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白眼狼嘴上吃着碗里的,在心里偷偷笑话着送饭的,忘恩负义又薄情,幸亏那火炮桶师哥不懂读心术,不然看清庭玉的心,当真要当场暴毙——
  原来那份喜欢是虚无,就连惹人心动的笑容也假意。
  糖嚼完了,牙根都甜丝丝。庭玉小声拉架:“行啦行啦,我们这就去,烨哥走吧,我们来的时候是忘带了换洗衣服,我也去买两件。”
  韩烨被他推走,不甘心地嘟囔,“瑾玉你那么惯着他,他还得给你蹬鼻子上脸。”
  “没事儿啊,亲师哥。”
  周逢时谨慎地等他俩走远了,潇潇洒洒地往前台一靠,话说得神神秘秘:“你们这儿还剩多少房间?”
  “全部的吗?”
  头一次遇到这种问题,见他点头,前台疑惑地回答,“大床房还有24间,双人房9间,单人房17间。”
  周逢时掏出卡来,神色自若:“所有房间我都订了,再有客人要入住,你就说今晚的房间免费,有人请客。”
  “啊?!”
  前台小哥脚下一跌,颤颤巍巍地说:“先生,这,这不太符合规定啊,我能跟我们经理说一声吗?”
  周逢时挥挥手,举手投足间都闪着纨绔富二代的金光,“去吧,快点儿。”
  前台小哥颤抖着手拨通电话:“喂,经理,是这样的,有位先生说,今晚的消费由他买单。”
  隔着手机他都能听见经理的呵斥,你小子看电视剧看魔怔了,哪儿来的冤大头冲业绩。周逢时拿过电话,平静地说:“对,是我要买单,我就是人傻钱多,我劫富济贫。”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周逢时坐在大厅沙发上等他俩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芙蓉,房间只剩一间大床房了,咱俩一起睡吧。”
  庭玉一愣,正对着周逢时的目光。热切中藏了某些他看不清晰的东西,他竟一时哑言,兀然答不出话来。
  而周逢时却没看出他的迟疑,还在佯装烦躁地催,演技颇好,但在“庭大师”面前仍拙劣:“谁乐意挤一张床啊,烦死你了,谁叫烨哥接咱太晚了,赶紧回屋。”
  而庭玉看出一些怪异,迟迟没回答,一双眼睛含着疑惑,欲言又止。
  发觉他俩之间氛围奇怪,韩烨立马插话:“我睡的双人房啊,瑾玉来跟我睡吧。”
  连忙,庭玉逃避似的答应下来,低着头走进电梯里。一方的密闭空间,他站在里面的角落,手上的东西也抓得紧紧的。
  周逢时无比惊异,连忙跟进去,要帮他提,掌心却没等到那熟悉的一凉又一沉。熟悉的感觉总是来自庭玉不论何时都冰凉的手,是他被养成了习惯,随时把东西塞进他手中。
  庭玉仰起脸,轻轻地笑道:“不重,我提着吧。”
  他憋了一肚子气,瞪着无辜的韩烨,对方没心没肺地回他一句“臭脸”,周逢时也没心思回嘴。
  这是怎么回事儿了呢?
  又不是没睡过同一间房同一张床,比起几面之缘的韩烨,当然是跟师哥更熟稔,周逢时百思不得其解,心肝脾肺都被他一个眼神蚀透,几次偷瞟都没等到回答。
  舍弃五星级住快捷,一掷千金换当夜同床共枕,却被他不解风情地晾了鸽子。周逢时饶是被水化了心肠,此刻也铸成了烙铁,进了房间就摔门,哐当一声,把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韩烨拉着他插卡进门,不明所以地吐槽:“真是,从小就这臭脾气。”
  而庭玉却匆匆敷衍,直钻进卫生间里关紧门,瘫坐在马桶上发愣。
  捂着发狂的心口,他扪心自问。
  这是怎么了?!
  第42章 一墙隔
  卫生间的天花板上一共有三十六个方格,来来去去,他从左数完又从右数。
  砖缝里的灰尘清洁得并不彻底,层层叠叠,几星淡淡的斑点。
  庭玉向来讲究贴身卫生,哪怕临时歇脚,也要强迫症似的把目光所及的每一寸擦光亮。而此刻黑线横着竖着,把眼前一片的雾白切割开来,全成了些茫茫污浊的色块,他浑然不觉。
  磨砂玻璃隔绝了门外,连同视觉和悸动都被模糊。周逢时的声音太好辨认,一进门就嚷嚷,庭玉抹了把脸,在对方扯着嗓子叫他吃饭的前一秒钟,推开门,走了出去。
  “啊,刚刚洗了个脸,太困了。”他随手甩水滴,溅起一串剔透的珍珠项链。
  靠在床头,一对剑眉蹙了紧,独自生着闷气,周逢时抽了张面巾纸给他:“擦一擦,别瞎甩。”
  庭玉停顿了,左心房右心房的两位住客互搏,纠结着要不要接过。韩烨打岔却无心解围,逮着一切机会就损人:“多新鲜,二少你什么时候这么精致?”
