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楼藏月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左右拽着,一点一点撕裂开来。
她做不到松开它,但她又必须松开她,才能拥有诞生的意义。
口腔里传来铁锈般的腥气,日记本被丢了,垃圾桶里空空荡荡。
翌日,楼母突然说要带楼老太太出国一趟,说是越羲国有位专攻这方面疾病的专家,可她并不接受楼家的邀约,只接受患者亲自去找她。
越羲原本也打算跟着的,可她的脚踝还没好,去了也只是给楼母增加负担。
想了想,越羲还是没跟楼母透露自己想一起去的想法。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目送她们一行人登上私人飞机。
楼藏月被楼母留下了,名义上是要处理公司公务。
越羲和楼藏月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好像又变了。
这种变化很微妙,越羲也说不清该如何描述。
只是每到深夜,自己不论如何反锁房门,楼藏月总是能轻巧的打开进来。
她防不住、拦不住。次数多了,越羲就干脆懒得再管,随她去了。
反正大部分时候,楼藏月只是站在她床边静静盯着她的背影,两人默默无言而已。
只不过,被人一直用炽热目光盯着,有时越羲也会很烦。
一连被盯了好几天,越羲忍不住了。
翻身坐起,越羲横眉冷对看向沉默站在床边、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楼藏月。
凶巴巴的呲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羲觉得自己语气虽然凶,但是也不算特别凶吧。但话音刚落,紧跟着落下的就是一滴泪珠。
起先是一滴,而后就是两滴、三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把越羲咋懵了。
她仰着头,怔怔看向楼藏月,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却搞得好像越羲是什么欺人霸女的恶霸似的。
喂。越羲忍不住跪在床沿直起身子,语气别别扭扭的,你哭什么啊。
而落泪的人这时抬头,又哭又笑看向她:越越在关心我吗?
那模样看得越羲只直眉。
没有。她冷声说,犯病、落泪出去,我要睡觉别打扰我休息。说罢就重新披着被子躺下,留下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楼藏月。
可她非但没走,反而蹲下身子趴在床边,可怜兮兮探手,轻轻勾住脖颈处的几缕发丝。
越越,我好难受,好痛啊。
如果越羲能心硬一点,或者再坏一点,她就可以做到完全无视。
可是,她吃软不吃硬,坏也坏不彻底。是丢在争斗剧中活不过三分钟的存在。
凶巴巴地重新坐起来,撑着身子,越羲狠狠瞪她一眼:难受去找家庭医生,找我干什么!刚说完,看到伸到眼前的两个带着一道道血迹的手臂,越羲瞬间失语,忍不住瞪大眼睛。
鲜血潺潺,血小板和凝血因子都还没有开始工作,明显是刚刚划伤的。
越羲一时凝噎,蹙眉瞪眼,看看伤口再看看哭得可怜兮兮的楼藏月。
大脑空白一片,只余下那两条被鲜血占据的手臂。
你,好久,越羲才找回声音。喉管干涩无比,越羲怔怔看向楼藏月的眼角纹,楼藏月你,你简直疯了!
楼藏月温顺的耷拉着眉眼,控制着鲜血落在地板上,不去沾染她的床铺。语气却可怜兮兮的:越越为什么不理我啊?
为什么,自己不理她次数不少,她不理自己次数更多。
楼藏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越羲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盯着她,有些傻气的半张着口唇,缝隙中透露出一丝猩红的舌尖。
盯着藏在口腔里的舌尖,楼藏月眸色暗暗。
手中握着的刀片随意丢在地板,洁白的昂贵睡袍被当作抹布似的在两只胳膊上擦拭一下。
我想亲你。她弯腰,盯着越羲的眼睛言语直白,我想吻越越。
什么?越羲没反应过来。
唇瓣已经被人堵上,毫不设防的口腔被占据溢满,敏感的上颚被舌尖轻扫着。
越羲来不及反抗,就被拥着,摔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楼藏月像一位戒断未遂、想要拉神明跌落神坛的瘾君子信徒般,虔诚又急切的在那处带着馨香的口腔扫荡。
每一处、每个角落,都被她仔仔细细的舔舐,而后勾着那根丁香小舌共舞。
房间里传来滋滋作响的水声,越羲只觉得舌根生疼。
啪得一声,水声骤然消失,越羲坐在床上满脸愤懑的捂着肿起的唇瓣,怒视着不设防而被推倒在地的楼藏月。
对上那双羞恼愤恨的眼睛,楼藏月却神经质地蓦地笑了。
越羲更恼了,楼藏月,你疯了!
