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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饶是如此,陆眠兰也没忘记,还在临走之前给那采桑采薇两个丫头捎特产回去,买了一堆小点心和小玩意。
  杨徽之一开始还在一旁等着,但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还回头和墨竹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知这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买了两个精致漂亮的白铜腰铃,然后走过去递给墨竹。
  “一个给你,一个等回去了给墨玉。”他言简意赅,墨竹接过时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微一亮,刚抬头去看他,就见这人头也不回的回到摊前。
  ——大手一挥,把占了半边的画眉黛、铜镜、簪子钗子和另一堆姑娘家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全都化在一句:“都包起来”里。
  然后接过时勾着嘴角,在陆眠兰眼前晃了一下:“回去可以慢慢挑一挑你喜欢的。”
  陆眠兰:?你疯了?
  裴霜站在不远处,却扭头面朝反方向。也不知道究竟是看见了但无视,还是压根就没朝着这里看。
  到底是杨徽之没忘了这茬,又给这位裴大人买了一支号称“整条街最贵”的经笔,在阳光下照了去看,笔杆内似有流光窜过,笔尖也是一等一的尖齐圆健。
  虽说陆眠兰总觉得,送这个颇为缺德——好像有几分让人多批阅公务的意思。
  但裴霜接过时郑重地道了句“多谢”,收起时竟能看出几分不好意思。
  ——
  第八日,阙都绥京。
  这次来不及回府,车马直奔宫门。这将是陆眠兰第一次入宫面圣,想到这里,她就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杨徽之见她坐的挺直,双手虚握拳放在膝盖上,细看了还能发现,正微微发着抖。
  “紧张了?”他试探着伸出手,覆在她一只手的手背上。见陆眠兰没有挣脱,才放下心,轻轻握了两下:“不必担心,陛下素来宽和。”
  陆眠兰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而后再未开口。她此刻既不知该说什么,又无法缓解自己半分紧张,手心里一阵一阵的冒汗。
  杨徽之的指尖点上她的虎口,轻轻摩挲了几下。虽然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但陆眠兰还是扯了扯嘴角,看上去是谢过他的安抚。
  宫门巍峨,朱墙高耸。守卫验过鱼符与敕令,沉默地放行。高耸的朱红宫墙将市井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只余下靴底叩击青石路面的清脆回响。
  陆眠兰往天边看去,轻轻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她再睁眼时,已敛藏好原先的不安。
  嘉政殿侧殿,内侍低声通传后,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殿内光线略暗,越往里走,越能闻到那股隐约龙涎香气。
  顾来歌并未坐在正中的御座,而是负手立于悬挂的巨幅舆图之前。听见声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却自带威压。
  “臣裴霜,”
  “臣杨徽之,”
  “臣妇陆氏,”
  “——参见陛下。”
  三人依礼参拜。陆眠兰垂首,视线垂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她隐约间感受到一道平和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并非来自陛下。
  她眼睫微抬,飞快地扫了一眼。果然,在顾来歌身侧不远处的方案后,也站着一位身着官袍的年轻男子
  她离得太远,虽看不清面容,但也猜得出,那多半是他们口中的伶舟大人。
  陆眠兰只匆匆看过那一眼后,立刻垂下眸去。
  伶舟洬手中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卷文书,似乎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只在他们进殿时投来那一眼后,便又专注于手中的卷宗,神色恬淡,仿佛只是旁听一场寻常议事。
  “免礼,赐座。”顾来歌淡淡开口,听不出喜怒。三人谢过后恭敬坐在一旁,只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他并未直言宿辛一事,而是看了陆眠兰好一会儿。
  久到陆眠兰额头都快要冒汗,才听见他带着似有若无叹息的声音:
  “你就是陆相礼之女吧,都长这么大了。”
  陆眠兰猛然抬头,却又在与顾来歌对视的那一瞬,再度垂下眸子。她压下声线里的轻颤,勉力平稳回道:“回陛下,正是。”
  她原以为陛下还要多问几句,却在又一阵短暂沉默后,话题回到了最重要的事上。
  “宿辛之事,朕已览过初步奏报。贺琮……当真自缢了?”
  裴霜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回陛下,臣等抵达宿辛县贺琮祖宅时,其已气绝身亡。现场勘查,确系自缢迹象。这是其留下的遗书,后半段多处涂改,言辞……颇为混乱悔痛。”
  他自怀中取出以丝绢包裹的遗书原件及抄录本,由内侍呈送御前。
  皇帝并未立即去看,目光转向杨徽之:“你亲眼所见如何?”
