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只求能在与有闲阶级的交往中,除了做生意外,再探得一点投资门路,扩展赚钱的途径。
  她们只求稳健,不求一夜暴富。赚了,自然是有恩报恩,礼尚往来;亏了,自己也能承担得起,不会归罪于他人,说些“都是因为听你的话害我亏了这么多”之类的丧气话。
  因此,不少与之交好的熟客,非常喜欢带她们赚钱,乐于给她们分碗肉汤喝。
  他曾经以为这种晶光璀璨又恰到好处的生活,她们应该会一直喜欢,一直继续下去,直到那一天——
  林静水来接喝醉酒的唐明霏回去的那一天。
  他突然意识到——
  她们对上流社会的浮华,不关心,不好奇,不深入。
  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疏离感。
  也始终葆有可随时抽离而不留恋的勇气。
  现在再回想当时那两个人的状态,就像是两个志投意合的女大学生,拿着邀请函来到衣履风流、珠环翠绕的“上流夏令营”。
  纵情游玩一段时日过后,在“夏令营”结束的那一天,她们脱下华服仙履,重新换上基础的休闲服,背上学生时代最常见的纯色帆布双肩包,在“夏令营”里面的人高声问她们这就要走了吗?
  她们依旧能保持走进“夏令营”之前的明亮笑容,姿态轻松地回过身,十足敞亮地与里面的人说一声:
  “拜拜——”
  一想到这里,傅丞山的心忽然被谁的手用力攥住一样难受起来。
  他几乎可以预想,一旦自己跟林静水坦白一切的真相,那她日前积攒的“愧疚”,会如蜡烛一般,很快燃烧殆尽。
  没有那层被他刻意误导的“愧疚”,在她眼里,傅丞山也只是傅丞山而已。
  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事事为他考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关心他的一举一动,更不会再像某些时候将他排到第一位。
  或许再过不久,傅丞山这个人,会像清晨叶片上的一颗露珠,顺着一阵微风不断滚落,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徒留一段不咸不淡的往事回忆。
  竹节虫钻石胸针在浓郁的橘色暮光里,华光闪耀。
  他看了两眼,随即露出一个看似随和轻松的笑,抬手摸了一下林静水的头。
  她知道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硬着头皮坚决不回头与之对视,这会儿突然被摸头,下意识转过眼,与他的视线撞上。
  只见傅丞山笑容温和,再听他的语调也温柔:“一会儿陪我去东方文华吃晚餐?今天遇到的事情有点多,我想,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开心一些。”
  听他这么说,她看了看他右额头上的伤疤,随后跟他四目相对,“嗯”的一声,点头答应了。
  太阳还未下山,眼前的向日葵还可以再赏一阵。
  他不想要“拜拜”。
  所以,要坦白的那个人,一定不能是他。
  傅丞山知道此番行径实在自私,也实在别无他法。
  就让这样的愧疚维持得长久一些吧,让他跟找寻多年的救命恩人能有更多的相处机会,好与她积累更多的感情厚度。
  等到有一天互相坦白时,好歹还能有别的感情维系,得以令他有理由继续待在她的世界里。
  他望着花瓶里微微晃动的向日葵,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奇楠沉香佛珠手串。
  ——佛祖在上,宽恕吾罪。
  夜晚回到家中,林静水洗完澡,舒适地躺到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刷到傅丞山的社交动态。
  他竟然十分难得地更新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充满油画感的海边向日葵竖屏中景照片,配文很简单,就一句话:《梵高的向日葵》。
  她点开那张大图,看了足有五分钟。
  忽然意识到,有些话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地说出来,那必将再而衰,三而竭。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
  她越来越无法承受说出真相后所带来的最坏结果。
  因为胆怯,所以选择逃避,甚至于视而不见。
  明知越是拖延,事情就越有可能往更坏的态势滑去。
  然而,人类或许就是这么喜欢犯贱的生物。
  只要一件事还处在悬而未决的状态,就会心存侥幸,一拖再拖,希望它永远不会被发现,永远不要有必须解决的那一天。
