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总。”孟教授上前笑着寒暄,“今日的首展反响相当不错。”他慈和的眼神又瞟向身后站着的舒亦,低声同沈晏说道:“舒舒这丫头今天表现也不错,好些老学究都对她赞不绝口。”
孟教授与舒亦外公是至交,自然知晓这两人的关系。
沈晏微微颔首,听见孟教授提起舒亦,神情晦暗不明,“是老师您栽培的好。”说着他话锋徒然一转,“只是舒同学似乎太过专注工作,手机都如同摆设一般。”
‘舒同学’这三个字被他用低沉的嗓音念出,带着似有若无的讥诮。
舒亦闻言下意识摸向身侧,这才想起,她今天穿的旗袍身上没有放手机的地方,便一直放在展馆的储物柜里,晚上走的时候竟也没想起去拿。
她有些尴尬的回道:“抱歉啊,手机放在储物柜里忘记拿出来了。”
孟教授含笑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总是迷迷糊糊丢三落四的。”他又看向沈晏,“舒舒一做起学问来就忘乎所以,她外公都时常向我抱怨说找不到人,沈总别怪她。”
沈晏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老师言重了,我哪里敢怪她,只是原本说好今日舒舒陪我一起参宴,没想到在她心中还是老师您更重要。”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舒亦有些愣然,她是答应了会来参加宴会,又没说跟着谁来,反正她人到了不就好了嘛。
孟教授何等敏锐,当即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笑着打圆场,“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耽误你们年轻人相处了,舒舒你们聊一会儿,我去同严校长说几句话。”
舒亦眼见老师快步走远,她转身有些没好气的瞪了沈晏一眼,“你干嘛呀,老师误会了怎么办。”
沈晏垂眸看着舒亦带着薄怒的明眸,向前逼近半步,他周身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夫妻之间,能误会什么?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舒亦被他问得一怔,竟有些语塞,这才明白过来沈晏如此反常的原因,“我......我只是觉得跟老师一起来更合适......”
沈晏冷笑一声,面沉似水。
“回公司。”他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默默充当背景板的周承安在内心无声哀嚎。
得,今儿又得加班了。
匆匆对着呆愣在原地的夫人告别,他转身跟上自家老板离去。
走出酒店大门时,司机已将车开到门前,周承安打开后座车门等着沈晏上车。
沈晏微弯下腰,动作却突然滞住,随后又直起身,他沉声对车内的司机道:“你留在这等着送夫人回家。”他又吩咐周承安,“叫边城把车开过来。”
周承安愣了一下,望着老板冷硬的侧脸,忍不住叹息:老板你既然想好好和夫人过日子,你倒是把你的心意说出来啊!总这么默默做好事不留名,谁能知道你的心思呢!!!
女孩子是要哄着!捧着!不能像您表象般的冷着!晾着啊!
这夫妻俩,一个不说,一个不懂,看得他这个旁观者都着急。
他联系跟在暗处的安保团队,让他们开辆车过来,随后跟着沈晏上了车,前往公司。
……
忙完了首展,舒亦只需偶尔跟着老师开讲座,再没有别的事情,难得闲下来,一时之间她还有些不适应。
坐在电脑桌前码了一会儿论文,她抬眼自大开的门口看向走廊斜对角紧闭的房门,那里是沈晏的书房。
自那日宴会后,沈晏似乎格外忙碌,每天晚上她睡下了他才回来,早上她还没起他就已经离开,夫妻二人虽然每天同床而睡,却已经有一周不曾见面说话。
舒亦叹气,她有点怀念之前两人相处的模式,家里莫名清冷的氛围让她有些不适应,也很不喜欢。
或许她该做点什么......
苏耀宗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舒亦正窝在小花园躺椅上皱眉思考如何缓和她与沈晏的关系。
“喂......”她看着电话上的来电提醒,沉眉接听。
电话这边刚一接通,苏耀宗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挤出来,刺耳的高音让舒亦将手机微微远离耳朵。
“舒亦,你找的是什么老公,我可是他的岳父!他竟然敢当众给我难堪。”
听到他的话,舒亦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苏耀宗尖锐的声音仍在继续,像钝刀一般割扯着她的神经。
“这个沈晏我看不上,你和他离婚!”
她缓缓坐直身子,冷声问道:“苏先生,您又做什么了,会让沈晏给您难堪?”
