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将楚曼儿甩开,施舍般将一个珠钗扔到地上,那珠钗骨碌碌地磕在边沿,滚到楚曼儿脚边,轻轻贴上她的足尖,楚曼儿在见到那珠钗后便僵硬不动了,程听晚端详着她逐渐变色的脸,低声笑起来。
  她凑近了些,阴笑道:“怎么,认得?”
  楚曼儿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珠钗,有一瞬间失神,整个身子颤了两下,失去所有力气般倒在了地上。
  葱指凌迟般拂上楚曼儿手腕上的镯子,极为相近的配色,与那珠钗是一套的饰品,程听晚笑得十分恶劣,磨砂着那手镯,倾身道:
  “曼儿,知道我是从哪里寻到这物件的吗?”
  “我第一次见它,是在我师尊的发髻上,我师尊躺倒在血泊里,身下流淌的是金光色的血液;我第二次见她,是在楚绪手里,彼时她正悠闲地端详着珠钗,毫无半点悔过之心,再然后……”
  “曼儿,不如,你来猜猜?”
  程听晚盯着她,“我,是怎么从楚绪手中抢到的珠钗,又是怎么看她在跪在地上求饶,祈求我放过你们母女二人的呢?”
  楚曼儿终于承受不住,泪汗俱下,近乎崩溃地大喊:“你,你……你杀了我娘!”
  “错了,”程听晚道:“不是我杀了楚绪。”
  “是你!”楚曼儿挣扎着站起来,忽然的对峙近乎让她失去所有理智,心目中仅存的理性在见到珠钗的那一刻轰然倒塌,“是你!”
  楚曼儿的手颤抖着,妄图拾起珠钗,却被一只脚轻柔地踩住,动弹不得。
  程听晚将珠钗轻拨弄过来,踢至一旁,冷眸盯着她,“是我吗?”
  楚曼儿一字一句地,一遍又一遍地,“是你……”
  “不。”
  程听晚忽然道:“杀了楚绪的人是你!”
  她讲得飞快,口的话让旁人根本来不及思考:“是你与她合谋,是你秘密潜入曲家,是你暗中与万花楼的老板联合,是你故意诱我师尊去赎你,你才是罪魁祸首!”
  “楚绪是替你去死的,有罪的人是你,她为你替罪,你才是杀她的凶手!我师尊死了!你们都得陪葬,先是楚绪,然后是你,曼儿,你们谁也逃不过。”
  楚曼儿如坠冰窖,她揪着头发,近乎声嘶力竭:“她没死!”
  “林栀清没死!她活得好好的……她和颜公子去布置边防,她没死,她快要走了,她一早便来了,楚氏客栈便是她给我寻的归处,她许诺我,会让我阿娘来见我的,呜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几乎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混沌的大脑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程听晚的话语漏洞百出,可她来不及去深思,“你骗我,阿娘死了,她没死,林栀清没死!”
  程听晚盯着她,笑起来。
  常春藤卷起地上静置的珠钗,程听晚接过,桎梏了楚曼儿的双手,另一手将珠钗插进她的发丝,神情格外温柔,低声软语地对她道:“早这样不就好了?曼儿,我骗你的,我没杀楚绪。”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她引她坐下:“来,仔细告诉我,我师尊在哪,和谁在一起,我便将这珠钗彻底还你,好不好?”
  “乖~听话,我不会再诓你了。”
  ……
  作者有话说:是有点疯在身上,小曼儿真可怜,被这么套话
  第67章 第 67 章 “你是说……” ……
  “你是说……”
  女子揉捏着太阳穴, 苦闷地盯着手中繁杂的图纸,腾出些心思去瞥那怒气冲冲的小猫:
  “曼儿她不喜欢你,不愿与你相处?”
