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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郑筝咬唇反驳:“爹,我不甘心!宋知意那个贱人——”
  “住口!”郑秀厉声打断,吓得郑筝一哆嗦,“你至今还看不明白吗?宋知意如今有陆晏清护着,陆晏清是什么人?他连太子的案子都能查个底朝天,连陛下都对他言听计从,你们拿什么跟他斗?!”
  郑秀一激动就有喘不上气的毛病,而今在大牢里被磋磨了很些时日,身子骨犹如一块陈年的木头,腐朽了。他顶着死人般的面庞缓了大半日,终于上来一口气:“听我的,忘了从前的恩怨。宋家不来找你们的麻烦,已是万幸。你们若能安稳度日,我在岭南……也能安心些。”
  看着父亲枯槁的面容,郑筝终于“哇”地哭出声来。这些日子,她亲眼看着家中被查抄,往日巴结的亲友纷纷避而不见,母亲变卖首饰才能勉强维持生计……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郑家小姐了。
  “爹,我……我知道了……”她抽噎着,“我再也不敢了……”
  郑辉一直沉默,此刻才哑着嗓子,冷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你要是像宋知意捞一个御史傍身,什么好处没有?偏激我做这蠢事!我这一去,山高路远,指不定死在哪里。现在你高兴了?”
  郑筝哭吼他:“什么叫我激你?谁不知道你脸皮厚,你要不愿意做,我是能激得起你,还是能逼得了你?你现在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我身上来,你还有没有一点良知?你还是不是人?!”
  郑辉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枷锁在身,早动手殴打她了:“我丧尽天良?我不是人?好哇!你何止是恶毒,你是坏到底了,无药可救了!我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托生在这个家里,才有你当我的妹妹!”
  人家的爹娘,尽是心疼儿子,他的可好,专拣着郑筝一个丫头片子宠爱,一看见他,跟看见仇人似的,横眉瞪眼、痛打痛骂是家常便饭——处处以他为郑家的耻辱。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还不是郑筝,就她在爹娘耳根子前添油加醋地吹风。她还打量他不知情呢?
  郑辉骂得脏,郑筝愣了好一会,一头栽到郑夫人怀里,泪如泉涌,告状:“他骂我恶毒,他居然敢骂我恶毒……母亲,你得给我做主,不然我不活了!”
  郑夫人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得安抚郑筝,算是凄惨到极致了。
  郑辉的发言,令郑秀难以置信、痛心疾首,盯着他说:“敢情我们生了你,又把你养到这么大,是我们的错了?好啊,好啊,我可真是有个好儿子啊!”郑秀仰天长啸:“这就是我的报应,报应啊!”
  远处传来差役的吆喝声,郑秀不得不闭嘴,把一肚子绝望的呼啸咽回去,再不理睬郑辉,最后望一眼哭作一团的妻女,慢慢上路了。
  郑夫人和郑筝流泪追了几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戴着枷锁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
  三日后,郑家宅邸被官府贴了封条。郑夫人变卖了最后几件嫁妆,雇了辆简陋的马车,带着郑筝踏上了追随丈夫路途。
  马车驶出城门时,郑筝掀开车帘,留恋一眼那巍峨城墙。秋阳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满是骄纵和算计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疲惫。
  她,真的怕了。
  马车匆匆远行,而盘旋在那座城里的纷纷扰扰,一并被抛在身后,从此天各一方,后会无期。
  与此同时,王贵穿过宋家大半个院子,寻到了才吃完早膳的宋氏父女,声音发沉:“老爷,姑娘,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公公。”
  宋平一惊,忙整衣冠迎出去。宋知意心中一凛,扶着芒岁的胳膊到了前院。
  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卷轴,面白无须,声音尖细:“宋平、宋知意接旨——”
  宋平带领宋家上下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台院侍御史陆晏清,忠勤体国,屡破要案,功在社稷。今请赐婚于宋平之女宋知意,朕念其功,感其诚,特准所请。着礼部择吉日,成全佳偶。钦此。”
  太监念完,庭院里死一般寂静。
  宋知意跪伏在地上,只觉得草草瞥过的那明黄圣旨格外刺眼。耳边嗡嗡作响,后面那些溢美之词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反复回荡着“赐婚”二字。
  他非但顺利请来了赐婚圣旨,而且连升两级,稳坐侍御史之位……真是轻轻松松地拿捏了她。
  “宋大人,宋姑娘,接旨吧。”太监含笑的声音传来。
  宋平先反应过来,叩首:“臣,谢主隆恩。”随后起身,接过圣旨的手不住颤抖。
  宋知意却还跪着不动。芒岁悄悄拉她衣袖,她才如梦初醒,一板一眼地跟着父亲叩首谢恩。
  太监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宋平让王贵封了厚厚的红封,亲自将人送出门。
  转身回院时,宋平看见女儿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如雪。他心中一阵钝痛,走过去想说什么,却见她忽然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如意!”
