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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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与平日很不一般,林栀清望着天空上悬挂的月亮,不似平常那般皎洁透亮,而是被乌黑遮盖,隐隐透着血红色的危光。
待那乌黑散开,隐藏的血月才显示出真形,深红色光照耀着大地,云雾席卷而来,仿若要贪婪地吞噬世间万物,一瞬间,仿若听见无数恶鬼的尖声呼啸,让林栀清头皮发麻。
就连普通的林荫小道也显得阴森可怖。
林栀清深吸口气,不禁上前几步,与少女跟得更紧了些,程绯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慌,反手牵起她的手,步调也慢上几分,柔声道:
“小七见过红色的月亮吗?”
林栀清摇摇头。
她只在不眠山闭关带孩子修炼的时候读到过有关血月的记录,关于血月只有三言两语,记录甚少,却是灾厄祸患的前兆。
“明日大选,小七开不开心呀?”
身体被控制了,那个女孩子暂时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原身道:“有点开心,又不太开心……”
“为什么呀,不妨跟姐姐说说呢?”
“哥哥说我长得漂亮,肯定会被大家族选中,被他们接到京城去,不愁吃不愁穿……可是哥哥说,大家族不会选男孩子去做侍女,所以我一定会和哥哥分开,”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哭腔:“我不想分开。”
程绯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那就不去大选了,好不好?”
小七抬眸,不解地看向她。
程绯接着道:“你哥哥方才与我说了,他明日要带你出去吃糖葫芦,带你去参加你喜欢的猜灯谜活动,给你买最漂亮的兔儿灯。”
她怔道:“真的吗!”
程绯点点头:“嗯。”
第16章 bug1 快些逃吧
她拉着原身小心地躲过巡查的侍卫,声音拂过耳畔,像是六月里清澈的溪流,又像是春日里初融的冰雪:
“小七记一下我们今天的路线好不好?明日就可以和哥哥一起离开,万一哥哥记错了,小七要及时站出来纠正他哦。”
“嗯!”小七这么说道。
路线错综复杂,可小七记得非常快,在程绯几次三番要求下走了一遍又一遍,无一出错,程绯确信她牢记了路线,才牵着困意上头的她回了房间。
乌黑的屋子竟然为她们亮了一盏蜡烛,男孩不断打着哈欠,却守在门后为她们开了门,低声问询:“怎么这么晚。”
她与困意挣扎,上前给了男孩一个温暖的拥抱,歪头在他颈窝蹭了蹭,轻声道:“谢谢哥哥给我买糖葫芦,哥哥,小七爱你。”
男孩不明所以地蹙眉,却几乎立刻回抱了她,抬眸正巧对上程绯略带忧虑的深色,知她有话要说,便目送小七打着哈欠钻进了稻草,吹了蜡烛,在一片黑暗轻轻喝上了房门。
随着小七睡眠渐入佳境,林栀清的意识也逐渐模糊,她在黑暗中动用听觉探索着外部,仿若听到了男孩与程绯在争执着什么,再然后,除了金属落地的声音,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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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男孩静悄悄推开了房门,眼睛早已适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摸了摸,握紧了手中之物。
他放轻了呼吸,在小七身前伫立良久。
有什么东西自脸颊滚落,他抬手擦掉,压抑着抽泣,血月之下,映着他黑黢黢的影子,他似乎是有些累了,轻轻跪下,埋首在她榻前。
她睡得不甚安稳,翻了好几个身,嘴里仿佛嘟囔着什么,他附身,听她低声嗫嚅道:“冷……”
他下意识直起身子,替她压了被角,就像是从前那般。他目光停滞在她安稳的睡颜,他的小七,是那么漂亮可爱,他自小便知道,所以拼尽全力保护。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妹妹是好看的,可如果有别人觊觎呢。
如果他护不住呢。
他颤抖着双手,盯着她脆弱的脖颈,望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眼泪又在打滑,他举起什么东西,那在血月下闪烁着幽深凄厉的光,那是一把匕首,刀尖萃了毒。
沾毒必死,他是知道的。
那刀尖颤抖着,靠近毫无防备的小七,小七对他从不设防备,他也是知道的,却在刀尖碰到小七脖颈的前一瞬间,停滞了,他认输似的收起刀,眼眶通红。
仅仅是这样,心就已经像被刀割开一般痛,那刀明明在靠近她的喉咙,却仿若已经割伤了他自己。
若是要他真的杀了她呢?
