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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钟怀琛扫了一眼就将账册放到了一边:“骏县冻死的那个僧人,似乎是你们锦水寺的吧。”
  锦水寺的方丈止不住地擦汗:“确是如此,可......围攻骏县的僧人并无小寺的僧人......”
  “围攻骏县的没有,”钟怀琛面色不虞,“围住县衙闹事的,锦水寺没有一个人参与吗?”
  锦水寺的方丈应声跪地:“贫僧定会仔细清查,找出这些藐视官府的混账,交由使君处置。”
  “所有涉事僧侣,一律勒令还俗,到外镇充军,你作为方丈监管不力,理应同罪。”钟怀琛冷冷地扫过方丈,“锦水寺不必再劳民伤财地建了,等安文寺清理好,两寺其余僧人就并到一处,方丈人选届时再议。”
  锦水寺的方丈岂敢有异议,能够苟全性命已是大幸,他感恩戴德地告退了。等他出去以后,钟怀琛才又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蓝成锦:“安文寺的僧侣清查的差不多了,有近三千人已经排查清楚,没有牵涉到谋反中,如果只是简单地勒令还俗,恐怕会有隐患。”
  蓝成锦斟酌着答话:“使君的意思是?”
  “如今天下军屯名存实亡,”钟怀琛收回思绪,唇边带了些自嘲的意思,“凭我一己之力,也无法再重建了。”
  “卑职也劝使君不要将这些僧人化作军户,司马这段日子反复清查军籍,才清退部分蛀虫;现在安文寺的僧人即便没有参与造反,也被卷进了漩涡之中,如果还分赏田地给他们,岂不是要寒了前方将士的心?”
  钟怀琛片刻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就回去和司马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澹台信已经将骏县的防务交还给了赵兴,快日落的时候他上城墙转了一圈,正巧碰上赵兴带着人换防。
  赵兴这次对澹台信态度转变不少,也许是因为澹台信说到做到,骏县的军报和伤亡清点都署着赵兴的名字,日后钟怀琛和朝廷嘉奖的都会是他这个守将,赵兴有点后悔之前对澹台信的出言不逊,毕竟他跟了多年的老关,论功行赏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大方,所以他老远看到澹台信赶紧过来打招呼:“司马,城防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布置好了。”
  第217章 离别
  澹台信轻点了一下头,前几天守城门时的狠厉褪尽,他又终日抱着手炉笼在狐裘里,玄狐的毛领衬得他肤色更苍白,也更文气了几分,他从袖袋里抽出了一卷纸,递给赵兴:“审讯的结果我理了一个简报,派军中的信使加急给使君送去。还有我一封私信,一块儿捎带过去。”
  赵兴听见“私信”便想到了一些大鸣府里传播甚广的留言,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讪笑两声,澹台信倒是面色如常,又交代了几句骏县城内的安排,说实话赵兴没有认真听,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只用管好巡城,剩下的一切还有澹台信坐镇定夺。
  澹台信像是随口交代两句,等赵兴叫来信使打开城门,澹台信忽然道:“替我也牵匹马来,山匪交代他们从一个村子里找了攻城用的竹梯,离骏县不到五里,你派一队人跟我一起去,以防村里还有漏网的反贼。”
  赵兴看了一下远处的天色:“离城那么近,上次南汇追逃的时候应该搜过了吧,他在西门那边,叫他过来问问?”
  “应该?”澹台信显然不满这样的说辞,赵兴噤了声,他又放缓了语气,“我去看一眼才放心,天黑前应该就能回来。”
  赵兴立即叫人牵马,又把正城门的二三十个骑兵都调给澹台信随行,这事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澹台信办事一贯不舍昼夜,况且累人的差事他都亲历亲为,没让自己跑这一趟,赵兴城墙上巡完一圈就回营吃了顿热腾腾的晚饭,等到钟明钟光过来找人,他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司马说城外五里有个村子可能有反贼藏身,带人过去看了。”
  南汇也碰巧从西门回来,闻言有些疑惑:“躲在离城门那么近的地方,玩什么灯下黑?”
  赵兴没正形地损着南汇:“还不是你办差不仔细,我说那村子你应该搜过,司马还是不放心,自己跑了这一趟......”
  两人正在帐内开着玩笑,城门外便出现喧哗,一个小兵飞快地从城上跑下来:“开城门!使君回来了!”
  赵兴最初以为小兵嘴瓢叫错了人,是澹台信带人回来了,然而城门打开,门外确实是钟怀琛,他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开门,而澹台信带出去的那队骑兵没能追上他的脚程,还落在半里之外。
  “澹台信回来了没有?”钟怀琛翻身下马,扫视一圈没有想找的身影,钟明最早答话:“司马带人出去巡查......”