楼藏月笑声越笑越大,她死死盯着越羲,那目光却叫人不寒而栗。
楼藏月真的疯了。越羲胆颤着想着。
看了一眼地上笑着的楼藏月,她抬眸看向卧室门口,但还没开始思考如何逃出去,就听到楼藏月带着笑意的声音道:越越离不开这里。
什么?越羲下意识对上那双眼睛。只听她说,我是不可能,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狐狸不请自来闯入兔舍,在兔子惊恐的目光下露出奸诈可怖的模样。
越越不是答应过我,要和我在一辈子么?狐狸露出冒着寒光的尖牙,一点点将兔子笼罩,不遵守诺言的人,是要被关进笼子里的
滚!滚开!
越羲猛地坐起,心脏在胸口咚咚狂跳,整个人被冷汗浸透。
卧室门传来两声敲门声,是管家的声音:越小姐,您醒了吗?
看向窗外的太阳,越羲才惊觉刚刚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应了声,越羲坐着平稳了一下情绪,才拄着拐拿着换洗衣服进入浴室。
热气熏蒸,越羲的四肢百骸却还冒着寒气。她疲惫的闭上眼睛,手不自觉抚上胸口。
那个梦太真了,以至于心脏现在还在不安地跳动着。
等她洗完澡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没瞧见楼藏月的身影,她竟下意识松口气。
楼藏月这些天都早出晚归,管家说公司比较忙,楼母不在,身为接班人楼藏月就不得不撑起来。
越羲点点头,并没有再多问。
这几天她心里总是隐隐惴惴不安极了,没有楼老太太在的楼家,对于越羲来说变成了一只长着深渊巨口的恶兽。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尖利的牙齿就会狠狠落下,将越羲咬个对穿。
或许是因为太过害怕,这几天她总是惊醒。
睡袍被冷汗打湿,黏津津的贴在皮肉上,叫人难受极了。
越羲坐起来愣了许久,才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床头的灯摸索着去洗澡。
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越羲轻轻打开门准备下楼去接杯水喝。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客厅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楼藏月的声音。
她睡了吗?
管家端着备着的晚饭迎上去,轻声道:睡啦,这些天越小姐好像睡眠不怎么好,眼下的黑青越来越重了。
楼藏月接过餐盘的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她泰然自若点头,语气沉稳:晚上给她送杯睡前安神的牛奶,要是还是睡不好的话,就让医生过来瞧瞧。
管家应了声,她们再说什么,越羲就没继续再听了。
她转身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只要一闭上眼,那双血淋淋的胳膊就映在她眼前,楼藏月那种癫狂的模样叫她胆怯害怕。
越羲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梦而已。
可唇瓣被噙住、口腔被入侵的触感,都像真实发生过般。
越羲眉头紧蹙,正想着,房门传来敲门声。
进。她以为是管家,哑着嗓子回应。
门板被推开,进来的人却不是管家,而是端着一杯牛奶的楼藏月。
看见她那一瞬间,身体比大脑先行动。越羲蜷缩起甚至,浑身透露出警惕与提防看向她。
楼藏月脚步顿住,站在门口许久,才选择开着门走过来。
玻璃杯底轻轻撞上实木的桌面,楼藏月没有看她,轻声说:管家说你最近睡不好,喝点牛奶说不定会好些。
楼藏月表现的无害极了。
可越羲却像惊弓之鸟,浑身毛都奓竖着,若是兔子,吻部此刻都在不安又急切地上下动着。
两人静默许久,越羲才警惕轻声道谢。看楼藏月要离开,突然越羲叫住了她,我们什么时候去离婚。
楼藏月没有回头,阴影下,垂在身侧的手却攥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