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要在众目睽睽一下,命丧黄泉。
至此,方可保命。
……
***
楚绪未曾注意身后的林栀清已然苏醒,阴风自地面倏然而起,将她的卷发吹至半空,她神情格外认真地,盯着地面上早先画好的符篆。
拔地而起,灵力汇聚成一个笼。
狐耳一动,似是有人在对着苍穹山喊打喊杀,不少粗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竟然是围堵了那么多修仙者!
“碍事,怎地偏偏这时候来。”
竖瞳亮起,锋利的刀刃四面八方射进来,只一呼一吸之间,苍穹山结界处顷刻便血流成河。
可是来人前赴后继,飞蛾扑火般执着,来人有的提着剑柄,有的那些丹药,有的呼朋引伴,眼眸却无不发着精光,杀了一波又一波,却依旧层出不穷。
只怕夜长梦多,献祭误了时辰。
楚绪转身,欲将林栀清丢进笼中,却蓦地发觉床榻上空无一物,她心中一凛,左侧肩膀被轻拍一下,熟悉的面庞毫无征兆地出现,微笑着道:
“小狐狸,在寻我吗?”
“什么?你怎么没——”
“没晕倒是吧?”
林栀清拟了手诀,水灵力悄摸地,在助长围攻苍穹山那伙人的气焰,她略微勾唇,“因你给的那碗药,我没喝呀。”
“轰——”的一声:
结界蓦地塌陷了。
人群嚷嚷着,往里面闯,林栀清负手而立,唇角擒着笑意看楚绪着急,不紧不慢地将她往献祭的阵法里引,“我问你,你要献祭我,是为何?”
琥珀色的竖瞳盯着她,“凭什么告诉你?”
她声线徒然冷下来,“我警告你楚绪,你的女儿也喝了我的血,你的修为能压制我的血在体内暴走,可你女儿一个刚化形的小妖,就不一定了,若是你惹我不快,我便让她替你来受折磨。”
“你!”
“这样吧,换个问法。”林栀清侧身躲过她的袭击,略微低头,是淡粉色广袖,“常穿这种颜色的人,应该是我名义上的娘亲,林不渝吧。”
名字被念起,楚绪怔住了,呼吸有一刹那停滞。
林栀清笑得开怀,“抱着昏睡的我说那么多,说什么,我比她还像她,哈哈哈哈……”
笑意也淡了下去,她轻声道:“那人是谁?”
“什么?”
“对比那个人,反而是我,更像她。”林栀清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楚绪的话。
“「她」指的是林不渝,那你口中的「那个人」,是指谁?”
似是有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烦闷到近乎窒息,楚绪被压抑地说不出话来,此刻仿若蛇被打了七寸似的,反抗不得,动弹不得。
外面的修仙族还在硬闯。
献祭阵法已经准备好了,与那个人约好的时辰不会变,即便对她心中有愧,又怎能功亏一篑?
大军压境般,乌压压的人群似是蝗虫过境,叫嚣着冲进来,楚绪容不得多想,恐生意外,必须在赶在他们到来之前献祭林栀清!
她高声嗬道:“阵起——”
第49章 罢了 我为你破例便是
阴风阵阵, 呼啸而来,利刃般的剑影将阵法之外围得水泄不通,阵法之内, 林栀清无甚表情地瞧着赶来的人群, 以及拼尽全力要护住阵法的楚绪:
瞧着是问不出来了。
“罢了,那套藕, 用了吧。”
莲藕做的假人儿代替了她,众目睽睽之下端坐在阵法中央,林栀清魂魄变得透明,升至半空,遥遥地听见有人喊“玄族!”
“玄族在那里!快去啊!”
当他们闯进苍穹山,都亲眼瞧见, 不久前才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林栀清, 被那九尾狐妖献祭在阵法里, 刀光剑影将她围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瞧见,一位粉衣女子被害得七窍流血,血淋淋的, 惨死在所有人面前, 清瘦的躯体甚至撑不起来那宽大的衣裳。
目之所及,只有偌大的献祭阵法, 在狂风中施加阵法的九尾狐妖, 以及畏手畏脚藏身在一片乱石中,化形不久的小狐狸, 小心翼翼冒出脑袋,畏惧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这,这是……”
“诶!”有人认出了林栀清,“这不是曲家家主的钦定长老?林长老吗?怎会在此?”