  杨徽之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臣与裴侍郎、内子一同见证现场。贺琮悬于房梁,所用为寻常麻绳,脚下桌椅翻倒,现场也并无搏斗挣扎痕迹。”
  “其形容……确如裴侍郎所言,符合自缢特征。遗书内容,虽颠三倒四,但核心确是悔过求死,并提及‘一人偿还’。”
  顾来歌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着御案,目光扫过那封字迹潦草、布满涂改的遗书,最终落在那句“一人偿还”上,殿内一时静极。
  “一人偿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而抬眼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伶舟洬,“却行,你以为呢?”
  顾来歌隔了几步距离,他问时,抬手随意对着伶舟洬晃了两下手指。伶舟洬便微微点头,上前几步:
  “舟车劳顿,三位近日来多有辛苦。此番结案,可喜可贺。”
  裴霜看过去时,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虽转瞬即逝,但杨徽之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诧异:“还请侍中大人指点。”
  ——原来没猜错,真的是传闻中的伶舟洬。陆眠兰压住仍自轻颤的心口,忍不住缓缓抬眸,又望一眼,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确是面如冠玉,世无其双。
  伶舟洬似是低低一笑,声气中透出几分宽慰:“裴侍郎、杨少卿与陆氏女功不可没。”他语调是一贯的温文,此刻却更显清朗:
  “本官调阅过往卷宗,查得三年前柳州茶商常氏与绸缎商张氏——亦即贺琮母族,曾因争夺漕运线路结怨。”
  他言至此处,他略作停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陆眠兰:
  “其后常氏买通漕运官员,故意延误张氏货船,致其误了交货之期,终至倾家荡产、信誉尽毁。”
  陆眠兰愣了片刻,下意识转头,正巧与杨徽之对视。她看得出杨徽之眼中的问询,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确不知有此事。
  伶舟洬见一时无人应答,便又缓声续道:“由此观之,再结合贺琮遗书所陈,大抵可作此推演——”
  “其母族张氏怀恨在心,蓄意报复。遂借贺琮职务之便,将铁器暗藏于常氏商队之中,继而买通薛哲并茶农等人,构陷常氏私贩铁器,待事成之后,再杀之灭口。”
  裴霜三人静静听着,彼时除了伶舟洬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陆眠兰总觉得似是哪里隐隐不对,却又无法确切说得上来。
  这股怪异的感觉让她觉得胸口发堵,甚至隐隐有耳鸣快要被催起来。她下意识去看裴霜和杨徽之,却见那两人也是神色凝重,毫无放松神色。
  半晌过后,陆眠兰犹豫过很长一段时间,终于鼓足勇气,轻轻开口,她只觉有些头痛,看向伶舟洬时满脸不甘:
  “多谢大人提点,只是,那夏侯昭其人……?”
  “此人尚不知生死,还需全力搜捕。不过,你们从槐南回来的路途上遇上的那场追杀……”伶舟洬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视一圈,慢慢道:“很有可能,是他为销毁证据所谋划。”
  陆眠兰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似乎多停顿了几秒钟。
  顾来歌就是在此时开口的。只见他走至案前,理好衣摆坐下,又是随意的抬眼:
  “却行所言在理。此案既已明了,如今已还柳州常氏清白。你们可还有什么疑问?”
  天子发话,纵然三人都隐约觉得此事尚有蹊跷,此刻亦不得不起身,恭谨告退。
  殿门将合未合之际,陆眠兰忽闻顾来歌似是对伶舟洬低叹一声:
  “乍见相礼之女,容貌神韵,竟与他有六分相似。”
  她脚步微滞,可殿门沉沉拢,发出沉重一声响,将伶舟洬原本模糊的回答声彻底隔开,全然听不见了。
  杨徽之自跨过门槛时,就一直在看着陆眠兰。此刻见她神色不对,微微侧耳过去,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陆眠兰低低回应:“只是……想起来一些往事罢了。”
  原本走在前两三步的裴霜,此刻也放缓了脚步。杨徽之一怔,才要继续追问,就听见她已经继续往下道:
  “是关于阿爹阿娘的往事。”
  第27章 旧事九 初见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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