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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李掌柜猛地将手中货物放下,四周灰尘腾飞:“关左竟然会跟你说这些,包藏逆贼的事他也敢认?”
  澹台信站在稍远的地方,尘灰沾染不到分毫,他没有回答李掌柜的问题,反而轻声发问:“你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我倒是有桩事想多问一句,你跟随的是同安长公主?”
  李掌柜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澹台信,澹台信并不在意他眼里的凶光,不疾不徐地轻声问道:“据你所知,同安有没有可能在自焚之前,诞下了一个孩子?”
  李掌柜倒吸一口冷气,澹台信不待他骂出声,就继续追击:“有人告诉我,同安之所以在法宁寺自焚,是因为她不希望留下尸体,她要掩盖自己怀孕子的痕迹,所以宁可自己尸骨无存。”
  李掌柜呼吸急促起来:“是谁在污蔑长公主,长公主在法宁寺礼佛几年,不问朝政,驸马不肯听从她的话,她便与驸马也断了往来,她怎会有孕……”
  “法宁寺高僧云集。”澹台信面不改色,“为何不可?”
  李掌柜一开始气得面色铁青,可片刻后回神,他又像泄了气一般,声音有些发抖:“若殿下真的还有子嗣在世……若真如此,这个孩子现在在何处?”
  “你是同安长公主信赖的门客,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吗?”澹台信盯着李掌柜面上的神情,后者的怒意化作了迷茫,一时间也没了肯定:“自那场大案后,故交寥落,我再没见过殿下、逢过旧友了。当时我也不在法宁寺。”
  “那你是否还记得当时有谁在法宁寺?”澹台信没有理会他的失魂落魄,李掌柜皱起眉,又听得澹台信追问,“可有人侥幸逃脱?”
  时隔三十多年,自己都已经改名换姓的李掌柜想了好一会儿,“……我也不记大清了……大约都在吧,不知道哪些人得以逃脱在世……”
  “也是,三十多年了。”没有自己想要的答案,澹台信语气冷淡,亦没有多待。出了闷热的仓库,他从怀里拿出帕子擦去额边的汗,帕子上有钟怀琛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再没拿到过自己的帕子,他也习惯钟怀琛的味道,甚至因此觉得安心。
  只是这回,一直等到马车行到那家新开的酒楼,他的眉间也迟迟没有展开。
  从前大鸣府里最豪华的酒楼就是钟怀琛他们最常去的南荣楼,“南荣”二字不难理解,西北边陲不可能不向往南方的繁荣,这酒楼里穷奢极欲,钟怀琛见过的玩过的,也不比南方富庶之地差。
  新开的那酒楼倒隐隐有些和南荣楼叫板的意思,起的名字逗得钟怀琛笑了一笑,随后饶有兴致地鉴赏起酒楼的牌匾。
  “北安楼”三个字每个有一尺见方,写得古朴气派,托澹台信的福,钟怀琛也对上次那场雅集多有留心,现在看来这字似乎有点眼熟。不过他有点眼力也实在有限,只觉得谁写得都不如他家澹台,正被自己的念头逗乐的时候,北安楼的掌柜的出来迎他。
  钟怀琛瞧他面,可这掌柜的见他却亲热,忙不迭地说着“侯爷里面请”,一路上说着不重样的恭维话,引着他要往最豪华的包厢去,钟怀琛摆了摆手:“已经订过了,百花厅。”
  百花厅不算上房,看来澹台信涨了俸禄也没有大方到哪里去。掌柜的还想劝他往楼上坐坐,钟怀琛倒不挑剔,在这间小包厢里落了座,翻看着菜单:“你们家有什么拿手酒菜?不要冷辛辣的。”
  掌柜的报菜名似的说着自家的拿手菜,钟怀琛正选着,澹台信已经推门进来了。
  听钟怀琛叫他点菜,澹台信好像迟疑了片刻才回神:“点壶酒吧。”
  第171章 北安
  钟怀琛留心观察着他的脸色,点了一壶平时少见的果酒。他没有问澹台信去了哪里办了什么事,看他的脸色,即便是问了也得不到什么答案。所以他闲聊似的开口:“门口那牌匾是谁提的?”
