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说让我自己生活,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你又要保持沉默。”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就不要什么都不说,又总做些令人误会的事情。”
  “我不要你带我回家了,你给我好多家,我哪个都回不去。”
  如同凌冽的雪覆在身上,磨人的寒冷穿透皮肤绞紧心脏,段居予疼痛着,心思如同老旧的摆钟,第无数次嘎吱摇摆起来。
  他只想把安哑好好照顾长大的,在发觉自己对安哑的感情并不单纯时也是。
  可安哑总会做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最令他心惊的一件是说了喜欢他,这无异于让他在恶劣缺水的沙漠里令种子发出绿芽。
  小小的一棵苗在黄沙飞舞的狂风中颤抖,到底是沙子还是生机也让人分不清,段居予总感觉这是一场虚幻的梦景。
  每当安哑轻易地表露感情,很久之前安哑问他“喜欢是什么感觉”那副模样就会浮现在他脑内。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想努力喜欢你”安哑说这句话时天真的脸就会紧跟上去。
  段居予没有相信安哑的喜欢,他抛出的感情看上去炽热又太过轻率,段居予时常不能好好握住。
  把它推开,让它从手上滑落,又或是将它放置到一旁等待它自己冷却,段居予一直在逃避,更自以为是,用自己的想法来审判安哑应该得到的。
  他看到安哑低着头,神情隐在额前垂落的头发里,可话中越来越浓的鼻音已经表明情绪,段居予蹙紧眉,目光笼罩着安哑,差点就要上前直接抱住他。
  安哑的话这么直白,他到现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安哑早已不是分不清喜欢的小孩。
  安哑什么都知道,清楚自己的喜欢,因此伤心难过,小心翼翼维护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点明段居予的沉默,只有段居予一个人在一意孤行,破坏这段被反复修复的关系。
  耳边传来逐渐放大的心跳声,段居予护住沙漠中那颗绿芽,他想,兴许它能成为这片沙漠的第一棵参天巨树。
  依旧有风吹过来,透过段居予护住绿芽的指隙,被阻拦的只剩轻轻一缕,绿芽还是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段居予看着安哑,安哑的肩膀也在微微颤动,段居予抿紧唇,抬脚朝安哑迈步的前一瞬间,门口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安哑先他一步逃离。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却不自觉地跟了上去,等看清走廊里安哑仓皇的背影,段居予几乎跑了起来,追上去喊安哑的名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安哑。”段居予终于抓住他,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进去,把安哑抵在门上,恳求道:“先别走。”
  安哑的肩膀耸起来,脑袋别过去,又因为不想让段居予看见他哭似的,抬起没被段居予抓住的手捂住了脸,段居予只能从被圈围住的人身上听见一声声低低的啜泣。
  心里像是闯入了一只怪鸟,横冲直撞着,段居予紧紧抓住安哑的手,拇指在上面摩挲,他和安哑凑的很近,鼻尖碰到了安哑捂住脸的手背。
  “是我不好。”段居予想拿下安哑的手,可他的手刚触碰到安哑的手背就被他躲开,安哑抽噎着,说话也断断续续,泪水从手心下流淌出来,段居予看到安哑张合的嘴唇。
  “别碰我。”
  安哑想把另一只手从段居予手里抽出来,但段居予力气太大,他抽不出,就低下头,用捂住脸的那只手帮忙。
  湿润的手心很快将三只手都打湿,滑溜溜的,从它们上方,安哑的眼睛犹如无尽的沙漏,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你好烦。”安哑挣脱不开,他不知道一定要挣扎的目的,只是想这样做,想讨厌段居予,但又不想段居予走开。
  他用没被抓住的手锤在段居予的手背,又砸向段居予的肩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所有要说的不知道和段居予重复过多少遍了,每一次的争辩都没有好结果,他哭泣着,只一遍遍对段居予重复:“你好烦。”
  段居予任由安哑敲打了一会,在他情绪变得更失控前抓住他两只手的手腕放在身前,心跳的震动砰砰地传过去。
  “安哑。”段居予喊他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连“好烦”也听不见了。
