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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舍身一试,怎知不可为之?”车座上,陆晏清端然就座,衣冠整齐,面容一丝不苟。
  “……二弟,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宋知意自由身时,他不屑一顾。后来她万念俱灰,不盯着他了,他反悔了。悔就悔吧,人有后悔之心是常情,追得紧点虽不好听,但她终究没有婚配,亦未生婚配之心,不算坏规矩。现今,宋、薛两家紧锣密鼓地筹备定亲礼,没剩几日了,他居然意图毁亲?还邪门到了请赐婚圣旨,巧取豪夺的地步!
  这还是那个严于律己的老古板吗?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而已。”他又回归淡然如水的模样。
  他变了吗?他想,的确是变了,变得更看重宋知意了,见不得她嫁给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她心思单纯,心底良善,分明值得更优秀的。然放眼京城一众世家子弟,有谁比他更优秀呢?
  他,陆晏清,才是她不二的选择。
  第36章 兴师问罪 “陆晏清给你什么好处了?!……
  陆晏清想得妙, 没奈何太子调戏后妃一事的余波尚未平息,皇上因此抱恙,已有三日未上朝;无法得见天颜,请旨赐婚只好推迟。好在薛景珩处于禁足反省期间, 为期半年, 薛、宋两家的亲事, 即使要定,也只能一并往后推。事态对他还是有利的,陆晏清悬心落地。
  且说薛景珩引火烧身被关禁闭的消息,辗转多日, 才经由宋平之口道出。宋知意以为是她爹在故意玩笑,毕竟她爹时不时地就喜欢编假话逗她,噗嗤一笑:“爹, 你别说笑了,他怎么会傻到非议朝政的田地。”
  才拿起的筷子,又被宋平放下。他肃着脸:“没有哄你,是真的。万岁爷因此气病了, 这几日罢朝。不然你说我最近怎么起迟了。”
  宋知意想了一阵,她爹近几天早上出门的时辰倒还真晚了半个时辰,不得已信了,面露纠结:“那皇上现在罚他禁足, 等过了这半年, 往后应该掀篇儿了吧?”
  宋平道:“薛家到底是傍着皇后这尊菩萨, 只要这半年里, 薛二郎检点言行,不再胡作非为,应当就了了。”
  宋知意舒一口气。
  “只是你们的亲事, 顺利的话,也得延后半年了。”宋平略染愁云。
  他一方面为亲事推迟而发愁,一方面又为自家姑娘忧心忡忡:小小的一个人,从没遇过什么困难,偏偏在男女之情上接连栽跟头,那陆晏清便不提了,一个烂人,薛景珩方方面面都好,独独人生太顺遂,养出一张不把门的嘴,添出多少是非;还有他那郡主母亲,霸道强势,男人也比不过她。这等家庭,把姑娘嫁过去,真能得着好吗?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宋知意托腮低叹,“爹,你说他禁足期间,我能不能去瞅瞅他?”
  短短一年光景,他被关了两次的禁闭,前一次是为对抗他家给他指婚,这一次来得更突然,后果更严重,以他高调不羁的个性,一定难受死了。
  如果可以,她想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至少叫他知道,她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放弃他的。
  宋平道:“万岁爷只是不准他出去,又没不准别人进去。你放心不下,就过去看看吧。”
  宋知意点头道:“那我明儿吃了早饭就过去。”她不禁暗暗祈祷着:希望郡主包容些,许她见见薛景珩吧。
  次日,宋知意拜访薛府,祥宁一改常态,痛痛快快叫她进门。不过落脚的第一个地方,并非薛景珩住处,而是祥宁的屋子。
  “坐那吧。”祥宁勾着眼皮,眼光轻点对面的交椅。
  横竖是到了人家家里,得谦卑些。宋知意唯唯,轻轻坐下。
  祥宁并不交代下人上茶,只悠悠地明知故问:“你过来做什么呢?”——显然轻视于她。
  宋知意答:“我听说薛云驰……听说他最近不太好,便过来看望一下。”
  祥宁尖锐道:“事出好几天,你才知道么?怎么这么迟才来?”
  宋知意如实道:“我的确是才得知的,并不是故意迟了的。”
  祥宁讥笑道:“你作为云驰即将定下的未婚妻,来得居然比陆家人还晚几日。可见你对云驰的用心,远不如他对你的。”
  陆家人?宋知意举目:“陆家人来过?什么时候?”
  “五天前,也就是出事当天。”祥宁审视着她,“你这副急切的样子,若是用在云驰身上,该有多好呢。”
  “……您误会我了。云驰他曾和陆家人有过不愉快,我问那些,只是怕陆家人心怀叵测,再给云驰添堵。”宋知意坦诚相告。
  “你倒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祥宁的病气褪得七七八八,有劲刻薄她了,“那天过来的,是陆二郎及其大嫂。你要不发挥发挥你预知的本事,再猜猜他们说了些什么?”