  她没有回头,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回到房中,宋知意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想起荷塘船上,陆晏清那句“我会负责的”;想起父亲从刑部回来后,那既愤怒又无奈的神情;想起这些日子,陆晏清虽未再出现,却总有人按时送来补品、衣料,无声地提醒着他的存在。
  ……
  “姑娘……”芒岁在门外轻声唤,“您开开门,别憋坏了身子。”
  宋知意把脸埋在膝间,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门外传来宋平的叹息声,又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意慢慢站起身,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人,忽然伸手,将台上一盒珍珠膏扫落在地,那是几天前陆晏清着人送过来的。
  刹那间,瓷盒碎裂,膏体四溅。
  芒岁闻声推门进来,见状吓了一跳:“姑娘!”
  宋知意无视芒岁的问候,脚底擦过瓷盒的碎片,步去窗前,推开窗。秋风习习,干爽清凉,缠绕着她的面庞。
  “收拾了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既然是万岁爷赐婚,那就……准备着吧。”
  第58章 冤家路窄 宋知意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光……
  薛景珩在贡院冷冰冰硬邦邦的隔间里过完了中秋, 终于熬到三场考试结束,拖着几近散架了的身躯,顶着萎靡不振的脸色,回了家, 没吃没喝, 连话也没说, 一头扑到被窝里,呼呼大睡。就这么昏天黑地地睡了两日两夜,总算揉开了睡眼,使唤文进给他叫热水洗涮干净。
  洗漱更衣, 梳头打扮,末了又对着衣柜上两面明亮通透的大镜子,左右端详自个儿。
  文进瞧着蹊跷, 问:“二少爷,您如此精心装扮,是要出门?”
  薛景珩才舍得收起打量自身的目光,转头向一室天光, 走得雄赳赳气昂昂:“考也考完了,我该办我的正事去喽。”
  文进亦步亦趋,追问:“正事?您还有哪门子正事啊?”
  薛景珩久违地拥抱新鲜的空气,步态、身段更为意气风发了:“当然是去宋家, 看看她怎么样了, 有没有我能帮上的。”薛景珩扭头瞥一眼文进, “你们关着我, 不就是要将我推上考场去?我听你们的,老老实实考完了,你们再没理由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了吧?”
  薛景珩赶赴考场的小半个月里, 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宋平被无罪释放,接着是太子被废,最后是万岁爷给陆宋两家赐婚。而桩桩件件,皆被贡院高大的围墙以及层层把守的兵卒拦截在外,薛景珩是一无所知,对局势的认知,仍然停留在宋家面临风雨、人员凋敝的一刻。
  文进不忍心打碎他的理想,却又不得不尽数道来。
  顷刻间,才亮起来的世界黯然无光,薛景珩久久不能回神。
  其实文进还有所保留呢,酝酿来酝酿去到底没能把陆晏清与宋知意已然有染的事抖落出来,生恐他难以接受,而做出惊人之举来。
  文进隐瞒,却防不住薛景珩问:“万岁爷为什么要给他们两个赐婚?万岁爷难道不晓得他们两家的过节吗?”
  问及关键,文进又不能胡编乱造,哑口无言片刻,先试着安抚住他的情绪:“我告诉了您,您可千万不能冲动。”然后回归正题,艰难开口:“万岁爷之所以下赐婚圣旨,实际上是为了宋姑娘的名声着想……中秋之夜,陆晏清和宋姑娘泛舟湖上,有了……夫妻之实……”
  砰一声,薛景珩炸了,大喊:“你胡扯!”
  文进迎难而上,重复一次。
  薛景珩站不住了,怒发冲冠冲出院子,恰逢薛景泰扶着祥宁过来看望他。他愤然前行,薛景泰叫他,他不理,祥宁叫他,他也不理。
  薛景泰忙质问文进,文进简单说了。等薛景泰指派人手前去阻拦,祥宁却放话:“不用管他,随他去。陆宋两家结亲已成定局,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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