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所以她喜欢甜的。
甜的。
……甜的是什么滋味呢?
为什么她觉得此刻有点意识模糊,像是忘了?
她只记得,石茵茵是她下山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决定跟她走。
听她说的话,按她说的办,应该就能长出心脏吧?
虽然石茵茵总会说些她不太理解的话,让她做些她不太理解的事,但是凡人那么弱小,她的任何要求对她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怕她拿到香料时,直觉这香有几分不对劲,但是连椿树说的什么惹不得的和尚,他们供奉的佛像不也是一击即碎,没人敢来找她麻烦,这些凡人的东西,还能有什么是她应付不了的不成?
但是为什么此刻体内的妖力不再受她的束缚,在她身体中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
楼瀛终于察觉到几分石念心状态的不对劲,摇着她的肩膀唤了几声:“念心?”
“你怎么了?”
石念心嘴唇紧抿得发白,眉头深深绞在一起,眼睫不住颤抖,目光涣散,身子紧绷,像是在忍受什么痛处,做着什么斗争。
楼瀛扶着她坐起,替她将身上散开的衣裳合拢,又唤了她几声。
石念心终于有了动静。
忽然转头看向他,神色却冷得陌生。
那双眼眸中,银色蔓延了她的大半个眼瞳,漠然得像是他在山上与那银发女子的初见。
但是目光比那还要冷冽。
楼瀛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石念心掌心骤然迸溅出流溢的银光,妖力在她掌心奔涌汇聚,只抬手轻轻一挥——屋中的床榻、桌椅、屏风陈设,一切事物如被巨手碾过,尽数破坏殆尽,任是砖木还是铜铁,转瞬化为尘烟。
他也不例外。
楼瀛只觉得胸前一痛。
远非此前的耳光和拍肩可比。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五脏六腑恐怕都在这冲击下破碎。
楼瀛喉间一阵腥甜,迎面朝石念心喷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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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高亮】从下章开始会开启防盗,暂定比例为80%,72h,后续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最新标准会写在公告,不过不会定很高,正常追读的读者宝宝可以放心阅读~
叠甲:文中所有角色言行不代表作者想法和三观,实际上有生殖隔离,女主不生。
如果有追更比较及时的宝发现开头季节不对,是我上章算错时间了,已经把赛马会从初夏改成了春末。
第29章
混乱。
楼瀛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向后仰倒, 与石念心之间的距离在视线中一寸寸拉远。
一切发生在瞬息间,却仿佛又被无限延长。耳边器物碎裂的巨响渐渐沉入寂静,鼻尖缭缭绕的刺鼻香味混着血的铁锈气逐渐淡去, 连视线中石念心的身影都开始模糊摇曳。
他只能看到血色明明应该映得她的面容更加妖异, 像是祸乱人间的妖魔,但她本肆意摧毁着一切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楼瀛努力地抬手想伸向她,手抬到半空中,离石念心这么近,又这么远。
然后坠下。
石念心在脸上抹了抹, 所及之处,指间是一片黏腻,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猩红的掌心, 怔怔看了片刻。
……是楼瀛的血吗?
鼻尖充盈着他血的香甜的气息,石念心眼眸中的银灰色一点一点褪去。
殿外的宫人早已听见屋内传来的异动,但想到石茵茵吩咐,任何人不得去打扰娘娘和陛下共度春宵,正忐忑不安地犹豫是否该入内查看时, 却骤然见被石念心一掌拍碎的殿宇朱墙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最后“轰”的一声,寝居方向的半边宫殿,竟是就这么倾塌成了一片废墟。
惊叫声穿透黑夜。
等尘烟散去,一群人在断壁残垣前寸步难行时, 就见这片废墟的中间, 他们的陛下正倒在地上,皇后娘娘沉默地站在一旁, 不知何故,倒塌砖瓦乱石皆是齐齐避开了二人所在之处,只是两人俱是衣衫不整又满身血色。
没人能预料到一个本该的良宵会是这样的场面。
娘娘神色不明, 陛下生死未卜。
尖叫。
奔赶。
残垣中的石念心缓缓抬眸。
他们在做什么,好吵,吵得头疼。
石念心眉头皱起,妖力凝聚于掌心,想再轻轻一挥手,让这群嘈杂的凡人永远闭上嘴。
她忽然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她熟悉的,石茵茵的脸。
平日本总是笑意吟吟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跌坐在不远处。
她在害怕什么?
