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帝后见此情状,不由相视一笑。
  却不想萧恪这一微小而体贴妻子的举动,几乎快要让在场的许多宾客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完全没想到向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堂堂圣辉王成婚后会是这个样子。
  体贴细致,神色温柔。
  裴瑛也略微有些诧异,不料一抬头却看到许多人在纷纷端详着自己,她只好连忙笑靥轻漾地谢过萧恪:“多谢王爷,妾身今日不会多饮酒。”
  萧恪颔首:“如此最好。”
  没想裴瑛下一句话却是:“王爷,对面右后方那个妇人您可认识?妾身怎么感觉她一直在狠狠盯着我瞧?”
  萧恪一愣,转而抬眸望向她所说的方向。
  下一瞬,裴瑛就见他目光倏地转冷。
  这一看就认识,裴瑛转过头附在他耳际,轻声问他:“王爷,她是哪家的夫人?”
  热息喷涌,幽香袭人,萧恪感觉耳边有些发痒。
  “是王司空家的大儿媳。”萧恪淡淡道。
  裴瑛想了想,自己确实与她并无交集,便说:“可妾身不认识她。”
  萧恪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必与之相识。”
  裴瑛不解,但萧恪不说,她也懒得深究,毕竟萧恪的许多事并非她能过问。
  她轻轻“嗯”了声,便愉悦地品尝起案上佳肴来。
  见裴瑛并不好奇深究,不知怎的,萧恪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他垂首敛眉的刹那,眼里已凝结起千层寒霜。
  第28章 28 喂酒 但裴瑛已是他的王妃,岂容……
  宴至中途,太师王甫奏请皇帝亲笔作赋,以酬这岁华秋月。杨绪今夜心情不错,精神也尚好,便爽然准奏,愿与群贤同赋。
  在场宾客再次齐声高呼圣上万岁。
  杨绪见众人情绪高昂,也心生豪迈气概,允诺将重赏今晚拔得头筹者。
  皇帝自是金口玉言,群情振奋。
  一时之间,文臣雅士纷纷摩拳擦掌,想要大展身手。
  随即,内侍官叫停了场中的歌舞表演,将场地留给皇帝和一众文臣雅士。
  不过须臾,月台中央的空地上,已摆上了一整排书案和笔墨纸砚。
  数名侍者也已迅速去殿内将皇帝常用的御用书案和文房四宝请了出来,并将御案单独陈设在月台正前方,并将上好的笔墨纸砚铺陈在书案之上。
  张妙容这时自要表现出与杨绪帝后一体,鸾凤和鸣,已主动请缨上前为皇帝研墨润笔。
  萧恪不善歌辞诗赋,并不打算去凑这热闹。
  只是他发现那群热情高涨的文臣雅士里,一身锦衣贵公子打扮的谢渊竟也参与到其中,而且那厮还不时地顾盼向他身侧的裴瑛。
  萧恪剑眉挑起。
  裴瑛也早感觉到了谢渊的注视,只装作不知。
  她内心暗暗嘲讽苦笑,谢渊那个人,风流薄幸还总以为自己情深不改,好似谁都不想辜负。
  想到他从前的所作所为,裴瑛的心情还是不可抑止地低落郁闷起来。
  见她安静而沉默地把玩着面前的墨玉高脚酒樽,萧恪垂首附耳过来问她:“王妃还是想饮酒了?”
  裴瑛这才反应自己拿的是专用来盛装葡萄酒的墨玉夜光杯。
  她抬起头望着萧恪,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犹自氤氲着稀薄水雾,不知为何,她鼻端忽地有点发酸,“妾身瞧着这宫廷葡萄酒好似很是芳醇,王爷陪我饮一些可好?”
  左右无事,萧恪随即为她和自己斟了两杯葡萄酒,而后将一只杯子递到她手中,唇角微扬,“王妃,请。”
  裴瑛眸光流转,满目温柔地与他碰杯:“金风玉露,月华光转,今宵良辰,可醉可咏。”
  而后腕转杯旋,唤醒层香,掩袖豪饮下杯中那暮霞色泽的酒液,随即又让萧恪为她斟酒。
  萧恪皱了皱眉,葡萄酒不是这种喝法,得啜饮如含露,使得琼浆漫漫浸覆唇舌,待品得其香醇,方算参得葡萄美酒的真味。
  裴瑛不会不知道,想来是她从前总饮酒养成的习惯?
  萧恪接过她手中的杯盏放到一旁,还伸手压住手边的玉壶,“既品酒赏月,又是葡萄珍酿,王妃如何喝得这么急?”
  裴瑛眉心蕴着几分倔强:“妾身就想这么喝。”
  萧恪有些无奈:“王妃莫要以为这葡萄酒不会醉人。”
  谈及酒量,裴瑛一脸骄傲自信:“妾身可从没醉过酒,也决不会醉酒。”
  萧恪扶额,他的王妃好像还是个小酒鬼。
  饮酒到底伤身,何况她还在调理身子,萧恪并不想纵容她,只说:“王妃方才可是说好今夜不饮酒的,可是转脸就要说话不算?”
