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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杨诚看着他抿起了唇,澹台信的眼神平静而诚恳:“杨大人觉得这个说辞是否能交代过去呢?如果可以,还请大人不要再往钟使君身上牵扯。”
  杨诚还没有做出回答,草棚的帘子再次被人掀开,这次关晗没有吵吵嚷嚷,老实地跟在钟怀琛身后,等站到钟怀琛和杨诚看不见的角度,才对澹台信使了个眼色。
  澹台信一瞬之间就会意了,不敢抬眼去看钟怀琛的脸色。
  不知钟怀琛在棚外站了多久,刚刚自己说的话,他肯定听见了。
  第157章 解释
  澹台信的心虚是下意识的,片刻后他便起身向钟怀琛行礼。杨诚见到钟怀琛也是意外的,还是钟怀琛主动解释:“北边的战事已经安排妥当。大水之后容易发疫病,我下令调集各府草药救灾,可手下人半天凑不出,我索性亲自押过来了。”
  澹台信闻言眼神微动,看神情他并不相信钟怀琛真是因为这个理由过来,也并不赞同钟怀琛来跑这一趟。钟怀琛收在眼里,转过脸去只与杨诚说话。杨诚还算给他面子,随着他一起移步到了棚外。
  澹台信见他们逐渐往河边去,也没有上前打扰,自觉地带人去接手钟怀琛运来的草药。
  等到钟怀琛与杨诚巡视河道回来,澹台信已经安排好了将草药分发了下去。钟怀琛和杨诚应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杨大人身上的那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罡气收敛了些许,也没有了方才逼问澹台信时的锐利。澹台信见此行状心里也有了数,明白杨诚不会随着赵徵方营之流在这个节骨眼上问罪钟怀琛,自己也就不必去替钟怀琛抗什么罪了。
  他立在道边送了步履匆匆奔向下一程的杨诚,一回头发现钟怀琛已经走到了近处,一见他回头,又停下了脚步,立在原地等着他。
  澹台信只好自己走近,道边人多眼杂,他想依礼数对钟怀琛行礼,被钟怀琛抬手止了:“你想替我顶罪?”
  澹台信心想自己是想替上司顶罪又不是甩锅给上司,又有什么无颜面见的呢?他动了动唇,刚想说两句面子话,一抬眼对上了钟怀琛专注看他的眼神。
  他们就站在道边,端的还是上下属的体面,钟怀琛也没有犯浑说什么臊他的话,只用眼神灼烈地烧着他,澹台信已经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
  良久,澹台信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引着钟怀琛向草棚走去:“使君劳顿,进来坐着说吧。”
  钟怀琛确实疲惫不堪,这些日子他东奔西跑没歇过一口完整的气,一听说赵徵跟着两个钦差去了泰州,心中暗叫不好,立即动身前来驰援澹台信。
  不过到了以后他就清楚地意识到他记挂的那位并不会领他的情。因为澹台信掷地有声地揽过了所有罪责,钟怀琛清楚自己不该不识好歹,可回护之下隐藏的是澹台信对他的不信赖,他在澹台信眼里只是个在两州毫无建树的年轻后辈而已。
  澹台信现在刻意回避的态度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外镇的情形如何?”
  “塔达暂时没有集结的动向。”钟怀琛直接端起澹台信的茶杯喝水,“你这边如何?”
  澹台信言简意赅:“顶得住。”
  钟怀琛蓦然逼近,将他圈在椅背与自己胸膛之间:“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说什么?”澹台信被迫抬起头看他,又轻又快道,“想你?”
  钟怀琛怔了片刻,最后像是认输一般收了气势,倒进旁边的椅子:“你也是愈发长进了,为了转移话题,这种话也轻而易举地说得出来了。”
  “承使君教诲。”澹台信还强装镇定,而钟怀琛的心思被他这么又勾出去老远,几乎立时想起了很多个幽微的夜里,他逼着澹台信一字一句褪下冷傲,说的那些炽烈灼人的话。
  “你真是......”钟怀琛火撒不出来,最后把自己逗得笑了一声,不过轻快也就那么一瞬,片刻他就敛了眼眸,再抬眼已经一派正色:“大鸣府府衙里有你的人?”
  想来是关晗已经向钟怀琛报了他和赵徵他们的对话,澹台信垂了下眼帘算是默认了:“你对赵徵就毫无防备吗?”