石念心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
她顺着石茵茵惊恐的目光看过去,最后落到了自己身上。
自己手上。
满是鲜血。
石念心鬼使神差地将沾血的指尖放进了口中。
她想起来了。
石茵茵给了她一个奇怪的熏香。
她闻到其中味道的时候,便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那是石茵茵说的,她还是照做了。
她想,凡人终究是弱小的凡人,总不会有什么连她也无法掌控的东西。
但是现在的结果却是——
她妖力失控,重伤了楼瀛。
石念心目光挪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
楼瀛双目紧闭,眉宇紧锁,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身上看似并无什么外伤,但她知道,刚才她那凝聚了妖力的一掌,正正击在他的心口。
他还能活吗?
她也不知道。
夜色的庭院中响起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宫人见楼瀛伤势太重,不敢随意搬动,数名太医在宫人引领下匆匆而来。
饶是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坍塌了半边的宫殿以及楼瀛与石念心沾满血的手,仍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四名太医立刻蹲在楼瀛身边为他诊脉。
有人迟疑地看了石念心一眼,问:“娘娘的身子……”
石念心目光僵硬地移到说话的太医身上,动了动唇,片刻后才垂下眼眸,发出了极轻的声音:“我没事,都是楼瀛的血……”
几名太医在叽叽喳喳讨论些什么“经脉断裂”、“内腑出血”等她听不懂的话,只能看到几人面色越发凝重,没一会儿又赶来几名太医,太医院中所有人全都赶来了这屋中。
宫女太监们对面前的情况手足无措,求助地看着大总管苏英,苏英强作镇定地吩咐宫人处理已经成半片废墟的皇后寝宫。
半个屋子都塌了,定然是再待不得,几名太医先是立刻给楼瀛紧急施了针吊住口气,然后在数名太医的照看下被人支着担架匆匆移往紫宸殿,留下石念心仍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苏英担忧地看了眼被抬走的楼瀛,余光瞟到还站在原地的一动不动的石念心,谨慎地上前,小心翼翼问:“不知娘娘可否告知,屋中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石念心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脸色惨白的石茵茵,再看苏英一眼,又垂下了眼睫,没做任何应答。
苏英不知她的意思是不知晓,还是不愿说,但心中却大致有了猜测。
虽陛下从未对他明言石念心的身份,但是他跟在楼瀛身边多年,早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如今屋中仅有石念心与楼瀛两人,楼瀛毫无外伤却身受重伤,偏偏屋中另一人却像没事儿人般,那罪魁祸首,还能有谁?
又或者说——屋中另一妖却像没事儿妖般?
能让一座殿宇塌成废墟,世间恐怕也只有这位身份不明的娘娘,能有这种非人的本事了吧?
苏英打了个寒颤,额角渗出冷汗,脚下不自觉后退半步。只是如今事情终究没有明确的定论,皇后仍是皇后,他只吩咐人护着石念心暂且安置到月泉宫一处稍显偏僻的侧殿,便匆匆躬身先行告退。
月泉宫中的人随着楼瀛的离开散去了大半,有宫女上前唤了两声,石念心才终于有了反应,极缓极缓地迈着步子,走到石茵茵面前,向她伸出手。
石茵茵抬头看她,怔怔失神片刻,抬起手来握住石念心的手,手臂还在不住发颤。
“念心,你有没有受伤?这……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了?”
闻言,石念心先是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一只兽首香炉已经从桌案上跌落在地,炉身被砸得微微凹陷变形,香炉的盖子滚落在一旁,洒出里面已经燃尽的香灰。
石茵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身子更加剧烈地一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念心声音还有些哑:“那个香,有问题。”
“香有问题?”石茵茵急切地攀住石念心的手臂,“那个香不是只是助孕吗?怎么可能……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能让这屋子都塌了啊!”
石念心没有再说话。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陛下吗?”石茵茵话说得语无伦次,“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