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知道也没关系。”段居予把安哑摸后脖颈的手拿下来,放在手心,“没有什么有意思的。”
  “但我还是想知道,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越来越小的声音,安哑说出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底气,他现在才提出要了解段居予,就好像穿了很久的羽绒服,某一天发现它在衣领处有个小小的刺绣。
  “那我告诉你?”段居予说着,看到安哑的眼睛因此亮起来,垂头丧气的样子也消失了大半,只好继续说下去。
  “只有很普通的事,上学的时候去学校,现在是去公司,或者出差去别的地方,不然就像我们平常那样待在家里,我以前很无聊,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那你的家人呢?”段居予的眼睛转向安哑,安哑又补了句,“我是说除我以外的人。”
  “我有一个……外甥,但他不是很喜欢我。”
  “为什么?”
  段居予看着安哑认真的眼睛,忽地挪开了眼,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也很没意思。”段居予推着安哑的肩膀催他躺下,“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安哑把胳膊撑在床上挡住,语气中带着段居予逃避话题的不开心,“所以你才不告诉我。”
  “嗯?”段居予一本正经地装傻,“只是过去很久了,和现在没有关系了,不用太在意。”
  书里说过,相爱的两个人才不会有所隐瞒,不然会导致越来越多的欺骗和毁灭。即使在安哑没看过这本书的情况下他也会理解的,因为只要处在这样的情景中,不安与倔强的心跳就会证明一切。
  “我想知道。”安哑在被子底下抓住段居予的手,撒娇似的说着。
  段居予只凑过来亲亲他的额头,“不知道会好一些。”
  安哑不说话了,其实他一直在意着,段居予很少会亲他。
  说再也不分开的那天他们接了很多次吻,只有一次是段居予主动,再者就是他问段居予会不会记得的第三天,段居予安抚似的亲了他,轻轻地,双唇一触即分。
  其他就是类似这样气氛变僵硬的时刻,段居予或安慰或挽留地将嘴唇贴在他的皮肤。
  安哑把这当成点到为此的信号。
  安哑是喜欢接吻的,心跳会加快,嘴唇会变柔软,段居予会把他摁进身体似的拥抱他,周围静悄悄的,接吻的声音就会变得很大,但段居予很少会做。
  啪嗒,最后一盏床头灯也被关上,安哑的心随熄灭的灯光一起陷入黑暗。
  这感觉很复杂,安哑一直以为只要和段居予在一起,他就不会再多疑难过,可现实远远与此偏离了,反而是他和段居予在一起了的当下,他的烦恼变得更多。
  什么时机的接吻才算合适,什么样的举动才能让段居予知道自己很爱他,怎么做才可以让他深切感受到两颗心是归属在一起的,安哑的问题在脑内纠缠成结,偏偏段居予还要对他隐瞒。
  没有意思的事情,过去的事情,你不用知道的事情,段居予这样搪塞他,这好像回到了之前,段居予只把他当成小孩子,对他说:“你还很小,长大了会知道。”
  早就多出来的年龄差距再怎么随着时间变化也无法缩短,安哑早就明白这件事,可对段居予以大人口吻的叙事却毫无办法。
  安哑觉得自己和段居予之间产生了蚯蚓那样细长的隔阂,小小的,连觉察它都不容易,但安哑不想这样,他无言抱紧了段居予,段居予回抱住他,那么温暖,又让人喘不上气。
  恰逢周末,闻倚书邀请安哑一起去电玩城,他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某家电玩城刚好开设了活动,可以参与获得奖励,会很热闹,安哑没理由拒绝,和段居予如往常一样道了别。
  段居予表情没什么波动,只叮嘱了句玩的开心。
  安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方面太杂太怪,段居予好像就没想这么多的样子,一点没察觉安哑的失望。
  还以为会接吻道别呢。安哑出门时这样想。
  开车20分钟的路程,安哑说他会自己回去,司机把他送到后就离开了。
  他来到这里的本意只是想和闻倚书见见面,顺便放松一下,没想到会牵连到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消费达到一定金额可以转转盘抽奖,原本只能抽一次,那里的员工说他们是什么第一百位幸运客户,额外赠送一次,安哑转到了个一等奖,一个异常丑陋的泡脚桶。
  长成靴子的模样,亮眼的橙色,上面的图案是两个瘆人的眼睛睁大着,恍若恐怖故事里丢不掉的洋娃娃。
  安哑决定把它送给段居予。
  这是他刚看到这个洗脚桶被拿出来时的想法,那时他的眼里只有这个桶,如果他一开始就看是谁把桶拿了出来,他肯定想不出这个想法了,就像现在,拿桶的人笑呵呵地走过来,安哑和她对上眼,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
  “就是你们抽中了这个桶?”来人毫不掩饰地笑,“八百年的老妖精终于被人抽走了,运气还挺不错嘛。”
  头发变成了黑色,不过略微偏黄,肤色很白,脸上没有妆却显得更漂亮,虽然是几年前拍下的照片,但安哑想,这个女人和当年相比变化并不大,除了满脸的钉子都消失了。
  女人头发挽着,袖口也撸上去一点,露出细瘦的手腕,“是带着弟弟来玩啊?”