  澹台信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坐定之后才道:“姚公提的。本来还在想怎么和你说,你既然看出来了,那就方便许多了。”
  钟怀琛没明白自己看出了什么,澹台信就低声道:“这楼确实是泰州姚家的产业,我一向反感这些地方大族把手到处乱伸,可是上月救灾时我强征了姚家的山庄,事后几次想要赔礼道歉都吃了软钉子。这段日子吴豫向我诉了几次苦,他是姚思礼的副将,要想为难他可太容易了,你出去这段日子,姚家终于有了点动向,在大鸣府里开了这酒楼,我当然不便阻拦,还斗胆拉上侯爷,来给姚家捧个场。”
  钟怀琛吃着掌柜送上的冰饮,把里面的冰块嚼得咔嚓作响,片刻后才道:“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不至于这样就来了,要捧场你我这样还是悄声了些。”
  “姚思礼这人与关左、陈行都不同,此人并不跋扈,三阳镇的事几乎都已经丢给了吴豫处置。可是他们一族在泰州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而且泰州总得来说不像兑阳那么乱,赋税和民都还过得去。”澹台信边说边叹气,“水灾之前,我是想找机会说服姚思礼出山,再担个更紧要的职务。”
  甚至在更早之前,他去年冬天病重的时候给钟怀琛留下了些手稿,那时候他就记下了希望钟怀琛重用姚思礼。谁曾想半年过去,他不仅还没找到机会,反还将人得罪了。
  “这事不怪你,救灾时人命关天。”澹台信冬夜里写的那些叮嘱当时就在油灯里烧掉了,钟怀琛没有见过,但现在他对澹台信的意思心领神会,“我之前问你,谁能统领内三镇防线,你当时没有回答我,现在呢,觉得姚思礼如何?”
  “姚思礼有这本事,可他似乎志不在此。”澹台信轻叹了口气,“他才不惑之年,总是醉心琴棋书画、寄情山水,成日想着把事情都丢给吴豫自己回去做个乡绅,统领内三镇少不了操劳,他未必愿意。”
  钟怀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澹台信也知道他的意思,轻声道:“也是。”
  姚思礼终日再怎么风雅淡泊,可家族里赚钱的事务他可没有平时表现出的那么淡然,不论是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姚思礼都不可能渔樵耕读了却此。
  “你得罪了他,那就我去见他。”北安楼的果酒端了上来,钟怀琛和澹台信一人喝了一盏,觉得它比南荣楼还要过分,这果酒不仅酒味淡,还真的一点不醉人,澹台信觉得和楼下摊子上两文钱一碗的酸梅汤没什么区别,竟然也要了他好几两银子一壶。
  钟怀琛晃着琉璃杯,非要夸的话,这酒色鲜红剔透,在杯子里确实甚是好看,隔着杯子望过去,澹台信唇上似乎也添了些血色。
  “兑阳空置,冯谭因为上次失察的事情,虽未受罚,但最好还是自己辞官告老,指派个懂税务的官员去乌固,姚思礼调过去接任兑阳,兼领三镇防务。如此一来,吴豫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提拔,姚思礼对泰州的掌控也会松懈——姚家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谈得时候多些算。”
  “救灾的时候泰州各地都调了粮,包括安陵等多地的府兵,也暂时将军粮调了出来救灾,当时说了做好记录,之后再补给他们。”澹台信夹了点菜,跟闲谈似的,“安陵府的军粮有问题,东拼西凑了些陈米糠料,想蒙混过关,等着我们还他们好米。”
  钟怀琛知道澹台信带了蓝成锦和廖芳两个人专门过去督粮,要蒙混过这二人并不容易,果然澹台信轻声续道:“都记录在案了,没查下去是因为安陵府的那个余亭波,和姚思礼有点亲戚关系。世家大族就是这样,有些时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些时候,不管你修为如何高,总有不成器的亲朋能坏你道行。”
  “有数了。”钟怀琛挑挑拣拣地下筷子,觉得这酒楼的酒菜也就那样,价格又和南荣楼比肩,若没别的原因,钟怀琛这种纨绔也不愿再来二回,也不知道姚家打算怎样在大鸣府推开局面。他颇有些戏谑地看着澹台信,“你结账?”
  澹台信也轻笑了一声:“一顿酒还是请得起的。”
  钟怀琛下楼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句,姚思礼今天并没有来自家酒楼小酌一杯,钟怀琛便笑笑,让掌柜的帮他带声好,掌柜的连连应声,澹台信和他出门还像模像样地道了个别,分别上了马车,朝着不同方向去——钟怀琛回家绕了一圈,问候了姐姐母亲一声,又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就是这般争分夺秒、贪心不足,在大鸣府里还能停留两天,现在又要分出时间去见那姓姚的。晚上躺在床上钟怀琛翻腾了半天还不肯闭眼,一向睡眠差的澹台信都被他熬出了困意:“还不睡?”
  “舍不得。”钟怀琛抱着他不肯撒手,“一觉睡过去,又少了四个时辰。”
  澹台信被他气笑了:“那你自己熬着吧,我一早还有事。”
  钟怀琛抵在他后背上,嘀嘀咕咕地骂他“没良心”,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了声音,澹台信听他这么几句话,睡意被冲散得七七八八,他想翻身和钟怀琛依得更近些,又怕把这祖宗吵醒,于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无言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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