  “他带的人和我迎面碰上,说他一个时辰前就不知去向了,”钟怀琛一路奔来,抑制不住心在胸膛里狂跳,“那群蠢货只顾着搜查村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护在他身边!”
  赵兴脸上尚且一片空白,钟明先感觉到一阵不好:“今天早上司马问过一遍邸报,中午出门前又问了我一次,我和钟光都搪塞路上耽误消息不通,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钟怀琛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才发现自己手在发抖,旁边的南汇接话:“有可能,今天我在排查外州来的商人,那些商人是从南边逃过来的,且不说桓州的败仗,东南魏继敏反叛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
  钟明也不顾上南汇现在是正经领了军职的身份,赶紧瞪他叫他住嘴。赵兴还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如此凝重,不知怎么的,他想起刚刚在城楼上的澹台信,也咂摸出了一丝不同寻常:“那个,司马出城前给了我一些信件,叫我加急发给使君......”
  钟怀琛心里狠狠一跳,厉声追问:“信呢?”
  “已经发出去。”赵兴被吓了一跳,赶紧道,“应该还没走太远......”
  不待钟怀琛发话,南汇已经叫过自己身边的骑兵,出城去追信使,钟怀琛深呼了几口气,扶着桌沿坐了下去,片刻后,才重新直起腰,端坐着扫过屋中的几人:“南汇立即带兵去追,两州道路他再熟悉不过,一定要找仔细了。但这事不能声张,司马的马车在哪,一会儿钟光随车回去,就说今天司马身体不适先回城了,接下来几天都闭门养病。赵兴……”
  赵兴闻言立即站直了身答应,然而钟怀琛却久久没有下文,南汇已经翻身上马,冒着夜雪搜山追人去了,但不知道为何,钟明几个稍微熟悉一点澹台信的,都觉得这样的找寻已经是徒劳了。
  桓州失利,朝廷被迫接受涂于人要求派公主和亲,屋漏又偏逢连夜雨,东南乌诚起事还没有平息,魏继敏就因为不满朝廷罢他军权,杀了平真长公主的面首,带着吉东军调转方向,冲着京城而去了。
  京城立即忘记了支援桓州的事,甚至礼部和涂于使者的谈判都潦草万分,重欢公主出嫁的婚仪都没准备好,一辆马车就拉着娇花一样的小姑娘去往桓州。可这还远远不够,魏继敏部有十万之众,三万随他到东南平叛,七万由他的儿子魏易行统率留在吉东,魏继敏在东南杀了胡宗玉,魏易行一夜就击破了曹承墨的防线,现在两军已在延州会师,西北还有中南三州,正北还有京畿五城,若这两道防线守不住,叛军就直逼京城了。圣人最关心的问题,是谁能拦住进京的魏继敏。
  早在澹台信代替钟怀琛进入骏县的时候,钟怀琛就在三阳镇见到了圣人的信使,面对突如其来的信任钟怀琛只想冷笑,此时承诺的各种好处都是虚头巴脑的,现在出兵就连粮饷都要云泰两州自己承担。
  云泰以南的河州巢州丰州又不是没有府兵,哪个地方不比西北边陲富庶?这些地方的赋税养了些什么东西钟怀琛不想深究,在当地府兵拿着军饷,多少年也打不了一场大仗,京城有急,正是他们该尽忠护国的时候,凭什么云泰两州多年抵御外敌,现在还要调他们去打这头阵?一年拿了八十万两军费的魏继敏父子造了反,他在西北爹不疼娘不爱,被各方磋磨了那么久,现在反倒指望着他去冲锋陷阵了。
  就算不赌这口气,云泰军回援,西北边陲便调空了,冬季正是塔达人惯来劫掠的季节,一旦外敌趁机来犯,钟怀琛费尽心力重建的蒙山与外镇只怕又要付之一炬。
  于情于理,钟怀琛都不能在此时大举出兵,身边的蓝成锦与岑文晗同样是这样的看法。朝廷不应贸然动云泰边防,中南一带十数万府兵只要好好统御,不会败给魏继敏那样的背德之师。
  第218章 思人
  来送信的同样是个自宫里出来的黑衣影卫,带来的是兵部发出的调兵函,御前行走的无论品级都得罪不起,钟怀琛不得不对其行礼叫一声“大人”。可他的态度也就那么回事,调兵函多半是每州都会收到,钟怀琛只推说两州内外交困,外有夷族觊觎,内有暗流涌动,一时分不出身救援。
  后来和尚们真的在矛盾激化下图穷匕见围了骏县,钟怀琛还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他去骏县支援回来,心道还是得给京城一个面子,调樊芸或者泰州的府兵南下支援意思意思。不过那影卫倒是不纠缠,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就是不知道回去会不会告钟怀琛的黑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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