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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关左有点讥讽地看着他半身不遂的样子,澹台信只当无觉,示意钟光将账册铺开:“蒙山校场最早是老侯爷下令建造,每年拨款的情况我都已经标注出来,使君循此先例拨款维修,并没有什么值得反驳之处。”
  “时过境迁,现在已不是老侯爷还在的时候了,”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将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澹台信,有心想用眼神将他戳得对穿,“云泰军为何落败成如今这样,你不该最清楚吗?”
  “既知败落,为何还要阻拦使君重整?”澹台信没等钟怀琛开口,自己先开口反驳,老将登时被激怒了,嚷嚷着他是要带着众将士去送死,澹台信冷笑一声:“外镇一向都是我的跑马场,如今只是到蒙山操训,就算是让将士们送死了?”
  他这话挑动着帐中议论纷纷,关左环望四周,发现在钟怀琛近一年的调动里,先锋营的旧部在大鸣府内外随处可见。这些人簇拥着病怏怏的澹台信,态度不言自明。
  钟怀琛坐在首位,托着腮翻看着昔年的账册,当年在外镇最活跃的就是澹台信,当年的蒙山校场大概率就是澹台信领命去办的,果不其然,账册里附上的各项支出的账目正是熟悉的字迹写就。
  澹台信和几个看他不顺眼的老东西有来有回地呛了几句,看脸色有些疲乏了,钟怀琛也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耐心了,按着账册站起身来:“蒙山校场事关重大,也不能拖延,在秋天之前必须建成。”
  关左听出他是铁了心了,反而就不再开口争辩。澹台信也静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此事谁能领命?”
  钟怀琛环视座下,澹台信身后的几个旧部都跃跃欲试,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关左就一改之前的态度抢先推荐了关晗。
  关晗并没有去辅城上番当值,他说自己是有办法瞒过他爹的,关左现在的这情形应该是不知道他儿子现在窜到哪个地方去了,但他此时提出这个要求令钟怀琛略感紧张。关左现在想要交易,如果钟怀琛非要把军费往外镇挪,那他就要保证自己的儿子待在一个对于钟怀琛非常重要的位置。
  钟怀琛撑着下巴,状似不经地看向了澹台信,澹台信会意,沉声打断了关左举贤不避亲:“小关将军没有到过外镇,对当地的各种情况都不清楚,他独自领命恐怕会遇上不少难关。”
  第130章 覆灭
  关左不甘示弱,他身后和他相熟的老将立即站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澹台信就再度冷声开口:“各位一向不待见外头的百里草甸,蒙山校场可不是什么大肥肉,何必这么紧叼着不放。”
  关左冷笑了一声:“澹台司马才是万事都要掺一脚,也不知道是谁盯着蒙山重建的机会不放。”
  帐内隐约呈现出了两股泾渭分明的势力,钟怀琛又没有开口阻拦他们的争执,不知他是在冷眼旁观还是无力调和这样的内乱。
  蔡逖阳算是和关左、澹台信都有些交情,他和澹台信并肩作战过,对澹台信的敌意没有那么重,同时他又和关左的族亲有姻亲关系,所以关左也会给他几分面子。他看着钟怀琛不语的样子,终究有点不忍:“二位都是一心为了军务,也没必要说得那么剑拔弩张,小关将军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只要再配上一个熟悉外镇的人辅佐就成了。”
  澹台信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个提议也保留了关晗的位置,所以关左也没有理由再反驳。钟怀琛的目光落在了蔡逖阳的身上,须臾之后他微微一笑:“老蔡,你今年膝盖的伤怎么样了,还方便上马吗?”
  蔡逖阳会意,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那是自然——在大鸣府闷了好几年了,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
  钟怀琛点了点头,显然心中有了负责的人选。澹台信垂着眼,让钟光替他收拾了账册,推着自己离开了。还没走出几步,关左就大步越过了他,走到他的斜前方睨着他:“都瘫成这样了还不消停,你图什么呢?”
  “蒙山校场该不该修你心里一清二楚,你只是觉得银子流出去了,没有落到你们府兵手里,所以就一味反对。”澹台信靠坐在轮椅上,“关将军,岁数大了,良心也没了吗?”
