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和贺从简单道个别,宋家三姐妹相伴而去。唯剩贺从,原地伫立痴望。
他小厮在他脸前挥挥手:“三少爷,人都走没影了,咱们也该回去寻夫人了。”
贺从恍然醒来,捂着怦然跃动的心口,佯装无事,转头去找贺夫人。
自白马寺下来,阴雨连绵,直至第六日,方云开雾散,阳光普照。天上落雨,宋知意在地下,快发霉了,放晴日的下午,征得宋老夫人首肯,外出活动。
出来,当然少不得解解嘴馋。她沿街漫步,瞅着对胃口的小吃便买,一买两份,一份拿手里品尝,一份给芒岁。
行至半程,人.流渐密,均往前头聚集。她装着好奇,意欲往里边挤挤一探究竟之际,身旁忽然暗了一片;紧接着,耳畔吹下一道轻语:“宋三姑娘,请随我来。”
芒岁看清来人,道:“贺三公子。”
又是他?宋知意心里说不来地怪,不过也没多计较,依着贺从的引领,绕到另一面人稀少的地方,轻松进入包围圈。圈子里,是个套圈的摊位,有个女娃娃玩得不亦乐乎,身边站着个男人,应当是她的父亲。
“我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的呢。”京城街市上,此类摊位遍地都是,宋知意尝试过几次,遗憾的是,准头不行,每每空手而归,为此,薛景珩屡屡翻旧账嘲笑她。故而她对这玩意,存着点消极的情绪。
贺从在她身侧站着,将她的嘀咕尽收耳内,不觉笑道:“来都来了,宋三姑娘要玩一玩吗?”
宋知意撇撇嘴:“那么幼稚的东西,给小娃娃玩还差不多。”
贺从笑意加深,上前找摊主,询问价格,十文钱一次,他一次性买了五十次的。
“五十次,贺公子扔得过来吗?”宋知意抱着胳膊,道。
自摊主处接了圆圈,贺从朝她走去,将手一伸:“试一试吧。反正钱都掏了,总不好白白浪费了。”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那双窄长眼,一打量,就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至少那公子对那姑娘是煞费苦心。
“姑娘就试一试。套准了,有漂亮簪子可得呢。”摊主对自己准备的物品很是得意,眉飞色舞道。
宋知意依然举棋不定。
摊主又笑眯眯出主意:“那姑娘不愿意的话,小郎君,你来呗。那根簪子,戴姑娘头上,肯定好看。”说罢,让开路,对贺从抛出个“我看好你”的眼神。
贺从心领神会,笑看宋知意:“既然如此,那我献丑了。”
宋知意识相退后,观看他如何大展身手。
贺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风花雪月是行家,扔圈套物却不擅长;兼之,他和摊主眼光一致,瞧着那簪子别致,其他奖品再难入他眼,便一直冲着那簪子发力;而全场物品,属它值钱,摊主自然把它摆得最为刁钻,他一连十个圈撒手,全部偏离目标。
见他失手,宋知意微微找回些自信心:看来套不中是常态,那她屡战屡败那些年,再正常不过咯。
与此同时,一匹乌骓驰入晋阳城门。精壮的马背上,高坐一人,玄衣潇洒,容颜凌厉。
马蹄急促,衣摆飞扬,终于晋阳府衙外停驻。陆晏清按住马鞍,轻盈着落。
春来匆匆迎上来,牵着马,面露意外:“不是估计后半夜才能到吗?公子怎的提前到了?”
“昨晚多赶了几个时辰的路。”
春来道:“您提前过来,大家都不知道,没来得及设接风宴……”
“无妨。”陆晏清大度道,“转告魏知府,明日不必特意摆宴了。”
他本来也不重视这些排场,春来无话可说,立刻应声:“知道了。那公子昼夜赶路,必然累了,您先进衙门,我叫他们快快准备热水,您好洗漱更衣。”
陆晏清道:“再说吧。她在何处?”
她?谁啊?春来没反应过来,面色呆滞。
“不是你传信说,有个姓贺的小子缠上了宋姑娘么?”他眉间蹙出两道纹路。
春来脑筋活过来了,堆笑道:“是有这么个人,这一个月总和宋姑娘出现在一个地方……”
“她现在何处?”他没有耐心听那些弯弯绕绕。
春来会错了意,错把“她”当成“他”,老老实实道:“刚刚似乎往东街去了,这会……”
说到一半,眼前已经空了。春来忙忙招呼个人来,把坐骑安顿妥善,再小跑着追上他的脚步。
第42章 处处留情 当初不顾一切撩拨他的,明明……
一共五十次套圈的机会, 不知不觉间,已用了大半,那心仪的簪子仍然安详地躺在原处,贺从不禁眼光飘忽, 大为赧颜, 临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声声干笑。
他徒劳用功, 值得高兴的是摊主,这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呀!
