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男人低着头,毕恭毕敬汇报:“信息做了最大程度模糊处理,指向临城郊区一个渔村。以周时野目前的状态和行事风格,他会在三小时内率亲自前往查探。”
  “周时野最近几个月,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望暴怒而归。身心状态已濒临崩溃边缘,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支撑不住。”
  男人汇报完毕,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渔村那边,安排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津淮转过身,金丝边框眼镜后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沈先生放心,一切就绪。”
  “痕迹也被抹掉的一干二净,周家俩兄弟绝对不会联想到沈先生您。”
  听到这里,沈津淮颔首,
  “继续制造线索,”
  沈津淮眼镜上的镜片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光,衬的男人眸底越发暗流涌动。
  “不必刻意。周时野自己会脑补出最绝望的剧本。你们只需要确保他找到的每一条‘新线索’,都恰到好处的指向下一个更偏僻更不可能的‘可能’。”
  沈津淮暗暗握紧了拳头,停顿许久,才继续开口:“我要他在不断的失望下,彻底耗尽自己。”
  “明白。”
  沈津淮身后方的男人继续汇报:“另外,周家那边,周应沉还没有完全放弃常规渠道的搜查,但重心已转向稳定集团内部因周时野疯狂行为而出现的波动。周应沉目前的注意力,暂时被集团内部问题牵制。”
  “很好,”
  沈津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让他们忙自己的事。温小姐,才能安安静静。”
  “好的,沈先生。”
  “那我先出去了。”
  西装男人走后,套房内恢复寂静。
  沈津淮独自站在窗户边,许久未动。
  须臾,他摘下眼镜,揉揉眉心,脸上露出克制不住的疲惫。
  可没过多久,沈津淮重新戴上眼镜,转身出了休息套房,重新回到病房内,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握住熟睡中的温妤的手。
  “安心睡吧,小妤。”
  沈津淮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安抚温妤:“外面的风雨,我会替你挡住。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也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熟睡中的温妤对此浑然不觉,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女孩儿沉静的睡颜上,柔美,脆弱,却又洋溢着渐渐旺盛的生命力。
  与此同时,
  夜色如墨,周时野的跑车在公路上极速行驶。
  他紧握方向盘的指节用力泛白,脚下油门踩到底,引擎的咆哮声宣泄着他内心翻腾的焦灼和期盼。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着,周时野肋骨处的旧伤在高速颠簸和紧绷情绪下隐隐作痛,肺部呼吸着夜晚清冷的空气,加深了疼痛。
  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都被周时野强行忽略。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条简短的信息:长相清秀,不爱说话。
  长的有点儿像他提供的照片上的人。
  “有点儿像”这几个字,不断在周时野的脑海里回放。
  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不断撞击着。
  眼前除了快速掠过的前路,就是温妤脆弱慌乱的说着“求你”的脸。
  “小妤……”
  周时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
  第19章
  夜色如墨, 引擎的咆哮声在一片沉寂之中冲进了一个偏僻渔村里。
  脸色苍白的周时野用力踩下油门,将车子刹停在一栋砖房前。
  接着推开车门,死死按住肋骨疼痛的地方。
  海风凛冽, 吹起男人凌乱的头发。
  周时野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死死攥着手里的照片。
  他不顾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痛,跌跌撞撞的冲向透出昏黄灯光的大门。
  “有人吗?开门。”
  周时野着急拍门, 粗暴的拍门声在寂静的渔村里格外刺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露出一张老年人的脸,老年人眼神浑浊警惕,
  “你找谁?”
  周时野扑到门缝前, 将照片怼到对方面前,声音嘶哑的不成调:“这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儿有没有见过?大概半年多前,可能在海边……被救起来的?她可能不说话,记不清事, 你见过吗?”
