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骆融噎住。
实话不能说,他就支吾思考好一会儿,接着随口扯道:“他们不在这儿,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了,不带上我,就留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他很不会撒谎。悬河一眼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提起马尔代夫,上个月会长去那里出差过,也是赶巧了,悬河神色怪异地盯着骆融扬唇一笑,“是吗。”
骆融硬着头皮点头。
此时宴会中途,原本被围在人群里谈笑风生的罗兰樾在家主的指示下端着酒杯走到悬河面前,抬手敬道:“今晚没能等到纪会长光临宴会,是罗兰家的遗憾,我代家主敬协会一杯,希望下次能有机会邀请到会长亲自前来。”
“客气。”悬河扬酒杯对碰,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看到罗兰樾正注视着他身旁的骆融,神色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位是……”
“不知道谁家走丢了的毛孩子。”悬河说。
他才不是毛孩子。骆融不服气,在心里默默反驳,又听悬河说:“你家宴会,领走给问一下,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忙,得赶回协会一趟。”
罗兰樾正要应下,骆融一听到“协会”两个字,反应过来,立即大声说道:“我也要去!”
“……”悬河:“你要去哪儿?”
“协会,我也要去。”
那是小屁孩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悬河眯眼正要驳斥他,侧眼却注意到一旁的罗兰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骆融,神色若有所思,于是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他长得像?会长最厌恶姓骆的,连带和姓骆的有关系的也一并讨厌,这怕是竖着进了协会大门,要横着出去。”
“不,”罗兰樾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他本来不觉,可骆融察觉到他的目光于是冲他礼貌一笑,这一笑笑出了不对劲。罗兰樾盯着骆融语气怪异地说:“我反倒觉得他,其实长得有点像阿……”
“谈”字在舌尖辗转了下又被罗兰樾睿智地咽下,看他忽然没了下文,悬河还一脸疑惑地追问:“像谁?”
罗兰樾轻咳一声,机智地岔开话题:“他家长怎么没跟在身边看着?”
“你问他,我也想知道。”悬河朝骆融努努下巴。
骆融无辜地眨眨眼睛,开始装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罗兰樾沉吟片刻,眼见着晚宴快接近尾声了人群渐渐稀散,于是转头与悬河说道:“不然你就带去协会吧,你们协会人脉广关系网遍布,想必找出一个孩子的父母不过是动动手指,”说到这儿时,罗兰樾接着压低了声线,“最近地下组织发布了一场预拍卖会,坪市内都不太平,这小孩不知道是谁家的,安全起见,不能让他一个人乱跑。”
协会内部最近也在时刻关注着这场暗中挟带违规交易物品的拍卖会,而关注的重点则是末场次一支被感染的腺样体细胞标本,纪谈派人暗中紧盯,本来协会对这支标本势在必得,可谁知半途杀出个程咬金,被骆家横插一脚给搅黄了,有争抢就必然引起哄价,加价的势头逐渐偏向离奇,在引起业内其他人士注意的同时,也加重了骆家与协会之间对峙的火光。
悬河不为所动,“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骆家在商界再如何独占鳌头只手遮天,也管不到我们协会头上,罗二少爷应该清楚我们会长的性格,你要我带个和他那么像的小鬼头回协会,我还要不要命了?”
公众无一不清楚,在纪会长眼里,骆义奎就是个不折不扣自私自利的资本流氓,两家自然是相看两厌,针尖对麦芒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势同水火。
罗兰樾瞥向悬河身后的骆融:“我相信会长心胸宽容大度,不会把长辈间的恩怨仇恨算计到一个无辜的孩子头上的,是吧?”