人群窃窃私语, “说的玄族,在哪呢。”
“既然有传言道玄族血脉于此,那她们三人都逃不过嫌疑!古书有云,玄族之血在血月下是金黄色,既如此,我们不如再歃个血月,好方便验身!”
“那有只妖狐,先验她!”
他们提剑冲楚绪刺过去——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探索bug之隐藏人物楚绪,成功捕捉到其特殊人物关系,楚绪单向暗恋林不渝,探索数值百分之46,请宿主再接再厉。】
周身一轻,林栀清缓缓漂浮至上空,真有一种貌似幽魂之感。
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下起疑,有一件事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楚绪认出她为玄族后裔,消息来源于何处?
林栀清看去,地面现下正刀剑相向——
小曼儿全身发抖,摸着手腕上一个烟粉色的手环,紧盯着楚绪火力全开,庞然大物的狐妖九尾肆意拦截冲过来的人族,青绿色的瞳眸正冒着愤怒的白烟……
刀剑争鸣。
过了半晌,林栀清才瞥见姗姗来迟的颜宴,他额角全部是汗珠,瞧见笼中林栀清的“尸首”时身躯猛地一颤,她于是操控着魂魄降下去,钻进颜宴的袖袍。
“颜公子?”她一语将颜宴唤回神来。
颜宴瞧着心有余悸的模样,闭了闭眼,缓声道:“既然林姑娘没事,那便走吧。”
林栀清静默,人族内部好似出现了不小的分歧,几个长老模样的人争吵得面红耳赤,后竟然刀剑相向,几个小辈被一剑穿心!
簌簌倒地,被血液吞没之地赫然是一个阵法!
林栀清抿唇,一个想法蓦地涌进脑海,让她毛骨悚然,【系统!这不会是……血月祭……】
血月祭,百人成祭,她曾在万鬼窟的神降中,亲眼目睹过血月祭下一场关于玄族的绞杀。
仿若浑身血液开始倒流……
简陋渗雨的营地、阴风呼啸的血夜、以及那个,被她一剑穿心,逐渐奄奄一息的男孩儿。
呼吸被扼制,林栀清这次亲眼瞧见了血月祭的形成,取百人尸首汇聚于阵眼,迷雾四起,涌现出一抹潮湿的腥臭味。
“走!”林栀清扯着颜宴的衣角,“快走!”
饶是知晓笼里的“自己”是套藕之身,她不会再次经受玄族之难,可林栀清不愿再瞧见这一幕了。
颜宴连声应着,刚抬脚转身,只听见身后一道极为清脆凄惨的喊叫!
“娘!救我——”
林栀清下意识去瞧,只见楚曼儿被一只匕首刺进小腿,双腿鲜血淋漓,正跪在地上拼命朝楚绪爬过去,她所经之处,拖拉出两条极为血腥的长线……
居然是金黄色。
空气仿若刹那间静止了。
耳畔忽然轰鸣——林栀清怔住了,血月,楚曼儿,金黄色……到底是什么情况?
楚曼儿身上居然流淌着玄族的血液?!
“不好!系统,在楚曼儿与人族间设下一道屏障,尽可能弱小事故范围。”
【收到。】
林栀清立刻扯起颜宴转身,“颜宴,救下楚曼儿,带走她!”
颜宴怔在原地,脸上一抹苦笑,“林姑娘,这……”
“你能做到,”林栀清抿唇,冷声道:“楚曼儿手腕上那个烟粉色的手环,与我头上那珠钗配套,故应是都出自你之手。”
颜宴还在犹豫:“这……”
“公子!”林栀清开口便有些沙哑,“先前我道是,要你帮我宣扬玄族于此的传闻,是为救下我自己,以永绝后患。”
“其一,我不愿累及旁人,伤及楚曼儿,是我意料之外,却不愿瞧见之事,希望公子可以助我。”
“其二,公子,其实你一早便知晓,我是玄族这一身份吧?”
颜宴僵在原地。
“彼时你道:‘为什么?!你可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这句话,便已经道清你提早知晓我玄族身份,若非如此,你定要震惊于,‘玄族尚存世间’这句话本身。”
“所以,你一定有办法。”
“请公子助我,否则,我该从何信任公子,是来助我玄族逃出生天,而非落井下石呢?”
林栀清目光灼灼,在血月之下更是如黑曜石般漂亮,仿若攒聚着烧不尽的火光,大有颜宴不答应,就立刻跳下去与那楚曼儿同归于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