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石茵茵眼中散去神采:“我已然心灰意冷,就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石念心问:“你确定吗?”
石茵茵是因为手腕处的刀伤而生机流逝,如果她能强行让这个伤口愈合,石茵茵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她虽然并不会这样的术法,但是如果石茵茵还想活下去,她可以帮她试试。
石茵茵是她的机缘,她还需要让石茵茵帮她长出心脏,依理而言,她也应该尽全力救下她才对。
但若石茵茵确定这就是她要选择的路……
各人有各人的命,她不该去插手。
或许石茵茵也不希望她插手。
石茵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角扯出最后一个艰难的微笑,道:“你总是连名带姓地称呼我,我可以,听你叫我一声姐姐吗?”
随着话音散在风里,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散去。
石念心静静望着她,半晌,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姐姐。”
*
太医赶过来时,石茵茵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冷。
石念心就坐在她身边,是她惯常的抱膝席地而坐的坐姿,抬头望着月亮。
石念心听到动静,循声望去,才发现除了太医外,还有一个坐在软轿上,披风和衣裳裹得严严实实怕受半点寒,脸色泛着病气的苍白的人——正是楼瀛。
石念心眼中这才浮现一丝神采,道:“你醒啦。”
楼瀛刚从昏沉中挣出几分清醒,便听闻石茵茵出事了,他强撑着病体赶来,一路上都在担心石念心会不会伤心欲绝,甚至因悲痛过度而伤了身子,却没想到只见她神色淡淡的,眼角一滴泪也无。
如同每晚她在回廊上坐着晒月亮般平常而平凡的晚上——如果没有她身边闭着眼睛倒在地上的石茵茵以及大片染红了地面的暗红。
“石茵茵她……”
石念心问:“那个骗了石茵茵的人找到了吗?”
轿子稳稳置于地面,楼瀛在苏英的搀扶下下轿,蹒跚着步履,走到石念心跟前,哑声道:“还未。”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楼瀛犹豫片刻,才道:“……据报,近日见到安王的手下与一个石茵茵所述极为相似之人频繁来往,朕已经派人往这个方向探查了。”
石念心点点头,顿了顿,又问:“那安王府在哪儿啊?”
石念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楼瀛却直觉生出不好的预感,一把握住石念心的手臂。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要去安王府?”
石念心默默看着他,没回答。
楼瀛声音变得急切,道:“此事尚无定论,安王好歹是一国亲王,朕不能毫无证据就前去将人捉拿扣押!”
楼瀛朝石念心耳边靠近,压低了嗓音道:“而且……朕也都听苏英说了,对方应当知晓你是妖,从那个会让你失控的香便可以看出,对方说不定早就准备了对付你的法子,说不定还有捉妖师,你万不能冲动贸然前去!”
石念心只又重复问了一遍:“安王府在哪儿?”
语气森然,连楼瀛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石念心见楼瀛不肯回答,也没强求,挣脱楼瀛禁锢着她的手起身。
牵动了伤口,楼瀛喉中逸出一声闷哼,视线却只紧紧追随着石念心,急忙吩咐道:“拦住皇后!”
石念心却不是如楼瀛意料中往宫外的方向去,而是转身进了石茵茵的房间,关上了门。
侍卫一愣,小声问:“陛下,这……?”
楼瀛意外,怔神片刻,道:“皇后是太过伤心,进屋看看故人旧物,以寄托哀思。”
说完皱了皱眉,难道是他误解石念心的意思了?
目光缓缓落向地上了无生息的石茵茵身上,停留了许久,低声吩咐:“先把石茵茵的尸身妥善收敛了,然后再寻一处安稳的吉地,择个日子,让她入土为安吧。”说完又重重咳嗽了两声。
苏英问:“那陛下您呢?”
“朕……”楼瀛目光看向紧闭的屋门,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朕在这儿陪她一会儿。”
石念心此刻应该是很难过吧?
“大晚上这冷风刮的,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连朕的话……咳咳……都不听了吗!”
