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栀清听到自己这般说,此刻她竟然与小七的灵魂产生了共鸣,知她心中所想,问她心中所问。
他们。父母,哥哥,所有人。
程绯方才还浴血的眸子染上慌乱,想要用衣袖擦拭她哭花的脸,却在看到人族血液那一刻动作一僵。
“他们没有不要你,他们很爱你。”
“那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不是的,”程绯这般说:“小七,你的妈妈叫做林不渝,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她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扶养你长大,但是她非常非常爱你,姐姐和你保证!”
“林不渝?”她一字一句道。
“嗯,哥哥叫做林柏清,你妈妈希望哥哥可以像柏树一样,苍劲挺拔,刚毅不屈,哥哥做到了,对吗?”
“嗯。”她毫不怀疑。
程绯见她点头,眼眶有些泛红:“你妈妈唤你做林栀清,希望你可以像栀子花一般,默默守候,生生不息,无论时光荏苒,依旧如昨日一般坚持,小七,你可以做到吗?”
轻声细语荡漾起千层水花。
林栀清……
女孩子愣愣道,念着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栀清,我不是妈妈不要的孩子,我不是累赘?”
“小七,不对,栀清,你是妈妈和哥哥心中的骄傲,所以栀清,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吗?”程绯笑了,眼中泛着泪花儿。
藤蔓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男孩子渐渐发凉的躯体,包裹地密不透风,被玫瑰控制的修仙族挣脱了控制,企图围剿林栀清。
小七,或者该唤林栀清,她定声道:“好,我答应你。”
程绯筑起围墙,挡下来自四面八方的灵力攻击,一把将她推开,厉声道:“林栀清,跑!”
于是林栀清奋不顾身沿路狂奔,孑然一身,带着殷切而又惨痛的希望。
林栀清越过层层荆棘,追随着地表程绯为她设下的藤蔓而永不止息,她在此刻才终于明白,原来这是属于书中原主的命运,属于「林栀清」的命运。
这份代价过于沉痛,她于神降中窥视着过往,忍不住为曲中人扼腕叹息。
林栀清此刻只能尽自己所能,循着藤蔓指引的方向,即便遍体鳞伤也不放慢脚步,穿过一片荆棘丛。
她近乎耗尽了所有,在不慎被石头绊倒后顺着山体滚落,跌进了湍急的溪流,溅起“哗啦”一片水花。
她于缺氧中沉浮,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恍惚间,她好似听到了有个慌乱的声音蓦地响起,像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那人焦急的将她打捞出来,为她披上一层敞衣,
“爹,娘!有人落水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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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又见面了 程绯,好久不见
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她瞧不真切,好似有谁喊了几句“公子,”她肺部因缺氧而剧烈疼痛,脑中只觉得昏沉。
忽然。
世界炸裂开来,实体化的世界忽然碎成了一片又一片镜子,幻化成透明发亮的光光点点,又凝聚成黑暗,再三告诫林栀清,这只不过是虚幻的过往。
系统的提示音也好似来自天边:【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修复原书bug之玄族身份,弄清楚了「林栀清」被当做人族围攻的背景条件,奖励复活甲x1,已经激活的bug2业已停滞,请宿主再接再厉!】
身上的痛处如抽丝般离去,林栀清蓦地回头,瞧见了黑雾中那个诡异的骷髅,它伫立在神降的尽头,赫然正对着她笑。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她有太多疑问来不及张口。
这次她不再犹豫,召唤灵力,片刻便闪身至它身前,盯着那空洞的瞳孔,良久,那骷髅抬起有光泽感的骨节,在空中优美的比划:
“林栀清,好久不见。”
……
***
女子莲步轻挪,踩着雪莲降在了向来萧瑟处,她掩面咳凑几声,对着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少年道:“行了,林百,别躲着,我早瞧见你了。”
头顶的猫耳不情愿地动了动,他抬手作揖,道:“主人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不是说要与颜家商讨要事,少说也要个七八天嘛,事情处理完啦?”
曲风眠面容微冷,神色只在念及心上人时才有松动:“颜家死活不松口,劝不动,此事必须要栀清出面才行。”
“早些年约定的日子快到了,曲家重诺,我没理由不认。”
她接过少年手中那盏热茶,问道:“栀清呢?”片刻后,又问道:“还有那两个孩子,安顿得怎么了?”