  赵徵上任的时机也是十分凑巧,难说是为了谁来的,不论目的为何,没有过命的交情就不得不多留个心眼。钟怀琛停顿了片刻,没有刨根问底谁是眼线,反倒是主动低了姿态:“烟花的事情,是我欠了考虑。”
  “我已经派人快马回去了,那笔账会想办法补在赵徵不便说出口的地方。”澹台信没有流露出丝毫责备之意,让钟怀琛忍不住妄想,他是不是也把那场烟火的心意存进了心里。澹台信抬眼看他,眼里清明一派,不着丝毫缱绻,“比如,来往官员的招待,除了范镇是你亲自出面,其他大小钦差、御史,来了好几拨,都是府衙的人在接待,赵徵会给我们埋雷,我们难道就没办法回敬了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钟怀琛抱着臂看着他,“那么算无遗策,怪不得总是养不好身子。”
  澹台信叹了口气:“怎会有人算无遗策,歪打正着,我防的是去年长公主派来的那几个钦差。”
  钟怀琛想了一下,倒也觉得在情理之中。那几个钦差查樊晃的事,就是冲着澹台信来的,澹台信为求自保,抓他们的把柄再正常不过了,他略一思酌:“那你在那时候就发现了赵徵的异样?”
  澹台信觉得这便隐隐有了指责他知情不报的意思了,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官场往来,超额违制的接待司空见惯,钦察是京城来的上官,接待殷勤些也不奇怪,只要不按照大晋律法一板一眼地追究,就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那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赵徵有多大的不妥。”
  钟怀琛静看他解释的样子,压着嘴角没动,澹台信停了一下,看着钟怀琛,似有感叹:“大约我也是在这世道里浸淫久了,几个钦差来一趟超额了几千两,我当时竟也觉得,赵徵夹在你和京城势力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钟党,他向京官们示个好,是官场惯例、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钟怀琛的笑意逐渐消散了,两人都默了片刻,还是钟怀琛先开口:“赵徵向京城示好,你几乎默许了。其实郑寺也是向京城示好,你为了那些被克扣了粮食的民夫举发了他.....”
  “怀琛,”澹台信没听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我已经解释过郑寺案的原委,我的动机从来就没有那么高尚.......”
  “我不是指责你。”钟怀琛语气平缓,“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澹台信眼神几动,有几次钟怀琛都觉得他会吐露点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低下头去,钟怀琛难得没有继续逼问,也没有趁机调戏,他站起身走近,在澹台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
  第158章 局促
  草棚里用一块破布简单地分了个内外,外面就是澹台信平时处理公务的桌椅,里间只搭了一张不足三尺宽的木板床,澹台信就着冷水洗漱之后,欲言又止地看了钟怀琛好几眼。
  钟怀琛脱了上衣拎着水在门口冲凉:“我今晚上就跟你挤一挤。”
  “那床随便搭的,”澹台信脸上没什么表情,“受不住两个人。”
  钟怀琛搭着衣服进来:“噢,你怕以后人家传,你我二人把床都睡塌了?”
  澹台信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心如止水地阖上了眼。
  “这话要是传出去,是有点有辱斯文了。”钟怀琛抿着唇角的笑,俯身把澹台信抱回了床上,“你睡床,我去找条席子,打个地铺。”
  澹台信坐起身:“这不成......”
  “我提醒你好好想想,”钟怀琛俯身过来,止住了他的动作,“这种时候了,是要管我叫使君,还是管我叫夫君?”
  澹台信看神情是被他堵得语塞了,钟怀琛得意洋洋地出去找草席,等他转身回来,见澹台信捞起了布帘,将自己床上的席子也拖了出来,铺在了地上。
  钟怀琛利索地铺在了他旁边,嘴上还要调侃一句:“有床不睡,你是不是脑子不灵光了?”
  “你非要来和我挤,”澹台信也没了什么好气,“到底谁不灵光?”
  钟怀琛没忍住笑,索性也就肆意傻乐起来,拉着澹台信一起躺在草席上。
  棚子搭在泥地上,两人一躺下就能闻到带着潮气的土腥味,钟怀琛收紧了手臂抱住了怀里的人:“我想起了在岭北的日子。在草场上困了倒头就睡,天为被地为席,其实也挺畅快。”
  澹台信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喃喃低语:“也不知道你是待在岭北畅快安稳好,还是回来接手这烂摊子好。”
  钟怀琛原本已经吻到了澹台信的锁骨上,闻言停了片刻:“留在岭北,我这一都没有机会再见你了。”
  澹台信仰高了头,顺着钟怀琛的动作翻过身,除了喘息再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两张草席拼出来的栖身之地还是太狭窄,钟怀琛稳稳地环住了怀里的人,一改平时大开大合的做派,耐着性子打着一场极为局促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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