老实说,那发簪做工一般,不值几个钱, 白扔到大街上,宋知意都不一定停下来捡,她又不缺。便不痛不痒安慰贺从:“随便套着玩玩, 贺公子不用那么上心的。”
贺从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心下一阵后悔,自己几斤几两,也出来卖弄, 果然让她看了笑话……真是头脑发昏了。
摊主假惺惺鼓励他:“小郎君别气馁,不是还有二十多次吗?扔完看看呗。”背地里则盼着他失手到最后。
贺从难堪不已,觉得多几下少几下并不会改变现在的处境,反而极有可能继续自取其辱, 索性将圈子转给自己小厮, 叫他把剩余的丢了, 以保全跌到泥里的脸面。
宋知意一笑置之。转头一望, 太阳即将落山,便告辞:“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免得我祖母挂心。贺公子,再见。”
贺从急于做些什么挽回形象,便三两步追上去,道:“宋姑娘是走路出来的,回去有一段路……我送宋姑娘一程吧!”
和一个点头之交的男人同乘一车,十分不妥。她含笑拒绝:“没多远,不用劳烦了。”
“可天快黑了,你们两个姑娘家在大街上走动不太安全……”贺从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而且,我不嫌麻烦的……”
“你不嫌麻烦,宋姑娘却有分寸。”毫无征兆地,一个声音闯过来,冷冽如寒潭,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喧嚣。
宋知意闻声回头,只见一玄衣男子立在几步开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隐约带着疲惫之色——不是陆晏清是谁?她心头一跳,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大半。
贺从亦是一惊,下意识将宋知意往身后护了护。他从未见过此人,看对方来势汹汹,眼神直勾勾黏在宋知意身上,绝非善类。“阁下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意欲何为?”
陆晏清懒得理会他,目光掠过贺从,准确无误落在宋知意脸上。他迈步上前,无视贺从的阻拦,长臂一伸,便精准地擒住了宋知意的手腕。
“松手!”宋知意蹙眉呵斥。
贺从见状,急忙伸手去拦:“阁下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行径,与登徒子何异?”
陆晏清手腕一翻,不费吹灰之力避开贺从的手,同时将宋知意往自己身侧一扯。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谈一谈”,随即抬眼看向贺从。
“贺公子是吧?”他语气平淡,嘴角却勾起一道轻蔑的弧度,“宋姑娘不是你能觊觎的人,趁早打消那些妄念。否则,后果自负。”
贺从又惊又怒:“你我素不相识,凭什么管我和宋姑娘的事?我看你才是不怀好意!”
“凭什么?”陆晏清嗤笑一声,揽着宋知意的手臂收得更紧,“凭我比你有资格。”他不欲再与贺从纠缠,转头对她道:“跟我来。”
说罢,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拉着她转身,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套圈摊位。
贺从气得脸色涨红,正要追上去,却被随后赶来的春来一把拦住。
“这位公子,我家公子与宋姑娘有话要说,还请你留步。”春来笑容客气,脚步却半不曾退让。
贺从算是看明白了,这是碰上地痞流氓了。他冷笑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对宋姑娘无礼吗?你让开!”
春来无奈叹气:“贺公子误会了,我家公子和宋姑娘的关系,不是你能懂的。”
这边的争执,宋知意听得一清二楚,她一边挣扎着想要挣脱陆晏清的手,一边回头看向贺从:“贺公子,你别管,快走吧!”
陆晏清听而不闻,带着她走到摊位前,对摊主道:“十次。”
摊主刚得了贺从的一个大便宜,正乐呵着,见他走过来,气势不凡,不敢怠慢,连忙递上十个竹圈,堆笑道:“公子您拿好,套中什么都归您!”
陆晏清接过竹圈,随手递给她一个,自己则留了九个。她别过脸,不肯接:“我不要,你自己玩去。”
陆晏清也不勉强,收回手,目光落在摊位最里面那支贺从屡次失手的簪子上。他手腕微扬,第一个竹圈带着破空之声飞出,不偏不倚,正好套中了那支簪子的簪头。
摊主惊呼一声:“好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