  段居予抬起一只手捧着安哑的脸,安哑解除束缚的手紧跟上去要阻止他。
  “对不起。”段居予嗓音暗哑。
  安哑的手因为这句话明显颤动一下,搭在段居予的小臂上很久没有反应。
  段居予慢慢把脸凑过去,先是和安哑的额头相贴,接着脸颊蹭在一起,沾去安哑满脸的泪水,段居予接着说:“不要找别人,也不要走。”
  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变成手上的力气,段居予要把安哑按进身体似的从他腰侧环抱过去,“是我做错了。”
  他害怕安哑会拒绝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紧贴着安哑,想让他感受自己的存在,接着用一种近似于哄骗的语气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安哑浑身卸了力,他突然意识到段居予没有撒过谎,只是每一次都用这么狡猾的语言,可又因为是段居予,安哑从来没能逃出这种狡猾。
  他把脑袋靠在段居予的胸膛,肩膀颤抖的更厉害,声音压抑着,抓紧段居予的衣服,却说:“不好,我会睡在大街上。”
  “不会的。”段居予完全抱住了安哑,嘴唇蹭在安哑的头发里,很轻地亲着,“我们会一起回家。”
  第46章 我想的
  司机在车里等着没离开过,手放在腿上,食指与中指之间虚虚夹着空气。
  他很久没能抽烟了,最初跟着段居予时能看出他是个有洁癖的雇主,沉默寡言也从没抽过烟。
  段居予没对他有太多要求,熟悉路线规划,驾驶技术娴熟,不要多说话这些就是全部。不过他很自觉地减少了抽烟的频率,只是有时手痒,偶尔也抽一两根但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工作,段居予也没说过什么。
  最近不是这样了,他被安排去专门接送安哑,段居予特别向他强调不许再抽烟,哪怕身上没有烟味,他心里痒的厉害,总觉得手指之间缺了点什么。
  现在他在车上等着更是闲的发慌,安哑说他发消息时再来接就好,可段居予却要他等在原地,他在车里坐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人出来,脖子僵硬的咔嚓响。
  他不是很明白段居予的用意,安哑的一举一动都要监听着,却特地分开居住弄这种麻烦事。
  他敲弄着手机,和段居予的聊天框里还有今晚他们的新发的聊天,是安哑坐上车说出要去的地方的下一刻,他把地址发送给了段居予引起的。
  那时段居予的消息传来的很快。
  段居予:和谁一起?
  于是司机开始了接送安哑后新添的工作——套话。
  “这个时间和朋友去吃晚饭正好啊。”他哈哈笑着说。
  安哑看着窗外嗯了一声,忽地又说:“他不是朋友。”
  “和陌生人可要小心啊,段先生特意嘱咐过我要照顾好你的。”
  安哑看向车窗外的眼睛动了动,说:“他怎么会。”
  “害。”司机见安哑没回答到他想问的,抓紧拉回了话题,“我也担心嘛,我家小孩就和你差不多大,他每天晚归我都担心的睡不着觉,看到你我就想到他,你要是有事就立马给叔打电话,叔进去保护你。”
  说完他又尴尬地笑了两声,自觉说的话太过夸张,脑门儿蹭蹭发热。
  安哑听完闭上了眼,兴致不高道:“不用担心,只是上次宴会上见过一次的人。”
  段居予:劝他回家。
  红灯,司机在偷偷发送完套出的信息后,段居予随即发来这句话,他看到时摸了摸头顶,还有头发,也没脱发,心里稍微得到了点慰藉。
  “段先生快回家了呢。”司机挑起话题,从后视镜里看到安哑睁开眼,眼神放空了一会才回答,“不知道。”
  “哎呦,没和段先生说出来玩呀,这种事还是和家里人说一声比较好,省的担心嘛。”
  安哑的脸上带着点倔强,“他又不担心我。”
  “哪儿能呢,打个电话问问保准是担心的。”司机还是觉得直接劝安哑回家这种任务难度太高,让他们打电话沟通好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安哑迟迟没回话,司机从后视镜又看了他几眼,发现他把手放进了衣兜里,皱着眉头在纠结什么,而后又拿了出来,眼睛移到车窗外。
  “不想打。”安哑说,霓虹灯光在城市复杂的建筑里时有时无地打在他脸上,在司机再一次开口时,安哑打断他,“这个公交站台我已经看到了两次,为什么还没有到?”
  绕路被抓包的尴尬随着记忆一起涌上来,司机收起手机搓搓手,不再让自己想起那段事。他再一次抬眼瞥向前方,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他精神振奋了些,发动车子开过去。
  两个人是牵着手过来的,说是家长牵自家小孩也太违和,氛围全然不是那样,除去这些,尽管段居予像个家长一样照顾安哑,但看上去也顶多算安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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