  话是对安哑说的,安哑立马把过于露骨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低声应了句不是,“是朋友。”
  女人又笑起来,安哑不知道有哪里好笑的。
  “你们这年龄差能处成朋友也挺稀奇的。”
  揶揄太过明显,安哑不是很想答话。
  闻倚书说:“哪有什么稀奇的,认为奇怪的人才奇怪。”
  “好吧。”女人止了笑,把桶递给闻倚书,轻浮地在他鼻子上刮了下,害闻倚书吓了一跳,“我和你道歉,行吗,小弟弟。”
  闻倚书捂着鼻子脸变得通红,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你别吓他。”安哑结束这场闹剧,又对闻倚书说:“我们走吧。”
  段居予和安哑说过对这个女人没印象,安哑相信段居予也没想去探究,可照片里的人忽然跃到眼前,安哑也没法不去在意。
  他把闻倚书送了回去,自己回到了电玩城附近晃悠。
  不想离开,也不愿意去找那个女人,安哑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把朋友送回去了?”
  身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安哑旁边,令安哑惊讶的除了他被发现,还有女人脸上突然出现的钉子。
  “你……”安哑的话戛然而止,问女人脸上的钉子这件事似乎太突兀。
  “你想问钉子是吗?”女人好像总能轻易拆穿安哑的心思,“不如先说说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不走。”
  女人笑起来,说话时舌钉在口腔里若隐若现,“在等我吗?”
  “不是。”安哑下意识否定她。
  “好可惜,你还蛮可爱的。”
  安哑皱了皱眉,又听见女人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安哑往旁边跨一步挡住女人的路,女人微微抬头看向他,钉子随着动作闪着耀眼的光,安哑还是没忍住问:“你认识段居予吗?”
  女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很快又恢复常态,她说安哑很没礼貌,还没互通姓名却问起了别人。
  “我叫安哑。”
  女人长长地哦了声,打量着安哑,忽然凑近,嬉笑着,“你不是人类吧?”
  安哑防范不及退后两步,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毫无顾忌的人,忙用手遮住了眼下的痕迹。
  痕迹其实很难被察觉到了,最开始变成人类时是最明显的,可到了现在几乎已经看不见,安哑不明白女人是怎么发觉的。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又不歧视兽人,不过活的像你这么像样的兽人倒是不多。”在安哑极具防备的姿态中,女人饶有兴趣道:“我是莫盈,你说的人我记得,但我现在还有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的话,要一起来我的酒馆吗?”
  不大的地方,位于大学城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安哑半信半疑地跟在莫盈后面,走过昏暗的灯光里坑洼的楼梯,在一扇分不清是墙壁还是门的前面,莫盈停下来,安哑发觉她很自来熟。
  “你要打开吗?”莫盈说。
  安哑看了她一眼,手覆在门上面用力推过去,一瞬间,酒馆里的人交谈的盈盈笑声和舒缓的音乐扑面而来,安哑闻到了香气,嗅了嗅,警惕地看向莫盈。
  “怎么不进去?”莫盈说着,率先走进去,安哑还是跟在了后面,不过他很快发现香气的来源,除去酒香,这里每一个桌子中央都摆上了橙子味的香薰蜡烛。
  “很高兴你来了。”莫盈的语气中总对这个地方透露出骄傲,她绕到吧台后面,再一次挽上袖口,撑起手臂,大方地问安哑,“想喝点什么?”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