  周逢时恶狠狠地瞪眼:“待会儿去银行换美金擦。”
  “大胆!”韩烨一拍桌子,“满地人民银行,你换钱是给人民吗?!”
  习惯臭脾气二少爷vs他的各路敌人,庭玉视若无睹地盘腿坐下,拆开塑料盒子,吱吱几声响唤醒食欲。街摊烟火气重,他染了一身烧烤味,方才二少爷还捏着鼻子嫌弃他有烤韭菜味儿。
  吃吧吃吧,吃多了壮阳。庭玉趁周逢时不注意,把烤韭菜全拨进他盘里,没事儿就多出去泡泡妹子,少在他面前晃悠。
  床头柜上电话响了,韩烨随手接起来,很是疑惑地反问:“您找错房间了吧,我们刚只订到最后一间房,哪儿有空房间?”
  大厦一般的身影飞扑过去,二百斤的韩烨被全面压倒,他大骂:“周瑾时你干啥?!”
  庭玉震惊地向后挪挪,唯恐也被泰山压顶。
  不至于吧?就几串烤韭菜,怎么见效比春药还快?!
  杯盘狼藉,洁白床单染成了油画。韩烨推开他冲进卫生间,边冲澡边怒骂臭小子果然克他,早知道多少工资他都不伺候。而庭玉左手持两串鸡翅,右手抢救出一盘蒜蓉花甲,躲得老远,怕他兽性大发,六亲不认。
  “这下我怎么睡?!我治不了你,我他妈给大老板告状去,等着你哥抽你!”
  周逢时不屑一顾:“你看他敢不敢抽我。”
  “你你你!”韩烨活像个被流氓欺负了的少女,跺脚发狠,结果什么屁也没憋出来,“我睡你屋去!”
  “好啊,欢迎。”
  短短四个字被他扯得老长,千回百转,周逢时的嘴角再控制不住,“晚饭也没得吃了,您自行解决吧,对面大床房就让给您了,我带他——”他食指作剑,直勾勾地指过去,“伙食兵,走了。”
  庭玉护着官家余量,急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这是干嘛啊,师哥,咱去哪儿?”
  他没留神,冷掉的油顺着铁签滴到手背,在指缝间流成一条琥珀色的河。
  庭玉靠在墙边,双手都紧紧抓着东西,顾不上擦,难受得紧。
  周逢时靠在另一侧,与他对面站着。过道不宽敞,除了他们再没别人,他忽然开口:“你不是怕生吗,为什么要和烨哥住?”
  “我……”庭玉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扯谎:“睡快捷本来就委屈师哥,大床挤着不更难受。”
  “可是!”
  周逢时脱口而出,不留半点余地:“车后座,四合院,后台沙发,杭州的酒店,同床共枕多少次,我数都数不清,我的哪儿你没睡过?”
  话里有委屈,比退房五星级更甚。奈何庭玉没品尝出来,只会一味讨好:“我怎么再能给师哥添麻烦。”
  普天之下太多欺骗,上当多是性情中人。
  他的一词一句,传进周逢时耳朵里总会变调。儿时学过的琳琅乐器,不少已经遗忘,霎时却像是失忆复苏般,一股脑地汹涌而至,叮叮咚咚敲成首甜美的调曲。
  “胡说八道。”周逢时卸下劲儿来,音符顺着呼出的气飘走,“就怕委屈你。”
  话毕,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他抬腿就走,自我荡漾,庭玉臊得莫名其妙。
  他扬起烤串喊:“师哥帮我擦擦手啊。”
  周逢时个高腿长,故意甩开他一大截,不怎么愿意承认这份心慌意乱。
  难得喜欢也就算了,还是个男的,倒霉揍性。周逢时仰天长啸,风水轮流转,真真是个报应。
  庭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们住哪儿啊?”
  周逢时折回来,捏着衬衫下摆,握住了庭玉的左手,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扯谎:“刚才有人退房,大床房。”
  而庭玉不明所以地垂下头,两双交缠的手,猝不及防被眼前的画面击中。
  “没卫生纸,先拿衣服擦擦吧。”
  看不见周逢时的表情,但能从语气里听出愉悦,“好了,干净爪子。”
  折腾半天,可算得偿所愿。
  周逢时拍了拍他的掌心,蜷缩着的掌纹舒展开,撑破了深刻,庭玉冲着左手怔愣几秒,连忙缩回袖子里,只露出半截蜷起的手指,卷成了个面团。
  插卡进了房间,独独一张床预示着今晚的共枕而眠,周逢时心花怒放,眉梢都压不下去。啤酒撬开烧烤摊开,虽然没人看,为了应景儿也随便选了个足球赛,他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