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咳,咳咳……”
  那病怏怏的女子虚弱得整个身子都在颤动,仿若那一阵阵咳凑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勉强撑着身子,就着侍女放上来的枕头缓了一会儿,藕白的手指掀开褥子,那修长匀称的腿也是动人心魄的瓷白。
  她忽然望向窗外的雨幕,微长的额发恰好掩着前胸,她不着一缕,侍女们也无人敢抬头看她,她满头的银装素裹倒是与裸露的皮肤相差无几,就连眼睫也是雪一般的白洁。
  她蓦地动了。
  那侍女的反应并不慢,可恍惚间女人竟然已经掠过她伫立在庭院中,总是涣散的目光罕见地聚焦,死死盯着远山。
  望着那片天空的电闪雷鸣,她唇边竟然带了些许弧度,微弱到几乎是人的错觉。
  “家主!可别着了风寒!”
  操碎了心的侍女红着脸,急忙为不着一物的她披上斗篷,几秒钟的功夫,曲风眠踩在雪里的脚裸已经泛了红,整个身子即使在苍茫茫的雪地里也白得发光,只有关节处泛着点点红痕。
  她微微侧头一笑,那笑容一改之前的病态苍白,徒生一抹艳丽娇媚,她的声音虚无缥缈,遥远地仿若来自地狱的呼唤:
  “扶我去梳妆。”
  ……
  程听晚咽下一口唾沫,将脸上挡住视线的鲜血一把抹开,痛彻心扉的电流让她心有余悸,与童年相似的记忆重现于脑海。
  她刚刚踏出不眠山,九重天的巨响仿若车轮子碾过表面,碎成一片又一片。
  七岁的那场雷劫让她差点死于非命,而今日头顶的剧烈动静听起来不亚于那年。
  只为何这般碰巧?
  为何非要是今日?
  程听晚啐了一口,稚嫩的脸上竟然勾起一抹狞笑,那禽兽似的父亲困不住她,这滚滚天雷也是同样!
  不眠山的结界就设在她身后几步,她咬牙坚持着,终是不曾回眸看一眼,身后便是退路,可她不愿意妥协。
  刚开始疼的五脏六腑都在颤,而今习惯了,竟然也不觉得疼。
  程听晚五指轻触地面,无数藤蔓自她脚下徒然生长成一个笼子的形状,将她严丝合缝地笼在其中。
  藤蔓缝隙中几株玫瑰花儿顽强的生长,争先恐后地向前延伸,顶着雷劫,凝聚出一个通往天.朝.的路。
  程听晚穿梭其间,眸子在黑暗中亮的瘆人,她在藤蔓织成的笼子中快速穿行,思绪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林栀清。
  “林栀清,我是真的要走了。”
  她兀自想着,却有些难过,藤蔓上的玫瑰又一次被雷劈成灰烬,连渐渐凋零的机会都没有。
  阴雨天时林栀清总会心情不好,唇边总是勾着的弧度也会在阴雨天压下。
  这时下了学堂,午膳她会吃什么呢?
  她授课时有没有调皮的孩子惹她不悦?
  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在?
  她会不会担心?
  昨日去王姨那里买了不少羊肉,程听晚把羊肉打成肉泥搓了好些个羊肉丸子,以后天气转凉,林栀清可以暖身子。
  湮灭的玫瑰花忽然再次绽放,程听晚蓦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窝窝头掉在地上,神识中一抹熟悉的感觉越来越近,是那股熟悉的与自己玫瑰花相同的气味。
  林栀清!
  她怎会过来!
  她是太担心自己了吗?
  程听晚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她猛地一怔,来不及多想,丢下干粮朝一溜烟就反方向跑去,这天雷如此可怖,她那矜贵的林先生万一不慎被雷劈中,该如何是好?
  她是皮糙肉厚惯了,可林先生怎能如此?
  随着雷一道比一道狠,身体里玫瑰的感应也告诉程听晚,林栀清离她越来越近了。
  石破天惊地一声巨响,那藤蔓围城的屏障倏地裂开,再一道雷,程听晚眼睁睁看着它落下,自己却来不及躲闪,眼看着就要被雷劈中,她不由害怕地尖叫:
  “啊啊啊啊!”
  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发生。
  程听晚愣愣地睁眼,才发觉自己被护在一个柔软的怀抱中,林栀清将她紧紧罩在身下,天蓝色的光晕悄然而至。
  那光晕竟然与不眠山的结界如出一撤。
  程听晚:“!”