  裴瑛原本确实是这般打算的,可她今夜再见到谢渊,忽而就有些胸闷气短,习惯性便想豪饮几杯解忧。
  知晓自己不占理,裴瑛只能倾身过来一把抱住萧恪的胳膊,仰头同他贴耳软语,“王爷……那容许妾身只再喝两杯好不好?”
  夜月流素,满庭月辉洒下,王妃杏眸如星子闪烁,眨巴间还似小鹿求怜,萧恪心神微动,蓦地伸手轻抚她的额头,为她拂开额间的碎发,开口却是,“只能再饮一杯。”
  裴瑛不住小声抱怨:“王爷怎这般小气?”
  萧恪不由失笑:“……那便一杯都不允。”
  ……
  裴瑛只能屈服,“一杯便一杯吧,王爷可不许再反悔。”
  萧恪这才握起酒壶为她再倒了一杯葡萄红酒。
  裴瑛高高兴兴地端起酒盏,十分娴熟地细细品尝起这宫廷珍酿来。
  酒盏小巧精致,不过片刻,裴瑛还是饮尽了这杯中酒。
  葡萄红酒便是这般,越喝越香醇,余韵悠长,还不怎么烧心。
  裴瑛暗暗砸巴了下小嘴,不愧是宫廷特贡珍酿,味道当真不错,她恨不能尝到尽兴为止。
  可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瞧了眼萧恪,发现他正神色清然地地欣赏着场上众人写诗作赋。
  裴瑛的心思却在眼下这一方食案上。
  装葡萄酒的玉壶在食案的另一侧角落里,离她八丈远,是铁定拿不到,但他手边的墨玉酒樽里还有大半杯葡萄酒,在月光下摇曳着紫红色的波纹。
  裴瑛有些跃跃欲试。
  只是当她想付诸实践时,萧恪下巴处好似长了双眼睛,一只大手从斜刺里伸过来便笼住了她的玉手。
  他压眉定睛瞧着他的王妃,“一介女娘,怎就这般嗜酒?”
  她腮帮鼓动,眸子亮了又黯淡下来的模样真真好似一只偷腥不成的小馋猫。
  裴瑛讪讪,嘴上强自狡辩:“这琼浆玉液王爷既不爱喝,妾身替你喝了不是正好?还省得浪费。”
  萧恪:“……本王何时说过这话?”
  裴瑛迅速想了个理由,“王爷有所不知,这葡萄酒从壶中倒出来的那一刻味道才是最醇正的,放久了葡萄香气会散开,就没了滋味。”
  也不算她胡说,只是萧恪面前的这杯酒,远远还不到味道消散的时候,葡萄香气正馥郁着呢。
  萧恪抓住她话中的漏洞:“葡萄香气既已消散,那王妃还想要喝?”
  裴瑛:“……”
  萧恪再次重申:“说好了只再饮一杯,王妃不可随意出尔反尔。”
  裴瑛顿时耷拉着小脑袋,一脸的郁闷,“妾身不喝就是。”
  萧恪微微颔首,端起酒樽就往一旁的钵盂里倒掉了杯中酒。
  裴瑛:“……”暴殄天物。
  在她幽怨的目光下,萧恪又从玉壶里倒酒重新填满酒樽。
  裴瑛:“……”
  就故意搁这儿馋她呢,好狠心的男人。
  眼巴巴瞅着萧恪指节有力的手轻握酒杯放至唇边,裴瑛干脆扭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
  不就是一杯酒吗?等她以后找到机会喝个够就是。
  却没想下一刻,萧恪忽然倾身过来,低声开口:“王妃你瞧,场上就要快分出胜负了,你猜谁会拔得头筹?”
  他的气息喷涌在她一侧脸颊上,嘴唇好似都要吻着她的耳垂,大庭广众之下,着实令她心慌了好一瞬。
  可随即想得到他俩是夫妻,这种亲昵的姿态实属正常。
  她只得转过脸来,不想萧恪恰好幽幽将一整杯葡萄酒送到她唇齿边。
  是他重新盛满的那杯酒,而他与她几乎贴着额头。
  裴瑛面上的红霞一瞬间就从脸颊晕染到了脖颈深处……
  “怎么?王妃可是不想再尝?”见她呆愣,萧恪促狭。
  葡萄酒香四溢,裴瑛迅速稳住心神,诚实而开心地眨了眨眼:“想。”
  萧恪忽而朝她靠得更近了些,另一只有温度的大手半环住她的腰肢,执杯的手又将酒樽往她唇边送了送,神色也变得温柔许多,“这一杯算本王赏给王妃的,不算你有诺不遵。”
  此刻她几乎是依偎在萧恪宽阔的胸膛中,在外人看来他二人更是亲密得如胶似漆,裴瑛想要同他分开些距离,可不想腰间被他的大手钳制着,不能后退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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