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二次见你发愁,多稀罕。”张忌扬毫不忌讳地八卦,“庭玉把你酒后乱性了?”
  “欠抽啊你!有病!”
  周逢时欲言又止,支吾得说:“我说了……你可不能乱想啊。”
  张忌扬拍拍胸脯保证:“绝对的!哥上面的嘴跟下面的嘴一样刀枪不入!”
  “你觉得,庭玉他,他……”周逢时抱着头发狂,“不行不行!我不能瞎猜!”
  如此大张旗鼓,张忌扬肚里的好奇虫全被勾起来了,摇着他的肩膀半哀求半威胁,磨了周逢时快一个小时,威士忌一杯接一杯陪着灌下肚,才换来了周逢时心不甘情不愿地坦白:
  “如果我说,我……感觉庭玉他,好像喜欢……男的……”
  这句话,周逢时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张忌扬:“……”
  话音刚落,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随即是兵荒马乱、天翻地覆,强装镇定的张总到底没绷住,端酒手狂抖,漂亮的杯子摔碎了一地。
  路过的酒保是个穿着燕尾小西装的男孩子,尖尖地叫了一声,叉腰嘟嘴咧着内八字,从口袋里掏出账单要赔偿。
  张忌扬颤抖着付了账单,心中天崩地裂之际,还不忘冲小酒保抛个媚眼。
  小酒保以为今天能爬上张总的床,喜滋滋地冲他飞了个吻,结果三观崩坏的张总压根儿没有主动狩猎的心情,太主动的货色也得不到他的青睐。
  所以说,张忌扬还是贱。
  周逢时暗暗在心里给好兄弟下了结论,随即佯装淡然:“你,怎么看?”
  张忌扬沉默着,抽冷子暴起,竖起手指头,力指着他的鼻子——
  “我觉得你丫真是个大傻逼!瞎说八道造谣违法知不知道?!人家一高知知识分子懂法律的!反手告得你铁窗泪十八年!”
  张忌扬悲痛万分,不敢直视他,“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得不到人家就想毁了人家?!”
  他在一旁暴跳如雷,周逢时就立刻颓下去,一言不发地静听着张忌扬危言耸听。
  周二少爷嚣张了二十五年,这么萎靡不振属实百年难得一见,活像颗打蔫的大白菜。
  “说话啊?!我就说当时我爹把我送戒同所的时候应该也把你带去!”
  周逢时声息微弱:“我是有根据的。”
  “来,说,看你今天能放几个屁。”张忌扬大方地允许反方辩友论证,满脸自信。
  “很多点,我不知道怎么说。”
  周逢时整理语言,最后掰着手指头跟他罗列了以下三点,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异常具有说服力。
  就连张忌扬听完,都不禁深深思考,自己方才的判断未免有些偏差。
  一,庭玉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女孩子,有同学向他表白只收获了一句拒绝:“抱歉,我有别的打算。”
  二,庭玉对他的那些逾矩的亲密动作表现变化十分激烈,从最开始的弹射逃离,到中期的别扭难受,直到方才,终于完成了一大里程碑式的蜕变,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笑了整整一分钟!
  三,你见过哪个直男,能自己提出来跟另一个男的卖腐?!炒cp营业!设定两个乱七八糟的人设!钓系深情攻搭配单纯软萌受,这是直男能想出来的法子?!
  张忌扬这会儿已经喝秃噜嘴了,说话都不利索:“你观察他观察那么仔细,确定不是你自己弯了?”
  “当然不是!我就是恶心,跟一个同性恋卖腐,别扭死了!”
  周逢时掰开他搭到肩上的胳膊,“你觉得奇怪吧,平时相处我也总觉得怪怪的,这怎么办?”
  张忌扬一拍巴掌,醉得有些痴:“这好办啊!他一个同性恋天天呆在你这个大帅哥旁边,肯定早都心猿意马了,你可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周逢时被他这话弄得鸡皮疙瘩掉一地,骂道:“少恶心爷,说正经的,怎么办?”
  “你不是烦他吗,就利用这点,顺势把他从瑜瑾社撬走呗,我就不信你爸你爷爷就敢让一个男同跟你搭档,肯定立马把他扫地出门了。”
  “可是……”
  周逢时有些犹豫,“他也不一定是对我……有那种想法,这样儿会不会太缺德了?”
  “周二少您什么时候这么有公德心了?!管他喜欢谁呢,反正都喜欢带把的,刚好你就是个带把的,我gay了这么多年我懂,是男的就不可能经得住诱惑。”
  张忌扬不愧混迹生意场,尔虞我诈的手段了得,给他出谋划策:“你就找点证据,咬死了他想爬你床,都不用你着急,你爷拍板就把他逐出师门了。”
  张忌扬绝对喝大了,出了一堆损招儿阴点子,真把周逢时说的话当一回事,兄弟二人边商量对策边唉声叹气,醉得不分伯仲,脑子也跟着宕机。
  本来仅仅是周逢时自个藏在心里的一点怀疑,硬是被夸张起来没边儿的张忌扬说得成了盖棺定论,殊不知他俩发愁别人笑,庭玉在家背黑锅。
  赶走他,真的要这样做吗?