  她的声音透露着疑惑, 而小白猫在听到这话, 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哗啦——”图纸被翻了页,林栀清瞥着它, “那你说说,这些天,你们都在一起做了什么。”
  林百回忆着,娓娓道来:“第一天小主子你刚走,她便要睡懒觉,公鸡打鸣日上三竿了, 她还不起床, 我跳到她身上, 唤她起来……”
  林栀清倒吸一口凉气,这猫也就瞧着轻,真猛地往身上跳, 楚曼儿那身子还真遭不住, 她没动弹,听它接着往下说。
  林百:“傍晚我偷摸躲在她床底吓唬她, 结果她还真被我吓住了, 浑身发抖,那样子好玩得紧……”
  “第二日有陌生人来, 送过来一什么信,那狐狸瞧着就很重视那个,愣是要趁我不在时打开,我怎能让她如愿?我得了小主子的任务, 要时刻陪伴那狐狸,就守在屋檐上盯着她……可惜我看不懂字,便罢了。”
  林栀清点点头,懒得做什么表情:“……”
  “那天晚上下雨有点冷,我想着去她窝里睡,两个人,能暖和些,可那狐狸又吓了一跳,竟然大叫了声,直接把我丢了出去,幸亏我猫爪在地上,不然要摔惨了。”
  “然后……”
  “停——打住!”林栀清一掌阖上图纸,语重心长地道:“林百,你做错了不少事情。”
  林百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变成人类少年模样,烦闷地盘腿而坐,弱弱地道:“哪里错了嘛。”
  “第一,我走那日她发热才刚好,正应好好休息,你莫要将她逼得太紧些。”
  “第二,不是所有人都能许你开玩笑的,我与颜公子看着你长大,将你当做小猫,自然能容你,阿晚她们将你当做玩伴,被你吓唬也不会置气。”
  “可曼儿不一样,是个异常诚挚乖顺的孩子,你过于顽皮,她禁受不住,自然会厌恶你。”
  “慢热的姑娘,你想与她熟稔调笑,得费不少功夫,她界限意识很强,你这么堂而皇之地闯入她的领地,她生存空间受限制,更何况……”
  林栀清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她揉捏着鼻翼,喝了口茶,哑声道:“在她眼里,即便化作猫,你也是同类,不是什么可爱的毛绒绒,你太越界了。”
  林百低下头,不言语。
  “这样吧。”
  林栀清抬眸,双眸疲惫不堪,一看这些天就没怎么睡,她漫不经心地道:
  “既然她烦你,那你以后便不必跟着保护她了,是去浪迹天涯,或是留下给颜宴当小助手,都随你便。”
  林百一听这便急了,“不要!我就想跟着她!”
  林栀清转头看过来,眼神瞧着似是在骂它,“那你去跟她道歉,什么时候她接受你了,你就跟着,但是如果她再与我说你骚扰她,你这辈子便不必出颜家的门了。”
  说罢,林栀清似是懒得再废话,提着它的后颈将它拎了出去,林百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猫爪落地,它愤怒地回眸,只听林栀清的声音遥遥地道:
  “噢对了,去把颜公子唤来,就说我要与他商议成婚的事宜,务必让她快些来——”
  ……
  ——
  ***
  “阿嚏——”
  楚曼儿打了个喷嚏,猛地去瞧向床榻上的少女,只见她先是蹙眉,不多时,呼吸又变得平缓,沉沉睡了过去,她这才心有余悸,舒一口气来。
  少女安睡时的样貌,与方才茶巷那咄咄逼人相差甚远,显得霎是柔软。
  她瞧见了窗棂上的暗语,美目微睁,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缓缓打开抽屉,果不其然拿出封信笺来。
  拆开,竟是虞之覆的亲笔:
  ‘曼儿,疫病丛生,京城百姓大为惶恐,数位朝中重臣卧床不起,皆属公主一脉,京中流言四起谣言丛生,谓我虞之覆被妖怪附体,蓄意祸国殃民,谣言自东宫而起,我欲以反击,却自身难保……’
  楚曼儿看下去,眉头愈蹙愈深。
  “得疫病者,皮肤皲裂如枯树皮,谓之可怖,我瞧这病甚是奇怪,似是妖兽,特取之寄予你,兴许,你身为狐妖,能瞧出些什么。”
  楚曼儿将信笺出剩余之物翻出,葱指捏起,放在阳光下仔细看,那物件薄如蝉翼,轻可透光,在阳光下,竟似水晶色彩斑驳。
  楚曼儿疑惑不解:“这是……鲛人鳞?鲛人一脉不是应呆在大荒的暗流里,为何她们的鳞片会在此地出现?”
  那信中道:“皲裂之皮肤长于人身,而后掉落,便是我寄给你那般模样,五光十色,霎是好看,可得疫病者,需得忍受皮肤皲裂之痛,常有人痛不欲生,欲自我了断,阿影也得了这怪病,她不许我靠近也从不呼痛,我只远观,却亦心如刀割……”
  ‘我曾听闻有一物,谓之凤凰火,可融此疫病,可凤凰属神明脉,我凡人之躯承受不起,只得求助于霹雳国师……曼儿,颜家边防过于强悍,我本就被太子裹挟,送信本就不易,这样一来,竟一丁点儿消息也没透露给她,只得传信与你,求你相帮。’
  “凤凰火已经送往颜家,奈何霹雳国师始终不回话,此战成败,皆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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