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张忌扬跌下椅子,难得嘴瓢:“你管呢,一起吃个饭不行?少给老子岔开话题,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刚好周逢时此刻也没功夫管他的下半身生活,顺着话哼唧:“我没瞎说……”
他小声说:“你找个没人的地儿,我跟你讲昨天怎么回事。”
张忌扬把耳机分给池思渊一半:“放心,我进卫生间锁门了,就我一个人。我能不知道你丫怎么回事儿?脑子抽了在后台拿冰激凌打架,表演迟到回家挨揍了呗,活他妈的该。”
“正愁懒得跟你废话,前因后果就那点事,不重要,主要是我俩罚跪那会儿……”
周逢时接着说:“他不是也挨抽了吗?我师父那宰牛杀猪的手劲儿,打我打习惯也就算了,庭玉背后全是一道道的伤,看着就疼。我进屋拿垫子拿药去,回来跟他一起跪着,左右没事干,就聊了会儿。”
“聊什么了?”
周逢时痛苦地抱着头,欲言又止:“就告诉你一个人,把你当兄弟才说,嘴闭严实了行吗!”
张忌扬再三保证:“放一万个心,说了上面的嘴跟下面的嘴一样紧。”
周逢时现在的德行当真不忍直视,左手右手交叠着握着手机,扭扭捏捏的,金属壳都被他捂热。
明明一切都是道听途说,脑海里却过电影般控制不住,稚嫩的庭玉趴在地上,白嫩的小圆脸都哭红,而他卡在时间的门槛前,怎么也伸不出双手。
周逢时却突然反应过来,比起他三百六十度大反转的感情,庭玉的经历更让他不愿启齿。
多让人唏嘘,快乐平摊,痛苦却毫不客气地替他分担。周二少爷总是强盗似的霸道。
张忌扬催来催去,奈何周二少爷但凡沾上师弟,钢筋铁汉都融化成滑溜溜的水,腻得慌不说,还黏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却非要缠着你,真是不吝啬自己的唾沫星子,不心疼张总的话费。
他太磨叽,只说自己忙前跑后,心疼庭玉受罚,可能是爱上了,删繁就简,颠三倒四地说“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他你看咋办”,就把缠人问题丢给身经百战的张总。
张忌扬一怒之下把电话挂了,而周逢时这才长舒一口气,结结实实发了一通狂,冲着“金玉良时”cp超话发呆。
这个杀千刀的超话,他就没打开过几次,此时得了失心疯,周逢时鬼使神差地点进去,每条微博都翻了翻,看几眼疯一会儿,鬼知道他抱着手机癫痫个什么劲儿。
金玉良时医不好他的困惑,反而给欠实锤的心来了一记暴击:
敢情在我俩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要死要活爱成这样了?!
周逢时瘫倒在沙发上,手机没拿稳砸到鼻梁,他甚至懒得骂痛,只盼着三点的闹钟快到,瑜瑾社的大门赶紧打开。
“师哥,你好……”
“芙蓉你,也好。”
下午备演的后台里,王晗张大嘴巴活像吞了个恐龙蛋,拽着周逢时问:“你俩咋了?”
“你俩昨儿挨罚了我们都知道,少班主您不至于这么萎靡吧,咋滴?老先生气得要金玉良时拆伙儿?要分手啊,这幅丧气样儿。”
周逢时心里嘟囔:没在一起分哪门子手?他没搭理王晗,只说别招惹你庭老师,也不插科打诨,板着一张脸,收拾了行头就准备上台。
王晗惊愕非常。今天的周逢时怎么跟吃了个庭玉似的,哑巴了。
分开的时候各自盼着台前相逢,见了面却一个赛一个沉默。周逢时心里头门儿清,想不通不敢贸然举动,慌张之余躲避不及,但属实庭玉不明不白,只得被迫假装高冷,二少爷黑着脸色谁敢赶上去讨打。
串场的时候,后台就他两个人,周逢时就纳了闷了,平时这三寸地方挤得吵哄哄,偏他心虚的时候,要他跟这汪祸水独处。
“咳!咳!”
庭玉习惯性起身,倒水送到他面前。
往常熟悉到视若无睹的事情,他也不觉得怪,现在发觉了一丝小媳妇般的关切体恤,周逢时心头一暖又一凉,偏过头去不肯直视他,连那杯温热正好的水都受无辜牵连,跟庭玉一起遭了冷落。
庭玉有求于他才上赶着殷勤,凑到他眼前献宝,是佟载酒抖音号里的视频:“你听这弦儿弹得多好,载酒姐穿旗袍真好看。”
周逢时怒视他,老牛和嫩草这是要看对眼儿了,“少跟那嫁不出去的货联系,老佟都老年痴呆了还操心他闺女的婚姻大事,倒不倒霉,快上台了提这讨厌鬼干嘛。”
庭玉匪夷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最会煞风景的大爷分明就大咧咧地坐在这里,爱点评别人也罢,还双标。
沉默了片刻,周逢时别别扭扭地说:“少年宫的汇报演出,你不是想去吗?佟载酒都安排好了,还有那个时间冲突的综艺,我叫人插了话,下一期节目咱俩一起上。”
庭玉惊喜:“真的吗?”