林百道:“那两个小孩儿很省心,这些日子都在熟悉曲家地形,林先生没在曲家留住,刚落脚便匆匆走了。”
曲风眠微微蹙眉,顿住。
林百接着道:“您离开后林先生论及老家主,似乎是对老家主的死心怀芥蒂,听闻万鬼窟有他遗体,便要进去。”
曲风眠饮茶的动作蓦地一顿,“你说什么?”
做工精致的茶盏碎裂一地,瞬间变得支离破碎,曲风眠平和的神情骤然色变,抛下林百,身形一闪,便冲向来萧瑟处的山头飞去。
银白色发丝在空中飘扬,她念了什么咒诀,一把通体莹润、龙纹流转的伞凭空出现,她将淡蓝色的伞柄捏在手中,睁开眸子,脸色徒增几分苍白。
林百这才赶来,瞧见这伞一惊,脸上露出惊愕,他带着几分担心与忧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人,您怎么连镇山法宝寒霜伞都召唤出来了,您这是要……”
曲风眠回眸,只冷冷地瞥他一眼:“林百,你惹出大事了。”
……
***
她穿过一片雾气缭绕,紧盯那不远处伫立的莹润骷髅,看着那骷髅幻化出血肉,每一寸肌理悄无声息得筑成了那个神降中魂牵梦萦的人。
那个神降中为保护她不尽一切代价的少女。
那个前世的。程绯。
待站到身前才依稀发觉,眼前的幻影,与神降中被鲜血浸染的少女程绯相差甚远。
她眉眼多了一丝凌厉与淡然,身形高上许多,不再是神降中单薄瘦削的少女,也不再将复杂的情绪写进眸子,不会再惊惧地盯着周围的入侵者,蜷缩的样子不像受惊又竭尽全力反抗的小兽。
现在,她才是那个侵入者。
她可以将一切情绪很好地掩饰,平静地注视着林栀清的时候,徒增一抹勾人的迤逦。
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形象,反而更靠近原书中描写的那个反派程绯。
似一朵盛开的耀眼的玫瑰,开得荼靡,绽放,不畏惧任何人的目光,血红色的裙摆摇曳飘荡,似是将军临战时掀起的战袍,唇角微微上扬,像是胜券在握,应是经年累月不见光亮,面庞呈现出一种无基质的苍白。
是她吗?
“程绯?”林栀清声音沙哑,唇齿干涩,却不敢认,抬脚向她走去,心中把握着隐隐的期待。
“嗯,是我。”那人低沉又空灵。
程绯依旧是雕塑般的微笑,声音仿若自虚无,待林栀清走近些,她安静垂眸,将林栀清整个人虚虚笼罩在视线中,她看到林栀清的脸颊上还有着尚未干涸的泪痕,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悬着的泪水。
手指,冰凉剔透的触感,一如之前的骨节。
指节覆上林栀清的脸庞,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抬眸,却在望进程绯双眸的瞬间,一个比指节更加冰凉的念头,蓦地击中了林栀清的大脑,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当下的局面。
在程绯眼里,她是谁?
林栀清蓦地僵立在原地,像是有无数视线从阴暗处射过来,要无形之中审视她,将她洞穿,让她顿觉毛骨悚然。
程绯直直的视线让她无处遁逃。
她猛地回忆着神降中小七与程绯的联系,千丝万缕,生死之交。
可是……
若是你,会在重逢故友之时,拱手将她送进神降,让她再一次目睹兄长离世,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弱小吗?
显然不会。
再或者,是将她看作封印自己的宿敌?
那为何万鬼窟只允许她一人前往,而不是大开杀戒?若是想要慢慢折磨,又何必让她这个罪人知晓神降的过往,体贴地保障她的知情权?
林栀清连连后退,眼眸被惊惧覆盖,脚后跟再触及藤蔓的瞬间顿住了,对了,这里是万鬼窟,是程绯的地盘,甚至是万鬼窟最中心的位置,她想在这里逃之夭夭,恐怕比登天还难。
眼下最万全之策是静观其变。
可那一瞬间眸中的慌乱,已经露了破绽。
程绯微微一笑,嗓音不似神降中少女那般清甜,带了些许成熟韵味,温声道:“林栀清,或许我该唤你,师尊。”
林栀清一怔。
她方才脑海中设想了种种可能,却不曾想过,程绯居然保留了阿晚的记忆,会再此地,唤她一声师尊。
这便意味着,她对阿晚的所有毫无保留,程绯通通知晓,想到这里,热意漫上脸颊,她无端记起,与阿晚在不眠山相伴度过的七载岁月,各种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