  她想:傅丞山,对不起,你再等等我吧。在我想好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前,我们先保持现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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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作花絮——
  ·
  既然讲到了梵高的向日葵,那我必须要叭叭林、傅二人的人设图。
  ·
  林静水的那一张图是梵高的《花瓶里的三朵向日葵》,被认为是他的第一幅作品。
  人们称之为梵高的“无名”向日葵。
  青绿色的背景、上了绿釉的罐子、三株橙黄色的向日葵。
  这些色调看上去就非常的清新且明亮。
  相当之符合“林静水”这个名字跟其人物性格。
  ·
  傅丞山的那一张图是梵高的《六朵向日葵》,这一幅画可谓是命运多舛。
  、
  梵高在1888年画了《六朵向日葵》,它被出售给日本收藏家,并于1920年运往日本。
  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轰炸大阪之后,大火烧毁了它。
  这幅画的照片,后来在一家日本博物馆的档案中发现。
  梵高的研究专家马丁·贝利(martin bailey)在梵高的信件中,发现梵高描述了他在画向日葵时是如何将它们放在橙色框中的。
  将一幅画框成橙色,在当时是一个革命性的想法。传统上,这些画框采用镀金框架,而现代画作有时则采用纯白色框架。
  、
  《六朵向日葵》的画风跟其余的《向日葵》不太一样。
  深蓝色的背景、橙黄色的花朵、橙色的画框。
  色彩对比非常浓烈,视觉冲击力极强。
  、
  用在傅丞山身上,我觉得非常合适。
  这幅画是被烧毁的,他原本的人生也被烧毁了。
  画因为留下来照片记载档案,得以继续在世间流传。
  算是一种重生吧。
  他现在要以另一种方式继续自己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重生。
  相当契合。
  ·
  人设图都说了,封面也顺便讲一下啦。
  裁自梵高的《罗纳河上的星夜》。
  这幅画的完整版里,右下角还有一对在河边散步的夫妇。
  相当搭文名《只有我与你知晓的夜晚》。
  ·
  如果大家对这三幅图感兴趣,强烈推荐去搜索出来点开大图欣赏。
  绿江的图片显示小小的,图片框也丑得稀巴烂,完全不能展示画作本身的色彩对比与视觉冲击力。
  同时我在文中也描述了不少画,精挑细选,真的都超级好看!
  千万不要错过,有空一定要去搜索欣赏一番啊!
  第25章
  “……那天晚上真正救我的人不是你, 而是静水。”
  在方子瑞的俱乐部一角,高挑方格玻璃落地窗外是滂沱的大雨,室内亮着暗调的柔光。
  咖色玻璃桌上放着两杯酒, 金汤力对着红丝绒单人沙发上的闻霜, 加冰威士忌对着红丝绒长沙发上的傅丞山。
  由于是经期第一天只好喝热水的林静水,乍然间听到坐在旁边的男士说出这句话, 顿时收紧握住玻璃杯的双手。
  这场谈话的起因是上流圈里有不少人将傅丞山与周芯竹彻底决裂一事归因于闻霜,甚至有好事者问到周芯竹面前。
  周芯竹那副不置可否的态度,更是让传言甚嚣尘上。
  紧接着就有了“闻霜真是手段了得”之类的闲话, 三人的恩怨纠结一度成为豪门里的热门谈资。
  总有人以为世家大族里平时会谈些“高级话题”, 实际上, 无论是平民还是富户, 下三路的是非永远大受欢迎。
  更不必说热衷见风使舵的娱乐圈。
  是真是假还未有定论,就已经有一些业内人士到闻霜跟前奉承起来。
  闻霜虽然表面不显, 实则十分享受此等“众星捧月”的待遇。
  她心里知道傅、周二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大概率与自己无关,无非是那些闲着没正经事干的人编排出来的一个桃色绯闻。
  毕竟自从去年冬那一次谈话后,傅丞山再也没有理会过她。
  他那样凉薄的人,一旦自己不想, 她就是用尽一切手段, 也难以与其再搭上联系。
  她与庄森不过一时之欢,原以为能以此让傅丞山的心里掀起一点点波澜,哪知他的眼里只有另一个女人。
  灰心之际,又听此闲言,耳畔还尽是一些明里暗里的吹捧, 闻霜这一颗心,控制不住地飘起来,一时心存侥幸, 满怀期待地打听傅丞山的近况。
  今日闻霜来俱乐部,是假借背锅一事,要与他重修旧好的。
  谁知他一开口,就将她的幻想打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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