  眼前霓虹灯光如虚如幻,耳边鼓点躁动不安,一滴液体划过周逢时的下巴,骤然坠落在漆黑的桌面,摔成圆圆的月光碎片。
  他神色迷离,恍惚间,竟不知那是一滴眼泪,还是没喝干的酒。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相声。”仰头看灯,周逢时喃喃道,也不知夜色里有谁听见,“特别喜欢啊。”
  第二天,不出所料被手机里唯一的闹钟叫醒,周逢时打开一看,果真已经下午三点,该去瑜瑾社上班了。
  他现在躺在自己家床上,换了睡衣,手机插着充电线已满电,微信弹窗蹦出来无数消息。
  回了神,周逢时一个激灵坐起来,这么事无巨细地送他回家,不会是庭玉干的好事吧?!
  池小仙儿:你真沉,送你回来跟抗头猪一样。
  池小仙儿:[图片]
  照片上是醉得一塌糊涂的张忌扬,昨天为了他陪哥们借酒消愁,已然成了个醉鬼,西装不脱、鞋子不扒撂在沙发上。好端端一个衣冠楚楚的老板,此刻竟像个小孩子似的,拽着池思渊的裤脚不撒手。
  untimely:你他妈怎么来了?没给我师父说就行。
  池思渊没解释,只说会保密,难得正经没损他,至于张忌扬为何被他带回家的事儿,周逢时也就懒得管了。
  朋友是gay就这点好处,不需要替他担心酒后失德,因为张忌扬那货根本毫无道德。
  开车去瑜瑾社,周逢时浑身不对劲儿,看见别人乐呵他就烦,王晗边嗑瓜子往地上吐边扫地,就挨了他的一通臭骂。
  而言仲霖杜桢徽如往常一样,时刻都在斗嘴阴阳,今天却被看吵架不嫌火大的少班主好一通火上浇油,差点没在登台前掐起来。
  看他俩互损就跟看猴子打架一样,周逢时欣赏够了,催促演员上台,自己躲到一旁换大褂。
  庭玉向来含蓄,都是去衣帽间换行头,周逢时却从来没这么讲究,好几次一只脚都踏上台了,手里还系着绸缎裤子带儿呢。
  演出前,庭玉更胜往常冷淡,闭口毫不过问,装乖装哑巴。
  昨天收了笔莫名其妙的巨款,又遭了少班主大发火气,他一时手足无措,理解不了周逢时的脑回路究竟有几个褶儿。
  昨晚回到宿舍后,师父发来信息问候,告诉他周逢时一直担心大褂钱昂贵,怕他受了委屈不说,特地选了个拙劣的理由补偿。
  思及此,庭玉不由得翘起嘴角,眼神无意之间瞟向周逢时。
  谁知周逢时又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恶狠狠道:“你他妈看什么看,笑个屁!”
  看他顺眼的丁点儿好感觉,瞬间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庭玉不去触他霉头,继续垮下眉梢当冰雕。
  瞅见他就闹心。
  周逢时勾起布鞋跟,猛地想起刚刚扭身子骂他的时候貌似是光着膀子——这小兔儿爷真是色胆包天了,偷窥也罢,还敢一脸荡漾地对他笑!!
  “操。”周逢时低声骂道,“真他妈憋屈。”
  庭玉莫名其妙,眉毛都懒得抬一下,听见报幕,自顾自春风满面的上台。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而流畅,当事人压根没想到,周逢时被昨晚一顿酒和一席危言耸听,整得现在看庭玉的时候,自带粉红泡泡滤镜,怎么看怎么春心萌动。
  就是庭玉扫个地扫到他脚边,苕帚碰碰他的腿,说:“师哥让让”。明明再寻常不过,在有心人眼里都是矫揉造作、一地鸡皮疙瘩。
  再这样下去,庭玉是不是弯的不好说,他得把自己活生生吓成男同。
  说了一场《汾河湾》,庭玉满足地鞠躬下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往常都是他俩攒底,最后一个离开,周逢时开车送他去地铁站再分别,今天庭玉却走得着急,嘱咐他记得锁好门。
  正巧心烦意乱的周逢时也不想看到他那张脸,刚才在台上表演夫妻哏,当自己包着手绢、别着花,一屁股坐进庭玉怀里,下巴被那根葱白似的指头抬高,周逢时跳起来罢演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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