他压抑着抽泣,身体却止不住颤抖,可能是这颤抖弄醒了小七,她张了张口,下意识轻声呼唤那个最亲近的称呼,“哥……”
他蓦地抬眸,天大地大,可这双眸子里除了她别无他物。
他握紧她的手,看她紧蹙眉头张开,虚虚笼着他的手,轻声道:“哥哥,不要离开我。”
“嗯,”他道:“不离开。”
他是哥哥。
他头顶的血月仿佛吞噬一切,可他却不再怕了。
他是哥哥,所以,他不会懦弱,也绝不可能懦弱,他会保护好她,直到最后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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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没有黎明,入目无光,只有天边悬挂的一轮血月,他在她蜷缩的那个茅草堆前跪了一整夜,整夜无眠,可他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他摇晃着沉溺在梦乡的妹妹,嘴角牵着了一抹笑意,“小七,该醒了。”
林栀清的意识这才回笼,睁开眼睛便对上男孩温柔的笑脸,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看着男孩给她穿上袜履。
“走,去买糖葫芦。”他拉着她的手。
并未惊动任何人,他带她翻过窗户,顺着昨日程绯带他们走过的那条路,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大门打开的声响,林栀清听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丛林里甚是突兀。
有什么人进来了。
血月冲天。
他们的欢笑声自远处而来,由远及近,似乎是一群人正在交谈,忽然间,又有整齐的盔甲声像是要踏破硝烟,林栀清回首看去,见到了一群黑衣人,他们蒙着面,身披铠甲,像是强盗一般倏然闯进了孩子们的屋子,为首的那人似乎是在清点数量,听到林栀清他们奔跑的动静,虚无的面孔向这边转来。
林栀清心跳骤停,要被发现了吗?
与此同时,小六猛地将她扑进了稻草堆,林栀清下意识惊呼,却在将要出声的瞬间被一只手死死捂住。
他在撞进稻草堆时用瘦小的身体作为掩盖,无数尖利的麦芒逼迫他裸露在外肌肤,他只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哼,在倒地瞬间调整姿态,以保护妹妹不受伤害。
林栀清只觉得天旋地幻,她微微起身,对上了他警惕惶恐的眼睛。
“别出声。”那双眼睛这么说。
林栀清抿唇,点点头。
她透过枝丫望着蒙面人,看着孩子们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跟着他们列队,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了队伍里面,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一个小六。
一个小七。
她疑惑地望向男孩,对上他满含笑意的眼眸,见他一副了然的模样,她不禁心中又慌了几分,
“系统,真的很不对劲,程绯和小六都在隐瞒,她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良久,系统却默不作声。
待那铁蹄般的盔甲踏起无声的灰尘,消失在浓浓暮色,小六才又一次小心谨慎地探出脑袋,扯过林栀清拔腿就跑。
那条路有无数尖刺,两个孩子跌跌撞撞地不知磕碰了多少石籽儿,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裂口被撕扯得更大,冷风不留余地地从各处钻进了皮肤,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冷意。
寂寥的夜色只听闻他们急促的脚步,忽然,林栀清脚下一软,紧紧拉着小六的手被迫松开,狠狠跌倒在地,火辣辣的痛意立马顺着伤口流淌开来。
林栀清下意识望过去,却见自己胳膊上整流淌的,分明是金黄色的液体!
这是……血吗?
怎么会是金黄色!?
她正呆愣,男孩迅速擦过地面上的血迹,转身半蹲在地,不由分说扯起胳膊将她背起,“你抱紧我”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在夜色的掩埋下玩命般狂奔。
血月……
金黄色的血液……
林栀清被他颠簸地近乎作呕,心中却思路清晰道:“阿黄,我附身的这个孩子应该不是人族吧?据我所知,只有化了形的妖兽才会有这种颜色血液!而金黄色的血液……”林栀清顿了顿,接着道:
“只有妖中玄族,可我分明记得史书记载,玄族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最后一位玄族也于乱世自焚,可为什么这副身子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闻言尽心搜罗着权限内的书籍,不多时便道:【说来话长,史书上记载,妖界玄族是一种毛茸茸的生物,在偏僻寸草不生的妖界地带没有自保能力,因外形可爱被人类收为灵宠,从此不再被强大的妖族欺压,在人族的庇佑下过上了几年安生日子,为感谢人族,玄族的王用种族百年间积累的德行向神祗祈求,化身人形报恩,请求能长久侍奉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