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乐绮看他坐在桌前翻阅文件的样子,鼻孔朝天哼气。
“你既然这么忙,就滚回你的公司去,别在这打扰她休息。”
“乐绮,我不管你,不代表你可以无法无天。”
褚铎视线未动,淡声。
“那你在这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推拉门拉开一条窄缝,医生来查房。
“褚总,方便吗?”
“进来吧。”
褚铎起身,站在原地,等医生和护士走进后,随他们一起移到床边。
尤伽其实一早就醒了,麻药劲过,切口处疼,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但她实在不想理会两人争吵,干脆装睡,这会儿医生来了,她才睁开眼回答医生询问。
检查一切正常,整个医护团队毕恭毕敬向褚铎汇报,褚铎听着,全程只点了两次头。
“那就有劳您了,所有的配置,按最高规格来安排。”
“这是自然,您放心。”
人走后,褚铎视线轻描淡写扫过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乐绮。
接着回到位子工作。
乐绮紧闭双唇,一肚子闷气,走到尤伽旁边看她。
“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扯到了?我去叫医生,你等一下。”
乐绮一股脑地碎碎念,说着就要转身走,尤伽动了下,叫住他。
“乐绮。”
“嗯?”
她说话还是吃力,张了张嘴,缓慢地说了几个字。
“谢谢你。”
乐绮愣住片刻,转而“哼”了一声,故意拖长语调:“不客气,不过就是在你被某些人气病之后救你一命,不值一提。”
尤伽咋舌。
偏过脸去,埋在枕头里,无奈笑。
真是幼稚。
褚铎充耳不闻,手机响起铃声,他才动了身子,走到病房外去接电话。
乐绮趁这个空当,拖着一把椅子坐在尤伽旁边,义正词严道:
“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他离婚?”
尤伽勉强睁开眼瞥他,很快又闭上。
“说什么呢。”
“他这么对你,你都不离?”
“别吵,头疼。”
“好,我不吵,你就说离不离。”
尤伽沉默了会儿,开口,不走心地糊弄。
“再说吧。”
“尤伽,我迟早被你气死。”
乐绮咬牙切齿,声音又忍不住变大,看到尤伽皱眉后才强压下来:“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纯的恋爱脑。”
尤伽要不是怕伤口疼,此刻真的很想笑出声。
“怎么就恋爱脑了?”
“他把你气进手术室了,你一点都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除了恋爱脑,我想不出第二种能让你如此丧失理智的原因。”
“急性阑尾炎不是气出来的。”尤伽平静道,“是急性病。”
“你还替他说话?你还替他说话!”乐绮忍不住站起来,一双桃花眼愣是瞪得溜圆,“平时看你雷厉风行的,怎么碰上他就像个傻子?他哪里值得你这么喜欢?”
尤伽把脸扭到另一边,不再与他争论。
“我是病号,你安静点,我要休息。”
乐绮气得又张了嘴,但最后在空中动了半天,还是合上。
只剩一句抱怨。
“跟你说话,真是折寿。”
-
不到一周,尤伽就出院了。褚铎找了极专业的术后护理,她恢复得很好,连伤口都长得很快。
这次病得急,工作落下不少,尤伽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姜春和电话汇报。
乐绮也没时间闲着,他一边往车库走,一边给朋友打电话,想晚上借工作室赶一赶落下的生日曲进度。
安排妥当,他驱车往超市去。
乐绮打算这几天都给尤伽做营养餐,交给别人不放心,干脆自己去采购。
东西买了很多,前排放不下,乐绮放在后座。往回开的时候赶上晚高峰,又下着小雨,车走走停停,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偶尔一个急刹,身后响起咕噜咕噜滚下东西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眼,土豆西红柿掉了一车。
乐绮没在意,回到家,才打开后门,弯腰捡着东西。
有一个土豆掉进很隐蔽的角落,乐绮半个身子探进去够。
却意外摸到土豆旁还有东西。
和土豆一起拿出来,乐绮翻手一看,瞳仁微动。
红色封皮的本子,他看到的是背面。
迟疑转到正面后,“离婚证”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指尖瞬间捏紧。
他一时想不到它为什么出现在车里,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
目光渐深,乐绮缓慢、审视地打开了证件。
薄薄几张纸,几乎穿透他的皮肤。
霎时,乐绮的心跳止不住狂蹦起来,肾上腺素飙升,兴奋、刺激、不解、酸苦,一股脑涌进身体,堵得他几近窒息。
深秋渐近,晚风凉瑟,卷落枝桠上零零散散的黄叶,葬入雨后/庭院的松土。
他微微颤抖着,紧盯在那上面的名字。
尤伽。
这是尤伽的离婚证。
——她离婚了。
-
尤伽正听姜春和说到于婧的生日会进度,忽然响起敲门声。
依旧是不急不缓的两声。
她说了句稍等,摘下耳机,走到门口拉开门。
褚铎穿着白色衬衫,像是刚回来不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小臂。
“有事吗?”