  关左当即气得就要破口大骂,被身边的人拦住,站在使君帐前吵架实在难看,关左深吸了两口气,瞪了澹台信两眼后拂袖而去。
  “再提醒一句,”澹台信靠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关晗如果要去蒙山,务必把账目算清楚,现在军中恨不得一个字掰成两个花,我眼里容不下任何糊涂账。”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这下连后一步出来的蔡逖阳都赶紧上前来劝架,钟光也赶紧把澹台信推走,这位祖宗也确实是个能搅动风云的,再让他说下去估计就要钟怀琛亲自出来调停了。
  关晗已经瞒着他爹,秘密进入了兑阳境内,那个姓贺的小太监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关晗好奇问了一嘴,贺润哀怨地说是澹台信把他丢出来办差的,关晗不由得追问下去:“你为什么跟着澹台信?他不是和你们太监有仇吗?”
  “那有什么奇怪的?”贺润不以为意,“我干爹死的时候我才十六岁,谁捞我我就跟着谁。要不是他,我要么砍头要么流放。”
  关晗嘴上没个把门的:“这可是杀父之仇,你也能忍?”
  贺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这是干爹,钟侯爷死的是亲爹,他不是也能忍吗?”
  关晗也不得其解:“是啊,我也不知道他被下了什么降头,去年还喊打喊杀的,转头他们俩就搞到一起了。”
  “我倒是挺奇怪澹台为什么会答应侯爷。”贺润从前愣是没在澹台信身上看出一点断袖的苗头,“大概侯爷挺能缠人的。”
  关晗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尴尬地转过脸,嘟嘟囔囔道:“那怎么可能?我从小的兄弟什么样我还不知道......算了,正事要紧。”
  澹台信留在兑阳的部下很快就赶到,和关晗接上了头。关晗之前草草地翻了翻澹台信给的账册,东西太多他一时还没有捋顺头绪,也没有切实感受到事态的严重,等到澹台信的部下跟他详细汇报了半个晚上,他才彻意识到他到底要怎么样办陈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按照大晋律法私开矿场是夷三族的罪过,而澹台信的人已经盯了这个私矿场一个多月,已经顺藤摸瓜,抓到了陈青番的身上,证据都已经很确凿了。如果不是澹台信突然受伤,估计陈家的案子已经推动进行了。
  关晗有点难以消化:“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澹台信的部下宠辱不惊:“按照大人的安排,我们等到他们下次运出交易的时候几方行动,抓住他们的现行。”
  关晗还没能完全回神:“下次送货是什么时候?”
  “矿场半月运送一次,下一次是三天后。交易流程中经手的人我们都有兄弟盯着,唯一的变数是陈青番未必会现身。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要再拖,无论陈青番是否亲自到,只要控制住底下办事的人,也有足够的证据指向陈青番。”
  “什、什么证据?”关晗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背脊发凉,虽然这把刀是架在陈家脖子上,但他自己紧张得冷汗直冒,澹台信的部下快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论陈家的人怎么遮掩,最后钱倒了几手都会进到陈家的口袋,银子的去向我们已经查明了,证据也已经交到了澹台大人手里。”
  关晗缓过最初的紧张,意识到他的最后是在提醒自己,木已成舟,无论他做没做好准备,陈家的事都非做不可了。
  关晗现在才明白,钟怀琛让他来兑阳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那些证据既然都到了澹台信手里,不出意外的话钟怀琛也早就看过了,他早就知道陈家是什么样的结局,而且他还把自己拉进了这出兄弟相残的戏码。关晗不由自主地骂了句脏话,意识到自己有句恭维话说得竟是如此贴切——
  安排他来兑阳的钟怀琛,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一起吃喝玩乐的兄弟,而是成长成了真正的两州节度使,他心里恐怕已经没有了兄弟私情的余地。
  兑阳府的案子其实已经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了,澹台信不能亲临,则会将计划布置得加倍详细,以免出现意外。关晗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吉祥物,澹台信的部下以保护之名成日跟着他,他连只言片语都没法递出去——他也没有什么传信给陈家的想法,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钟怀琛并不指望他办事,只是要求他站在自己这边,钟怀琛要的只是一个姿态。
  关陈两家交好不是一天两天了,关晗知道父亲是不会任由钟怀琛处置陈家的,所以钟怀琛才会提出关晗来兑阳的要求。关晗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下半辈子的自由,必须要建立在陈家的覆灭上了。
  第131章 摊牌
  关晗在兑阳会有怎样的纠结,钟怀琛心里未必不清楚,只是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有条不紊地安排蒙山校场的事宜,前脚刚送蔡狄阳启程,后脚又去盯着澹台信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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