“奴才不敢。”苏英后退半步,躬身叹息一声,指挥着旁边的宫人将石茵茵的遗体带走。
不知何时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停下了。
楼瀛在门外静静立了许久,脸色在月色里一分分苍白下去,直到风一吹都快要站不稳,这才抬手,试探地叩了叩门扉:“念心……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人应。
楼瀛眉头拧紧,敲门的力气重了些,问:“念心,你怎么样了?”
里面依然一直没动静。
楼瀛心中暗道不好,急急唤人来将门撞开——
屋中分明空无一人,哪里还有石念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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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顶锅盖)(遁逃中)(我不会被骂吧)
是的,石茵茵没有陪念心到最后。
其实石茵茵是我刻画得比较满意的一个角色,她向往荣华富贵,又有自己的良心和底线,她思想会受时代局限,但是也会真心希望念心能够随心而自由。
她或许不优秀,但作为一个姐姐,她是一个仁至义尽的好姐姐。她的存在,对念心来说同样具有极其深刻的意义。
这本书的是以妖精学会人的感情为旅程,而这个感情除了楼瀛所给的爱情,一定还有亲情和友情,这大概就是茵茵给念心留下的宝贵的东西。
第32章
石念心手中拿着一沓被揉成一团的信件, 在深夜的京城街巷中如鬼魅般窜行而过。
这是她从石茵茵屋中找出的气味最独特的一个物件,落款梁百川,正是石茵茵口中那个男人的名字, 想来是二人私下往来的书信。
石念心循着信纸上仅存的一缕稀薄的气息, 将自己的意识缓缓铺开,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覆盖京城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去搜寻那股气味的痕迹。
石茵茵说,做错了事, 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石茵茵说,她想做什么,便跟随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石茵茵做错了事, 所以她死了。
那骗了石茵茵的人,也应该去死。
既然楼瀛不说,那她便自己去找。
先把这个“梁百川”杀了,再去安王府杀楼澞。
只是京城之大,信件上气息之薄弱, 搜寻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困难。
石念心竭力调动着自己的灵力,将意识覆盖的范围扩大、扩得再大些,直至到达极限,她快速在街巷间穿梭的身影都晃了一下, 才终于停止意识铺散蔓延。
夜色逐渐加深, 一处僻静的宅子后门猛地被人撞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里面仓皇逃窜而出, 身后紧随着几名穿着夜行黑衣的人,手持冷刀追逐而上。
但显然逃窜的男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依靠灵活的身法与对街巷路况熟悉, 在巷道几个拐角间,迅速与身后的追兵拉开距离。
正当他以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朝地上啐了几口,暗骂几句安王卸磨杀驴、翻脸无情的话,却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女人,一动不动站在不远处,隐在昏暗的夜色中,看不清容貌,只能对上一双森森的眼眸。
石念心抬眸,目光锁在面前人身上。
梁百川。
找到你了。
*
子时时分,正是一晚所有人酣睡正浓之时,安王府那两扇朱红大门却突然被敲响。
“谁啊?”门房打着哈欠走到大门前,语气尽是不耐烦。
怎么会这个点还有人上门来?
“我找楼澞。”
门外诧异,真是奇了怪了,竟然是个姑娘的声音,听着文文弱弱的,还有几分软绵绵,应当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娘子,大晚上出行,还敢直呼他们安王殿下的名字,是个什么来头?
“哪家的小娘子深夜来访,可有拜帖?”
“没有。”
“那我们安王府岂是你想进就进的?快滚快滚!”
隔着大门,门房几句话打发完,听门外没了动静,估摸着是来人已经离开,也没多想,转身打算回去歇息。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夹杂着风浪的巨响——
“轰——”
巨响如挟雷霆之势,惊醒了整个黑夜。
门房骇得浑身一颤,僵着脖子,一点一点扭过头去——
安王府两扇厚实的铜制大门已然朝内轰然倒塌,其中一扇门上,赫然嵌着一道轮廓分明的凹陷,似是掌印。
已经空荡荡的安王府大门外,站着个衣着华贵的姑娘,而这姑娘手中,竟然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
是他做了噩梦?
肯定是这样!
门房想要伸手掐自己的脸清醒过来,努力动了动指尖,却发现自己被吓得根本已经动弹不得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