清给她指了指床榻:
  “乏了便歇歇,那里有床。”
  程听晚晃了晃身子,欲起身过去,雀跃道:“是师尊的床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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