“我不过是让他投资一下我公司的项目,他倒好,把我晾在沈氏大厅一个小时,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笑话,最后他居然只打发个助理见我!沈晏既然瞧不起苏家,那你跟他离婚,我苏家还不屑与他这种铜臭商人为伍。”
“苏先生,我希望您能清楚一点,我姓舒,户口落在舒家,你们苏家跟我没有关系,并且!”舒亦嗤笑一声,“我一向也看不上您,却也没有同韩姨说过让她和您离婚的话,您这样大的年纪了还是放尊重点儿好。”
“另外如果您指的是您仗着自己是我父亲的身份恬不知耻的逼着沈晏,让他给你那濒临破产的公司投资,那我只能说,受到这样的待遇是您活该!”
“你!”苏耀宗在电话里暴怒,“公司倒闭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背后没有娘家做靠山,他沈家能给你好日子过?公司现在有个千载难逢的项目,只要资金到位就能起死回生!到时候苏家兴旺了,你在沈家也能挺直腰杆,这有什么不好?”
舒亦被他的话逗笑了,“一个靠着舒家名望撑了这么多年门面的赘婿,如今倒好意思说让我指望世代务农的苏家做靠山?苏先生,我劝您还是老老实实守着您仅剩的那点学术名声用心教书,别总抱着经商暴富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您还真当自己天赋异禀呢。”
“舒亦!你现在怎么如此尖酸刻薄!跟你妈妈相比简直......”
“闭嘴!”舒亦猝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手死死握着手机,胸腔剧烈起伏着。
“苏耀宗!”舒亦一字一顿,每个音调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不要从你那肮脏的嘴里提起我母亲。”
“你,不配。”
第10章
“舒舒,妈妈很抱歉,我真的太痛苦了,请原谅我的懦弱......”
“妈妈,你回来!舒舒好害怕!”
眼前是母亲站在疗养院天台上的单薄身影,风卷起她凌乱的长发,看起来像一只想要迎风而起的蝶,她回头望过来的那一眼,空洞得令人心悸,还有年幼的舒亦当时还无法理解的解脱般的平静。
“舒舒,要好好的......”
母亲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下一秒,那道单薄的身影决绝的纵身坠入虚空。
“不要!不要!”
“妈妈!”
舒亦哭喊着向前冲去,她伸出手徒劳的抓向那片突然空荡的天空,临近天台边缘时,她被身后终于奔涌上天台的人们死死扯住。
她拼命挣扎,半边身子悬在空中,晃动的视野里只剩下楼下那片迅速洇开,刺目到令人眩晕的鲜红。
随即,舒亦的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晚上一直没下楼吃饭......上来叫她才发现不对劲儿......刚量了体温39度......家庭医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好......”
“她一直哭......怎么也叫不醒......像是梦魇住了。”
耳边似传来什么人急切的声音,随后又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又是一阵压抑的嘈杂,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小心翼翼的搬动声,低沉的交谈声......这些声音就像是隔着层层叠叠的厚重布料,模糊不清的传入她混沌的意识。
沈晏步履匆匆的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舒亦,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冷声问道: “怎么回事?”
王姨面上带着焦急与心疼的回道: “好像是舒舒的爸爸打电话过来责骂她,之后她心情就不是很好一直在楼上待着,等晚间我上来看她的时候,人已经意识不清醒发起高热了。”
站在一旁的周承安听完王姨的话心中‘咯噔’一声,他犹豫着说:“沈总,会不会是今天......咱们拒绝苏先生的项目,他怪罪到夫人身上了?”
沈晏俯下身,用手轻轻贴上舒亦的额头,肌肤相贴传来的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骤然锁紧,指尖下,她即使在昏睡中也蹙着眉,眼角还带着泪痕,时不时呢喃着喊妈妈。
苏耀宗。
沈晏眼底深沉,开口说道:“查一下苏耀宗公司的注入资金来源,有银行贷款即刻追回催缴,其他投资方你亲自去提点一番。”
“好的,沈总。”周承安心下一凛,看来沈总这是要彻底断了苏耀宗公司的生路,他应了声随即转身离开。
澜园备有一处小型医疗室,及时赶过来的专业医疗团队对舒亦进行了一番检查,主治医生看着检验报告,低声说:“沈总,夫人只是病毒感染,身体有炎症导致高热,吃点特效药再挂几瓶药水应该就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