“小伽,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尤伽看了眼表,温白水一样的眼神投射到褚铎脸上。
语气淡然。
“半小时之后书房见。”
说完,就把只开了三分之一的门关上。
回到桌前,重新戴好耳机,冲姜春和道:“继续。”
二十五分钟,尤伽结束了通话,在电脑上最后敲下几个字,起身收拾桌面。
披了件针织披肩,她掐着点,准时推开二楼书房的门。
落座在褚铎对面,尤伽率先开口:“我先说吧。褚铎,我不能再继续帮你隐瞒了,这周内我会搬出去。”
褚铎放在桌上的食指向内曲了曲,神色未动,平视着她。
“小伽,这个项目对褚氏来说很重要,我现在不能有任何新闻出现。”
“那是你的事情。”尤伽两手搭在身前,“你越界了,我没必要再帮你。”
“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喝了酒,有些失态。”
褚铎身子向前倾,胳膊压在桌沿,衬衫起了褶皱。
尤伽的唇抿起来,一边唇角浅浅勾起,微扬着头,视线向下。
没有接话,似乎在等褚铎的后文。
“我可以补偿你。”
习惯性地,褚铎拿出两人之间最擅长的解决方式。
“怎么补偿?”
“你想要什么。”
“明年年初绿地那个项目,听说你在接触成欣?”
“是。”
“给尤氏吧。”尤伽平稳说出这句话,拂开了半面披肩,“这个月就签。”
褚铎难得微微蹙眉。
“小伽,我们和成欣接触了很久,虽然没有签约,但口头上基本已经定下了。”
“嗯,那你去毁约吧。”
褚铎抬眼,半眯:“什么?”
“我说,”尤伽也前倾到桌前,撑着脑袋看他,“你去毁约啊。”
像是怕褚铎听不懂,尤伽直白地又向他解释一遍:“绿地也不算什么大项目,给尤氏,剩下这段时间我继续帮你瞒。我只有这一个条件,当然,也只要这一个条件。”
褚铎直直看向尤伽优雅却陌生的目光,很久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尤伽不急,他愿意看,就让他看,她态度温和,但毫无让步的意思,对视良久也未眨眼。
终于,褚铎先挪开视线。
他指节轻叩桌面,平静道:
“好。”
尤伽收起手臂,缩回披肩里,准备起身离开。
却被褚铎出声叫住。
“小伽,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只能是利益关系吗?”
“我们之间,本该如此。”
“你好像总是很理智。”
“我们的关系是一场交易,褚总,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哪有不理智的?”
尤伽笑得有些轻蔑,但她不习惯嘲讽示人,那抹异色很快就从眼睛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颇有些真诚的注视。
“说起来,我倒真有件事想和你确认。”她坐正了,咬字清晰地问,“你喜欢我吗?”
褚铎像是突然被刺了指腹,十指连心,直麻到心口。
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他神色仍旧冷寂,久久、久久未开口。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尤伽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