“假的,忽悠你的,烦死你了。”周逢时没好气,“谁对你好都心里没数,白眼狼。”
庭玉其实不善于剖白,听了这直戳肺管子的话,一时发愣,想起了昨夜。
石板地硌骨,夏夜晚风凉,蚊虫没完没了地嗡嗡。他膝盖又疼又麻,却不埋怨一句,缓缓讲着那些埋没在记忆中晦涩的往事。
许是周逢时看向他的眼睛太澄澈,许多他自以为遗忘的事都泛上心头。
他说:“我是外婆拉扯大的,对其他家人没什么印象。就说我妈吧,她太傻,被我爸骗,怀孕又没钱又舍不得打,生下我了就去千里追夫婿,放在千百年前都叫爱恨佳话,她走之前让我别再叫她妈,也别去找她。前些年也结婚了吧,没再见过她。临走才给我挂了户口,跟那个素未谋面的爹姓,取了个易碎的名儿。”
周逢时安安静静地听,此刻插嘴反驳:“胡说,玉多好,保护好了才不会碎。”
庭玉抿着嘴笑了:“幸亏那时候查得松,两岁了才去上新生儿的户口,我本来姓隋,隋玉,听着跟碎玉一样。我妈叫珍珠,取得时候光顾着把我当她爱情的遗产了,谐音一点儿不吉利,我成年之后就自己改了,跟我外婆姓,兜了个大圈子。”
姓没能跟了他一辈子,眼泪一瓣一瓣掉下来,像是还没改名的隋玉在冲他笑,像是白玉碎开许多道裂隙。
周逢时突然拉住他,大手攥着另一只手,食指扳起来,指着院里的大树。
他脑子短路,只能依心胡吣:“玉多好,玉好着呢,改了更好,改了开心,院子种这棵玉兰就是在等你呢。你看你跟咱家多有缘,天生就是来瑜瑾社的料,天生就该给少班主捧哏儿。”
庭玉继续笑,难得笑个没完,顺从地任由周逢时拽着他的手,搂着他的肩,如同一个半推半就、阴差阳错的怀抱。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反抗,就让他信一回这疯子师哥的痴语胡言,信一回这虚无缥缈的天赐良缘。
第39章 小烟鬼
其实昨天晚上之后,两个人都挺尴尬。庭玉有情绪不上脸,即使内里别扭,他也只会独自苦恼,白天装没事人,跟周逢时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周逢时不行,他青春期的时候,一顿吃三碗饭,丰盛的营养全都供给了个头和肌肉,脑回路跟性取向一样直,可惜后者弯了,前者依旧钢筋不改。
直到站在阔别已久的常乐少年宫门口,庭玉只顾着心生怅然,身旁的周逢时则处在一种抓狂又悸动掺半的状态。这么多天来,情情爱爱想不明白,他干脆把自己溺死在这里头。
趁阳光晃眼,庭玉侧头看了一眼拎着大行李箱的师哥,在明媚中更夺目。
宽肩罩下一寸阴影,他躲在师哥身后避日头,反观自己,手里只有这趟演出的长衫大褂。
不知何时,他早已卸下了替少班主抗山搬砖的义务,得到的关心多过了压榨。
周逢时一额头汗,怒骂少年宫请演员的待遇跟农奴旗鼓相当,庭玉奇道:“你还知道农奴?”
“有什么不知道,农奴没当过,我还没当过财主吗?”周逢时大言不惭。
庭玉假笑:“……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过了一会儿,佟载酒出来迎人,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孩子,都化得浓妆艳抹,脸蛋红得赛猴屁股,眉间还点个朱砂痣,活像年画娃娃。
她一边艰难地维持秩序,一边领他俩进去,顺带吐槽领导:“老娘也看不惯这妆造,土死了,我化的纯欲妆被校长骂了,他个土狗。”
周逢时噗嗤一下笑了,伸出指头戳了一下庭玉的眉间:“给你也点一个。”
他手上提了好几个袋子,靠近时行李袋砸了庭玉一脸,庭玉立刻缩到佟载酒身后,扎进孩子堆里当鹌鹑。
他瞬间就被团团包围,不知哪个小孩壮着胆子冲周逢时大喊:“你不要吓唬这个哥哥!”
庭玉哭笑不得地解释:“他没有吓唬我,我们是在开玩笑。”
周逢时拖长嗓音,表情吊儿郎当:“是啊,谁欺负他了?他都快骑到我脖子上来了,见天儿蹬鼻子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