  宋知意克制情绪,沉定道:“我猜不出来。”
  祥宁捋平衣服上的皱褶,道:“陆二郎跟云驰争着娶你呢。你说说,好笑不好笑?”
  “……陆晏清,还说了什么?”祥宁的衣裳越捋越平整,宋知意的衣裳却在她手心揉捏拽扯得变形扭曲——她已处于爆发边缘了。
  祥宁唇齿间龇出一声笑:“趁人落魄,耀武扬威,招摇显摆。”
  寥寥几个词,当日陆晏清何其不可一世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不断放映着。宋知意捏紧拳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我们家,固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勉强够得上清流人家。我对云驰,同他大哥一般,寄予厚望。对他将来的妻子,我未来的儿媳,我要求并不高,一个是温婉贤良,一个是洁身自好。而宋姑娘,你恃宠而骄,不服约束;而且与外男牵扯不清,绯闻缠身——”祥宁一笑,“宋姑娘,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设若那天陆晏清没出现,祥宁咬咬牙忍一忍,也不是不能接受宋知意。但现实是,陆晏清口口声声要娶宋知意。
  两个人从前便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现在又藕断丝连。一旦纵容宋知意过门,不消想,必定后患无穷。祥宁绝对不允许整个薛家被她牵累,从此深陷外人的闲言碎语中。
  祥宁问她明不明白,她又不是聋子呆子,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她,想为自己多争取一下:“我跟陆晏清,早就断干净了。我对他,绝无非分之想。”
  “你对他没有。他对你,都快溢出来了吧。”祥宁又笑了,“偌大京城,千金闺秀无数,哪一个都比你稳妥。那我为什么冒着颜面扫地的风险,非选一个你呢?”
  祥宁无声的巴掌一下下抽在脸上,宋知意近乎无地自容。
  “云驰仍在闭门思过中,不方便见人。宋姑娘,你要是认他这些年对你无底线袒护的情意的话,你就回去吧。”祥宁招手唤冬梅送客。
  再赖着不走,收获的只有更加露骨的羞辱。宋知意是个活生生的人,要脸,起身仓皇出走。
  逃离后,芒岁回头朝薛家啐了一口:“神气什么?又不是我们硬贴着的?要教训,该教训你自己的儿子,是他涎皮赖脸,一趟趟往我们家跑的!欺负人,总该有个度吧?简直没王法了!”
  宋知意默默听完,转头上马车。芒岁急忙跟去。
  “姑娘,咱回家,待老爷回来,把这事原原本本说了。咱们不攀着他了!”芒岁气得七窍生烟,拣着什么说什么。
  宋知意却持相反态度,命令车夫:“掉头转弯,去陆家!”
  车夫不敢违拗,遵照指示拨转马头,直奔陆家。
  芒岁纳闷:“姑娘去陆家做什么?”
  “做什么?”她冷冷一笑,“我的好姐姐,串通她的小叔子——我最厌恶的人,洋洋洒洒到薛家,搅毁了我的亲事。这口恶气,我不撒了,我再不是个人!”
  芒岁思虑周全:“您过去,面对他们一家子人,我害怕您吃亏。还是先告诉老爷,让老爷给您出头,那样安全。”
  她上下牙齿磨得咯吱咯吱作响:“我等不了了!”
  芒岁深受感染,舍命陪君子:“行!您要打要闹,我唯您的马首是瞻!”
  万廷新得了两张霓裳雅苑名角的戏票,一下子想到崔璎,便打扮周正,款款上陆家邀请佳人。
  两人近月余,走得挺近。万廷待人真诚,很会照顾人,每次出门约会,崔璎均为坐享其成那一方,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待遇,心不由得向万廷靠拢了几分,于是欣然答应今天同他去看戏。
  二人结伴至门口,与宋知意碰个正着。
  “宋姑娘怎么来了?”崔璎意外道。
  “与你无关。”狭路相逢,宋知意没一丁点好脸色,撞着她肩膀入内。
  崔璎捂着吃痛的肩膀:“她是不是疯了?”
  万廷表以安慰。崔璎难得心情好,不愿因一个疯丫头扫兴,恢复正色,跟万廷出去了。
  东院,乃宋知意的目的地。
  周氏早饭用得迟,正在扶着金香的胳膊绕院子散步消食。毫无征兆地,宋知意冲进来。不及显露惊喜,便听她咄咄质问:“你为什么要勾结陆晏清,上薛家,坏我的名声,毁我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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