悬河被他说的头疼,但毕竟是会长的心上人,也不好太驳他的意思,他蹙眉捏捏眉心,“行了,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最后责任我不会替你担着。”
罗兰樾知道是他答应把人带走的意思,他展颜一笑,“嗯,你就与阿谈说是我的意思。”
“那跟我走吧,麻烦精。”
最后这句是和骆融说的,见自己被同意带去协会,骆融也不计较被叫做麻烦精的事了,赶紧快步跟在悬河身后。
悬河是从宴厅的侧后门离开的,他代表着联盟协会,身份特殊,行程需要低调躲避暗中势力者的监视,侧后门两米远停着一辆带着协会专有标志的灰黑色长轿车,骆融人还没坐上去,就有些望而却步。
他从记事起就晕车,只要在车里超过半小时就会面色发白眩晕呕吐,连带着那一整天都会食欲消退,连口粥都喝不下,症状可不谓不严重,所以也是在记事后,家里人很少带他出门,非必要的情况都会将他留在家中。
悬河坐进后座后,发现骆融还杵在车门边,他没什么耐心:“上不上来?不上来我走了。”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自然不能退缩,骆融在泛着淡雅香气的车内坐下,司机在悬河的指示下缓缓发动向前行驶,车里一路异常安静,悬河低头看手机,没一会儿袖子忽然被拉了拉,他转头看到骆融皱着小脸不太舒服的模样。
“我难受。”骆融嘤嘤唔唔,几乎是眼泪汪汪地憋出这句话。
悬河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低头看了眼腕表,“老李,路边停车。”
轿车停下后,车门刚一被拉开,骆融就跳下车蹲在路边干呕了几声,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泌出,顺着向下沾染到脸颊,弄得眼睛鼻子一片惨兮兮的红,难受的感觉一阵阵地上涌,逼得骆融甚至忘记了自己当前的处境,在看到悬河的脸时,下意识地委屈伸手想要他抱。
小毛头倒是挺会套近乎。悬河被他弄得有点心烦意乱,他也是百年难能一遇地心软,还真伸手把骆融从地上抱了起来。
骆融脑袋蔫蔫地耷拉在悬河的肩膀上。
老李跟着下车见到了这个情况,“先生,那这……”
“算了,车你开回去。”悬河摆手说,这里距离总部大厦大约六七百米,早已步入了协会的地盘,在这个保护范围内,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造次。
“是。”老李应下。
骆融刚从晕车的难受里缓过来一点,从悬河的肩膀上稍抬起头,就看到轿车在视线里远去,他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泪珠,微遮挡住了视线,令他下意识地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此刻正被悬河抱在怀里。
他已经长大了,怎么能还像小孩一样被抱着,骆融脸一热,挣扎着要下地,“我要下去。”
悬河也没说什么,顺着他的意思把他放下,又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眼泪鼻涕擦掉。”
骆融听话照做。
稍微整理过后,悬河领着骆融朝大厦的方向走去,路程很短,没十分钟就到了大厦一层大门口,骆融对这里其实并不陌生,十年后的协会大厦气调比眼前的更加沉阔奢气,楼层也更高,可地理位置不变,大致样貌也相差无几。
悬河在旁边看着骆融仰头盯着大楼眼眸清澈透亮的模样,心里琢磨了会儿,决定等会儿进去把他丢在茶水间里,为了避免麻烦,越少人看到越好。
“听着,”悬河大掌把他小脑袋掰过来,语气命令道:“进去之后不要说话,不许乱跑,我让你待在哪就乖乖待着,你要是不听话……”说着一指大厦门口规律排列站立的黑衣保镖,他们的腰间统一别着漆黑的手枪。
“那儿的人看到了没,他们直接会把你丢出去。”
“我听话。”骆融点头。
悬河满意,他先一步迈开修长的腿走进大门,骆融在后头跟着,路上碰到的人在主动与悬河问好的期间,不时拿暗含好奇的目光瞥向后头的骆融,他白皙额前的发丝被蹭得有点凌乱,两只小脸蛋不知被热气熏了还是怎么红彤彤的,显得莫名可爱。
一路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走进贵宾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合上阻隔外界视线的同时,也令骆融稍稍松了口气,他歪着脑袋看了眼,下意识地垫脚抬手要去摁去顶层的按钮。
指尖刚触到就被悬河截了胡,他摁断电话警告似地睨了骆融一眼,随即按下了去十八层的按钮。
十八层只有一间办公室外加茶水亭,其余都是储存资料的电子仪器,进出皆需要个人权限外加指纹校对,稍有不对便会触发红色警告,协会的安保人员会立即出动,将整个楼层围得密不透风。
唯一一间办公室里宽大的拱形桌上并齐摆放着五台正运行着的电脑,电脑前坐着一名身形敦实肥厚的男子,他鼻梁上架着沉重的黑色粗框眼镜,眼神困倦迷离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却在键盘上如轻燕点水般飞速掠动着,烂熟于心地敲下最后一个代码,呼出一口气端起手边的奶茶猛灌了两口。
这一仰头看到了玻璃门外站着的悬河,男人神色诧异地开口:“哟,这不是咱们尊敬的副会大人,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