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庞腾云自顾自地说:“看来我们的小王妃让那厮受了不小的刺激。”
“就这些无用之事也要报我?”
庞腾云挤眉弄眼:“小王妃心情很好,听说谢渊那厮走后,她在院子的廊檐下抚琴听雨了好半天,听说小王妃琴技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呢。”
“多事。”
去取伞的小内侍正跑步追了上来,萧恪转身接过他手中已撑开的伞,神色淡漠地走进潇潇雨幕里。
……
*
隔日雨霁天青,裴瑛应了几位好友邀约,去同她们逛市吃饭玩耍。
回建康后裴瑛一直在为自己的亲事周旋,如今此间落定,趁着成亲前还能出府的日子好好玩耍放松几日。
几人约在瑶华阁见面。
瑶华阁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珠宝首饰铺子,几位好友说是要为自己挑选几件嫁妆头面,她们都已成亲,裴瑛明白她们是想要趁机还她的心意,自是没有拒绝。
裴府是这瑶华阁的老主顾,门口的小二哥见到裴府马车,便忙小跑过来跟绿竹说沈夫人和张夫人都已经到了。
沈夫人是荀蓉,张夫人是徐尚月。
裴瑛戴了帷帽下了轿撵,绿竹这才让小二哥领着她们上了二楼用实木雕花做成的镂空隔断包厢里。
因荀蓉前几日已经去裴府看望过裴瑛,两人还谈了大半日闺中密话。见到她进来摘了帷帽,徐尚月自是更激动些,她上下打量了裴瑛一番,高兴地赞美道,“瑛妹,几年不见,你如今出落得愈发美丽动人了。”
徐尚月比她大三岁,圆脸杏眼,聪慧貌美,是她们几个人中的大姐姐。
裴瑛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亲切地唤她:“月姐姐,这些年我可想你啦。”
徐尚月将她按坐在身侧,亲昵地捏了捏她的琼鼻,“快告诉姐姐,你是怎么想我的?”
“哎呀,疼。”裴瑛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眉眼含笑地望向徐尚月,“用心想呀。”
徐尚月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裴瑛又说:“月姐姐写信常跟我提起你家小婵,我却从来没有见过,想来她定长得和姐姐一样玉雪可人,今天怎么也不带过来让我见一见?我早就想让她喊我声姨姨。”
徐尚月用手指点她的额头,嗔笑道:“小婵正是爱玩闹的时候,我怕带着她来你光要逗她去,没你我说知心话的份。”
“哦,原来月姐姐会因为我吃小婵的酸醋,妹妹我可太荣幸了。”
徐尚月:“……”
见裴瑛促狭气尽显,一旁的荀蓉也没忍住掩唇笑出声,“月姐你不知道,这妮子对我也这样,一见面就闹我,顽皮得很,也非要让我家玉宝以后第一个叫她姨姨。”
徐尚月抓住机会反过来打趣裴瑛,“也不知道你那位新晋未婚夫君有没有机会知晓你这一面?”
裴瑛想到那张清贵俊冷的脸庞,明媚至极的笑容忽而就有点僵在了脸上。
萧恪是看重她世家女娘的身份才聘娶的,肯定希望她温柔端庄,贤惠持家,难道她要在他面前一生都套着壳子而活?
她可不想。
荀蓉感受到她的异常,忙握住她的手,“瑛妹怎么了?”
荀蓉去年才生了孩子,仍稍显体态丰腴,但她生得很美,明艳妩媚。
她胖乎乎的玉手细腻温柔,令裴瑛感到温暖,她只好跟二位密友诉苦,“蓉姐姐,月姐姐,其实我和圣辉王算得上是强扭的瓜,彼此根本没有互相了解过。”
徐尚月连忙安慰她,“其实世上大多数男女成为夫妻都是这样的,结婚之前彼此毫不相识,像你和谢四郎那样青梅竹马的才叫少数。”
裴瑛转念一想,其实就算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谢临羡,她恐怕都不怎么真正了解他。
或者说,她并没有深入了解过世间男子。
徐尚月见她十分苦恼,也温柔问她:“瑛妹,你要不要跟我们说一说你和那位萧王爷的事?坊间传言可是真的?”
坊间传言自然说的是萧恪渡口夺亲一事。
裴瑛抬头望了眼四周,摇了摇头:“月姐姐,蓉姐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此事等有机会我再同你们细说。”
徐尚月和荀蓉知道这事的轻重,便也不再追问。
“芳姜今日又要去城外上香赶不过来我知道,不知风惠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怎么也还没过来?我们都说好了等她来一起选贺礼的。”徐尚月轻轻掠过先前话题。
荀蓉忽而一拍脑袋,“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给忘了?”