  老年人眯着眼,就着屋里昏暗的光线看了半晌, 摇了摇头:“没见过。我们这地方,生面孔少。”
  话音未落,老年人打算关门。
  周时野连忙伸手抵住门, 语速极快的追着说道,
  “您再仔细看看, 求您再仔细看看。”
  周时野心里慌的不行, 每一个字都透着濒临崩溃的焦灼:“她对我很重要,求您再想想,再想想。”
  老年人被周时野焦灼的样子吓了一跳,他脸上露出不悦:“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你这人怎么回事?”
  这话说完,老年人再没耐心的用力关上了门。
  周时野僵在门口,握着照片的手剧烈颤抖。
  希望再一次覆灭,可更多的,是更疯狂的不甘。
  他不甘心。
  周时野转身冲向下一户,再下一户。
  接下来,周时野不停敲门,不停出示照片询问,又不停的被不断的拒绝。
  他昂贵的西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满了尘土污渍,头发被海风吹的像乱草,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有的村民被他偏执癫狂的样子吓到,匆匆关门;有的则同情的摇头。
  不知敲到了第几扇门,一个披着旧棉袄端着水盆出来倒水的妇人,借着月光看了看他手里的照片,犹豫道:“看着是有点眼熟。”
  周时野心里一喜,急忙抓住对方肩膀追问:“您见过?在哪里?您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
  妇人被周时野激动的样子吓的后退半步:“不是我们村,好像是北边那个更小的村子那边,听我娘家兄弟提过一嘴,说崖下那户老太太好像捡了个女娃。不过都是听说的,而且都好些天前的事了……”
  北边更小的村子?
  老太太捡了个女娃?
  如果真是温妤……
  他急忙转身就朝着北边的小村子狂奔。
  肋骨的刺痛更加尖锐起来,周时野踉跄着,用手死死按住痛处。
  海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冰冷刺骨,但周时野浑然不觉,只希望尽快奔向目的地。
  不知过了多久,周时野终于找到在崖边的一个小村子。
  这里更加荒僻,只有零星几户人家散落在陡峭的崖壁下面附近,还早早熄了灯。
  海风狂吹,周时野直奔第一户人家,在月光下不停拍打着紧闭的房门,
  “有人吗?开门!你们有没有捡到一个女孩儿?快开门,快给我开门。”
  周时野的呼喊声嘶哑破碎,又被一波波的海浪的咆哮声淹没。
  终于,再敲到最后一户人家时,破旧的木门被拉开了,一个披着棉衣满身酒气的壮汉骂骂咧咧的探出头:“妈的,大半夜嚎什么嚎?”
  周时野冲过去,一把将照片怼到对方跟前:“这个女孩有没有见过?被捡到的?有没有见过?”
  壮汉眯着醉眼,粗鲁的推开周时野:“没有没有,什么女孩?老子一天到晚打渔,哪见过什么陌生女娃?滚!”
  说完话,醉汉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只剩下周时野绝望的站在原地,海风呼啸着穿过他单薄的身体。
  他缓缓蹲下身,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石阶上,双手深深插入发间,肩膀控制不住颤抖。
  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无数次满怀希望的奔赴,只带来无数次更加彻底的绝望。
  而这绝望,一次次的将他反复凌迟,简直要将他撕裂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周时野抬起头,眼神重新变的狠厉。
  不,不能停。
  只要她还可能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他就不能停。
  周时野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不顾一切的冲向不远处的悬崖边缘。
  下面黑黢黢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沿着陡峭湿滑的小路往下摸索,几次险些滑倒。
  冰冷的海水没过他的脚踝、小腿……
  周时野像一具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在冰冷的海水里艰难跋涉,疯狂的扫视着眼前的每一处。
  夜色渐浓,周时野终于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的向前栽倒,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口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又看到了温妤苍白的脸,听到她那一声惊恐的:“求你……”
  等到周时野再次醒来,人已经回到了a市。
  消毒水味道浓郁的私立医院vip病房里,被这次徒劳的奔波抽掉了最后一口的周时野,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浑身上下痛到窒息,手背上打着吊水。
  唐茗贞守在床边,看着周时野绝望的目视着空气,眼泪止不住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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