  少女欣喜地抱住了林栀清,闻到血腥味后才后知后觉地担心。
  温柔的浅紫色掩盖不住斑斑血迹,林栀清却毫不在意,指腹抚平唇边的血渍。
  林栀清依旧在笑。
  她忽然一掌将程听晚击飞,猝不及防的程听晚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抛物线,却没有被摔疼,被羽毛似的的东西稳稳当当地接住。
  林栀清压着嗓子,冷声道:
  “不眠山容不下你了?”
  温柔似水的眼神让程听晚徒生寒意,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攥紧了衣角,结巴道:
  “不,不是,我只是……”
  林栀清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只是什么?”
  程听晚咬着唇不敢说话,眼眶已然通红。
  “你想寻死我不拦着你,可我花了十二年时间才稳固好的结界,你引来天雷将它打破,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林栀清冷冷瞥着她,一步步走近。
  “我前些日子问你愿不愿意出山,便是在询问你的意见,你当面不说,背后却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这下还怎么隐居?
  她梦寐以求的安稳生活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正要好生教育程听晚,一道天雷冲破了林栀清的防御,她踉跄一下,险些跪在地上。
  程听晚大惊:“林先生!”
  林栀清:“……”
  最后的防御也被突破了吗?
  林栀清抿唇望着程听晚,不愧是反派,看这雷劈的多牛逼,都不带停的。
  而罪魁祸首现下正在装弱,她泪眼涟涟,兴许是要把柔弱演到天昏地老才肯罢休。
  林栀清唤出一条水龙,呼啸着应对源源不断的天雷,一把抓起程听晚,带她御剑飞行。
  第一次体会到凌空飞行,程听晚紧张道屏住呼吸,紧紧攥住林栀清的衣衫。
  林栀清将她强行拔了下来,像拎小鸡似的提起她的后脖颈,提溜着她绕着不眠山飞来飞去。
  林栀清作势要把她扔下去,冷声道:
  “原本是要待你及笄后再带你去修仙,既然你耐不住寂寞,那便提前吧。”
  程听晚被拎着后颈,双腿双手没有可以抓取的地方,很没有安全感。
  特别是那雷还在追着她们劈,水龙高声呼啸在后面紧紧追着雷。
  混乱的场面。
  林栀清灵力几乎枯竭,却不敢停,呼唤系统:
  “这雷要劈多久?我快不行了。”
  【女人不能说不行哦~】
  林栀清冷眼望着被自己拎着的程听晚,百忙之中抽空捻了个手诀让持续尖叫输出的少女噤声。
  “想要获取剧情请用积分兑换哦我亲爱的小姐~”
  林栀清猛地侧身避开一道雷,唾骂资本家的压榨:“换换换!”
  阿黄娇俏道:
  【恭喜宿主,兑换成功!雷劫停止的时间是——】
  【现在。】
  林栀清一怔:“什么?”
  就是这一瞬间的跑神酿成了大祸,那天雷找准了时机,变换方向,直直冲程听晚的小脑袋冲去。
  水龙赶过去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阵幽幽的寒气忽然出现,林栀清虽然功力不浅,却依然觉察到压迫的意味。
  有第二个修仙者存在!
  那淬了冰的寒气仿若要钻透林栀清的每一条血管,她艰难地呼吸,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连眼睫否凝聚了冰碴子。
  暴怒的水龙忽然炸成了一片一片的水花儿,像是烟火一般在空中散落成星星点点。
  千万水汽又瞬间凝结成冰,骤然低温降至,冰晶相互依随着,并没有被紧随的天雷击碎,反而将蓄势已发的雷劫冰冻成一个天柱。
  林栀清勉强抬眸,保留着仅剩的热气。
  在那风雪狂舞的中心,她看到了一个苍白冷冽的女人。
  她淡淡笑着,轻声呼唤,声音也冷得像是不眠山的风雪:
  “林栀清,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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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前妻姐不许涩涩 与那妆容精致的女子比……
  与那妆容精致的女子比起来,林栀清简直狼狈至极。
  不过比起外观上的潦草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那就是——
  她是谁啊?
  林栀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释放威压的女人,一人仿若千军万马之势,连忙用仅剩的灵力榨干,护住已经被威视压得昏死过去的程听晚。
  林栀清蹙眉,抬眸望着那女子。
  干净纯粹地宛如初雪消融,从柔顺靓丽的头发丝到长得可以滑滑梯的眼睫毛,都是震人心魄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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