裴瑛徐尚月疑惑地看着她。
荀蓉忙跟二人解释:“风惠让侍女跟我传话,说是她今日先要去办点事再过来,这会子估计也快了。”
裴瑛愧疚又感激,几位好友成亲后定然有诸多内宅事务需要操持,可她们却仍愿意花费时间来陪伴自己。
而且关于丁芳姜的事,她那日才从荀蓉嘴里知晓,原来这两年她过得十分辛苦,难怪这一年来她们之间的书信都变少了,而且她的事,短期之内并无解法。
三人说了会儿话,董风惠这才匆匆赶来。
只是和徐尚月荀蓉不同,见到董风惠,裴瑛感觉同她陌生疏离不少。
可能是这四年来,她俩之间书信联系最少,又各有生活,这刚见面彼此间还有拘束的原因吧。
但这种陌生的感觉在三人为她挑选珠宝首饰的过程中渐渐淡去,三人带着丁芳姜的那份,含着祝福和期待地为她挑选新婚礼物,让她不禁对即将到来的婚事多了两分期待。
四人选过首饰头面,又去了百味楼吃饭。
吃过饭四位好友这才纷纷离去。
等轿撵驶过闹市尽头之时,好巧不巧,她又与萧恪的车马对面撞见。
从下定那日之后,她再未见过他,也不知他都在忙些什么。
那头萧恪的随从渠堰先瞧见绿竹和葛蔓,这才转身跟马车里的人说了什么,而后就见渠堰上前,同绿竹传着什么话。
绿竹听完,又走回来转达给自家姑娘。
裴瑛犹豫了片刻,还是让马夫将马车驶到与萧恪平行的位置。
裴瑛掀开侧边帘子,朝对面马车道谢:“六娘多谢王爷关怀。”
马车内有清冷的声音传出:“无须谢我,六娘既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你的安全也当由王府负责。”
萧恪想裴瑛大概根本不知晓作为圣辉王的王妃,一般出行都要知会他,他树敌良多,若遇到歹心之人,恐怕会生出事端。
话音方落,萧恪便从腰间解下随身一物,吩咐渠堰将一枚佩玉式样的令牌递给绿竹。
“见此佩玉如见本王,往后在京中行走,若遇到什么困难,你拿出令牌就立即会有人现身为你解难。”
裴瑛愣了愣,还是让绿竹接下这枚佩玉令牌。
“多谢王爷。”她总觉得萧恪话中有话,但他不欲多言,裴瑛便也懒得问,只客气地同他说:“暑热将至,王爷公务繁忙,还请多多注意身体。”
“六娘有心,你忙完也早些回府去。”
“好。”
萧恪轻轻敲击了两下车壁,马车便往前驶去。
裴瑛幽幽放下帘子,若有所思。
第12章 12 待嫁 从五月底开始,裴瑛便养在……
从五月底开始,裴瑛便养在深闺全心待嫁。
六月初一,距裴瑛婚期还有两月之时,裴瑛祖母卢氏终于回到建康。得知自己的小孙女婿换了人,她略感诧异之余,都顾不上替谢渊惋惜,就急忙跟众人仔细打听起新鲜的孙女婿来。
原本见长子称赞萧恪英武卓越还挺高兴,但听到萧恪那般目中无尘,大张旗鼓地从谢家手中强硬夺娶自家小孙女时,卢曼真的一颗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如此处尊居贵权倾朝野的一位王爷,因何故要来抢夺自家小孙女,这其中筹谋算计不言而喻。
再一听说新孙女婿年龄已二十有五,比自己小孙女要大上六七岁,卢曼真刚刚还热情四溢的心顷刻间就冷淡了下来。
知道老发妻怜爱小孙女,裴昂只与她客观评价了几句萧恪其人,而后一心给她灌输小孙女裴瑛为了周旋与圣辉王和谢氏之间多么地不容易,若非萧恪的惊人之举,她的宝贝孙女都已经打算委屈自己嫁给谢家那不中用的小子了。
卢曼真果然消了气,只一个劲儿抹泪。
“阿瑛在司州时就终日落落寡欢,我那时便看出来她不想嫁给谢家小子,可我又不能留她一个孤女在司州,想着她总要嫁人的,只是没想到回来建康,竟生出这许多波折。”
裴昂拍她的手,安慰她道:“不用太伤心,你今日不是瞧见了?自退了亲,阿瑛心结已解,现在每日连饭都多吃了一碗,又开始迸发出活力来。”
卢曼真转忧为喜:“倒也是,难不成是新孙女婿的功劳?他对阿瑛挺好?”
裴昂笑呵呵摇头:“非也,阿瑛和辉之没见过两面,并不相熟。但你知阿瑛的坚韧性子,她只要能摆脱从前的泥泞,自己就能勇敢向前,无畏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